夢柔小產之後,蕭瞻便再未踏入怡華宮半步,卻也始終沒有下旨處分於她。
他心中翻湧著複雜難明的情緒,羞恥與窘迫交織,更夾雜著一絲連自己都不願承認的隱匿內疚。
於是他選擇了緘默和躲避。
坤寧宮的禁足令雖未被明確解除。
但看守的侍衛顯然已放鬆許多。
不過。
雲芷並未邁出宮門半步。
此事過後。
她與蕭瞻之間原本就脆弱的信任徹底破碎,形同虛設。
夢柔身處怡華宮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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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幾日總是心驚膽戰。
但後來察覺到陛下並未施加責罰。
於是那顆躁動不安的心慢慢平靜下來。
恐懼消失之後。
怨恨就像野草一樣瘋狂滋生。
她把所有不幸之事都歸結到雲芷頭上。
失去孩子。
失寵於陛下。
還被後宮其他女人暗暗嘲笑。
這一切都怪罪於雲芷。
若非她……
若非她有個好兒子占據嫡皇子的地位。
陛下怎會對我這般。
我已失去孩兒。
她亦休想安然無恙!
這樣一個陰毒的想法在她心裡慢慢生根發芽。
幾天之後的一個午後。
蕭澈正在御花園的梅林附近玩耍。
雲芷處於被禁足的狀態。
身邊只有兩個小太監以及乳母作伴。
夢柔瞅准機會。
將其他人打發走。
端著一碟事先精心製作好。
並加入了毒性很強的核桃粉的梅花糕。
臉上帶著笑容朝著蕭澈走去。
她臉上帶著最和善的笑容說道:
"澈兒,來看姨娘給你帶來了什麼好吃的吧"。
不過她眼底卻是冰冷的惡意。
蕭澈畢竟還是個孩子。
見到精緻的點心時。
眼睛微微一亮。
不過很快便記起母親的教誨。
往後退了一步。
聲音禮貌卻又帶著疏離感地說道:
"多謝娘娘,母親說過,不可隨便吃別人的東西。"
夢柔步步緊逼道:
"姨娘怎麼會屬於別人呢?"
"你看,這糕點多麼香啊。"
"僅僅嘗一口……"
就在此時。
她的手剛要觸到蕭澈。
便有一道身影飛快地跑到蕭澈跟前。
一下子把蕭澈護在身後。
是雲芷。
她並未多看夢柔一眼。
而是先蹲下身子。
仔細查看蕭澈是否無恙。
輕聲說道:
"澈兒不要怕,母后在這裡。"
她又抬起臉。
望著夢柔。
她眼睛平日很恬靜,可現在眼神寒氣逼人。
夢柔因她的眼神而驚懼得發抖。
她勉強平復心情並說道:
"皇后娘娘不是被禁足在家嗎?"
"怎麼會私自離開皇宮呢?"
"本宮……本宮只是善意地給皇子送去一些糕點而已……"
雲芷的聲音冰冷。她問道:
"什麼點心。"
"竟然要夢柔娘娘親送。"
"並且還要遣散所有宮人呢?"
她看了一眼那碟梅花糕。
無需檢查。
其中的惡意便迎面而來。
如果只是觸碰到她。
也許她還能忍耐。
觸及她所關心之人。
她也未必無法應對。
但要是惹上蕭澈——
也就是她的澈兒。
這便是她此生唯一不可侵犯之處!
忍無可忍。
無需再忍!
雲芷慢慢站了起來。
她對著緊跟在後面的青禾低聲吩咐:
"把澈兒送回宮去。"
"然後緊緊關上宮門。"
"不管是聽到什麼聲響。"
"都別開門出來。"
青禾意識到要發生什麼。
臉色一白。
立刻抱起蕭澈。
匆匆離去。
現場除雲芷。
夢柔外。
還有一些怡華宮的宮人遠遠跪著。
瑟瑟發抖。
雲芷。
你……你要做什麼?
夢柔被她身上透出的冰冷氣勢步步後退。
陛下……陛下絕不會放過你的!
雲芷輕輕一笑。
笑聲帶著無盡的嘲諷與悲涼。
他什麼時候公正地放過我呢?
話音剛落。
雲芷便出手。
她並非柔弱女子。
年少時也曾跟父兄學過一些強身健體的武藝。
她一把抓住夢柔的脖子。
並將其重重地摔向冰冷的假山石。
"你穢亂宮闈。"
"構陷本宮。"
"本宮念你稚子無辜。"
"未曾與你計較。"
"你自作孽流產。"
"嫁禍青禾。"
"害她受盡酷刑。"
"本宮亦忍了。"
"可你千不該。"
"萬不該——"
雲芷的聲音陡然拔高。
帶著玉石俱焚的決絕:
"不該妄想動我的澈兒!"
夢柔雙眼瞪大。
極力掙扎著。
喉嚨發出嗬嗬的聲音。
臉上寫露出恐懼的神情。
直到此時。
她才切實認識到。
自己得罪了一個表面上多麼沉穩的人。
可是只要觸碰到她的底線。
就會變得如此恐怖。
雲芷眼中沒有任何猶豫。
手下用力。
只聽得一聲清脆的"咔嚓"聲。
夢柔的掙扎終止了。
她的腦袋無力地偏到一側。
眼中最後一絲光芒完全熄滅。
雲芷放手不管。
那具漸漸變冷的身體就這般墜落在雪地上。
她站於梅林之內。
身邊瀰漫著刺骨的殺氣。
她望著那些聞訊趕來的。
一個個目瞪口呆的侍衛與宮人。
她聲音平靜得令人心悸。
但卻響徹了整個御花園。
"夢柔氏。"
"謀害嫡皇子。"
"罪證確鑿。"
"已被本宮就地正法。"
"去。"
"稟告你們陛下。"
說完這些話之後。
她便再也沒有去看那具屍體。
而是掉頭朝著坤寧宮的方向走去。
腳下是滿地的落梅瓣和積雪。
每一步都顯得格外沉重。
她的背影既決絕又孤傲。
動她逆鱗者。
死。
消息飛速傳到養心殿。
蕭瞻正在批閱奏摺。
當太監戰抖著報信時。
他手中的硃筆"啪"的一聲落在奏摺上。
濺起一片刺眼的紅。
他沉默了許久。
最終只是揮了揮手。
示意太監退下。
他並未前往坤寧宮向雲芷質問。
亦未下達命令追究其責任。
似乎這一切從未存在。
亦或是這一切皆在其預想範圍之內。
只是從那天起。
蕭瞻再未踏入後宮半步。
雲芷經歷過這場腥風血雨之後。
越發堅定了守護兒子的信念。
她明白。
這座富麗堂皇的皇宮。
並非溫柔之鄉。
實為一場關乎生死的較量。
而她。
早已做好了為之血戰的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