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時三刻,萬籟俱寂。
雲芷正在對著鏡子梳理頭髮。
忽然聽到宮牆外面傳來一陣沉悶的鐘聲。
這聲音穿過朱紅的宮牆。
讓窗欞發出了嗡嗡的聲音。
讀好書上天天看小說,𝖙𝖙𝖐𝖆𝖍.𝖙𝖜超省心
"一,二,三……"
她手中的玉梳"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在青磚地上摔成了兩截。
站在她身旁的宮女被這突然的情況嚇了一跳。
趕緊跪了下來。
只見雲芷慢慢站起身。
朝著窗戶那邊走去。
"……八,九"。
九聲鐘響過後,帝王駕崩。
整個皇宮好似被鐘聲驚醒。
頓時陷入沉寂。
遠處隱約傳來內侍急促的腳步聲。
一盞接一盞的宮燈點亮。
把夜空照成昏黃色。
"娘娘……"宮女顫抖著提醒。
"該換衣服了。"
雲芷凝望著窗外匆匆而過的身影。
輕手輕腳地點了點懷中緊握的玉盒。
裡面是一枚並蒂雪蓮。
似乎還殘留著那人指尖的餘溫。
天還未亮,太和殿前已是白幡似雪的景象。
文武百官均著素服。
低垂著頭站立在丹階之下。
蕭瞻一身縞素,跪在靈台之前。
背脊挺得極為筆直。
先皇已逝,國家不能一日缺少君王。
首輔大臣拿著手詔。
聲音在晨風裡輕輕顫抖:
"依照先皇遺詔,皇太子蕭瞻將繼承大統——"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山林迴響之時。
蕭瞻慢慢站起,接過傳國玉璽。
朝霞徐徐湧現。
其第一縷金色光芒灑在他肩上。
給那身素白孝服添上一抹柔和的暖色調。
就在百官以為儀式將要結束之際。
首輔再次展開另一卷明黃詔書:
咨告太子妃雲氏。
你性情端正善良,具備良好的德行與禮儀。
於是被冊封為皇后,併入駐中宮。
這道旨意忽然下達。
殿下的幾位老臣不禁互相交換一眼。
先帝去世之後冊封新後,在禮法上是說不通的。
雲芷穿上事先準備好的皇后朝服。
一步一步邁上漢白玉台階。
九鳳冠里的東珠在晨光下散發出溫潤的光澤。
可這光芒卻仿佛要將她窒息。
"臣妾,領旨謝恩。"
她把目光放低,接住了那捲分量十足的冊寶。
這一天,皇宮內外一片忙碌景象。
靈堂里的香火一直未熄。
但是坤寧宮卻已換了新主人。
等到夜色四合時。
雲芷一人坐在寢殿之中。
看著鏡子裡那個頭戴鳳冠的自己。
心中滿是陌生感。
"皇上駕到——"
蕭瞻踩著月光走來。
他已經換了去孝服,穿上了平日的衣服。
他擺手讓身邊的人離開。
殿裡就只剩下他和另一個人。
他走到芷兒身後,雙手輕輕按在她的肩膀上。
如今,我是皇帝。
銅鏡之中顯現出他濃重的眉眼。
其中蘊含著難以遮掩的帝王威嚴。
他彎下腰,在她耳畔輕聲細語:
"從他邁進天牢的瞬間開始,你就應該在心中完全刪掉他的名字。"
他輕輕施力於手指。
於是在她肩頭顯現了明顯的指印。
此情形並非情話,更似一種警示。
雲芷垂眸輕聲問道:
"陛下如今在靈前執行冊封之事,莫非不怕朝臣口舌嗎?"
"非議?"蕭瞻輕笑一聲。
"朕就是要讓大家明白,你屬於誰。"
他的話音驟然變得冰冷。
"而且要把關在天牢里的那個人告知,他是永遠不可能得到你的。"
她手指微顫,袖中的玉匣險些滑落。
"告訴朕,"蕭瞻轉過她的身子,目光如炬。
"你忘了。"
殿內燭火搖曳。
其光芒把藏於他眼底的猜忌盡數顯現出來。
此際,他已非往日那位溫文爾雅的太子。
而化為握有生殺大權的帝王。
雲芷緩緩跪下行禮。
鳳冠上的珠翠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臣妾已經站到了中宮的位置,自然會守住本分。"
她抬起臉,與他對視。
"過去的點點滴滴,就像消散的雲煙一樣。"
蕭瞻凝視她良久,終於伸手將她扶起:
"記住你今天說的話。"
他背影漸行漸遠。
身後揚起輕柔的微風。
殿內紗幔輕輕搖擺。
窗外再次飄起了雨。
雨點淅淅瀝瀝地敲擊著琉璃瓦。
她從袖中拿出玉匣,緩緩將其開啟。
只見並蒂雪蓮在燭光之下散發著瑩白色的光芒。
花萼上的暗紅色血跡依舊清晰可辨。
"信白雪……"她喃喃自語。
她如今已貴為皇后。
可行動卻更為受限。
蕭瞻心存猜忌,太后亦在暗中監視。
但她有些事必須要做。
指尖輕觸雪蓮那冰冷的花瓣。
她一下子就想起了那天他護衛著這味藥草的情形。
那時他滿身都是血,手指全被毀掉。
可仍舊緊緊抱著懷中的那一絲希望。
如今,該輪到她來守護他了。
雨聲漸漸密集起來。
坤寧宮內的燭火整夜不曾熄滅。
遙遠的天牢深處。
有人正凝視著鐵窗外面傾瀉的大雨。
期盼著一種遙不可及的轉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