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原來是這種『不當官』麼？
「這是妾身有偷偷看過清照的筆記，這些一樁樁一件件，哪一個又不是要動搖國本的？
「」
呂倩蓉說著便將自己對李清照那邊偷偷看過的內容交了出來。
她心中著實擔心，東旭如今又是跟蔡京往來，又是即將於童貫聯絡。
這宮中內外，中央地方，官僚商行，沒有一處不被東旭所染指的。
東旭翻開呂倩蓉記錄的冊子，一頁頁看去，越看神色越凝重。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天天看小說藏書廣，𝓽𝓽𝓴𝓪𝓱.𝓽𝔀超實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第一頁記錄的是鐵門書院：汴京總院、江寧分院————學生總數已逾三百，教授科目從格物術數到貨殖經營，甚至還有「學生會自治」這樣的實務訓練。
第二頁是鐵血大旗門的產業：江寧的木軌車工坊、杭州的織機改良坊、汴京的標準車軸廠。還有沿著運河分布的十二處貨棧、六處碼頭租賃權。
第三頁是朝堂關聯：張商英、蔡京、李格非————甚至還有有可能聯絡的慶國公主、童貫。
第四頁是正在推進的「三產聯合」：車、船、驛。
東旭看著便笑出聲來，說道：「這不是整理的很好嘛！」
良久之後，他才開口道：「你說得對。我做的這些事，確實危險。交通黨一旦成型，就不是皇帝換個宰相就能解決的了。它會像血脈一樣，滲入這個國家的肌理，成為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哪怕是皇帝，也休想要動搖他。以車船交通的能力，甚至可以隨時讓皇帝跌落車馬，沉入水中。」
他站起身，隨手從自己包裹里取出了一本書。
「這本書，我給清照看過。」東旭將書放在桌上，說道：「我跟她說，這是本朝某個不得志的文人瞎寫的小說，講一個叫「東林黨」的虛構故事。」
呂倩蓉疑惑地看著那本書。
東旭翻開封面，扉頁上工整地寫著四個字《東林記事》。
「但這其實不是小說。」東旭的聲音低沉下來，說道：「這是我————總結的一些東西。關於一個群體如何興起，如何壯大，又如何————腐朽。」
他翻到中間一頁。
那頁寫的是「東林學派」的學術主張，重實務、講氣節、倡改革、反空談。
再往後翻，是東林黨人的政治實踐。
在朝則直言進諫，在野則興辦書院，通過「清議」影響朝政，通過門生故吏編織網絡————
類似當下大宋台諫系統與朝野書院，再加上整個科舉系統的聯合。
是非常典型的輿論、教育、選官」聯合黨派，說白了，就是選官」學閥+地方士紳聯合。
呂倩蓉越看越心驚。
這哪裡是小說？這分明是一套完整的「結黨參政」指南！
「這————這書————」她聲音發乾，心中駭然。
呂倩蓉沒想到這世上還有除了東旭這種以地方產業聯合之外的第二條以黨代朝」的結黨之路。
「這書的後半部分，寫的是東林黨如何從救國良方」變成「誤國禍首」。」
東旭翻到最後幾章，嘆息道：「他們開始黨同伐異，空談誤國，重道德輕實務，最終在內外交困中徹底失敗。」
而最後一張的標題，就寫的明明白白。
泰州學派對東林學派的批判」
呂倩蓉凝神跟著東旭翻頁緩緩的看著。
那一章寫得極為辛辣，直指東林黨人三大弊病。
一是「以道德代替實務」，凡事只論是非不論成效。
二是「以清議代替實幹」，坐而論道卻無解決實際問題的能力。
三是「以黨爭代替國事」，為了派系利益不惜損害國家大局。
而泰州學派的批判核心，在於一句話：「天下事當以天下人為之，非以一黨一派為之。」
呂倩蓉渾身一震。
她抬起頭，看向東旭：「夫君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交通黨不能變成東林黨。東林黨，實際上就是新黨舊黨最終成型的結果。」
東旭合上書，眼中似是燃燒著火焰，說道：「我們要做的，不是結黨營私，不是黨同伐異，而是建立一套除台諫、書院、科舉」這類中央官僚聯合之外的，能夠以下制上，以地方立中央的黨派。」
呂倩蓉完全沒想到在東旭眼中，新黨舊黨的模樣竟然是這樣的。
這群人在東旭眼中完全就是中央官僚為了自身選官」利益的結黨，完全不能夠承擔起來治理國家的大任。
這群人，在這本《東林記事》之中，只會成為出賣天下人利益的恐怖存在。
「車船驛三產聯合之事，是早就在交通黨的既定方略之中。想要完成交通黨對於朝中的制衡，集中東南財政來完成變法大業，就必須要讓更多的人從交通黨之中獲得自身的利益。」
「而獲取這裡利益的方式，絕對不能是通過台諫、書院、科舉」這個循環之中得到，因為這個循環之中並沒有任何天下百姓，只有縉紳士大夫。」
他看著呂倩蓉，沉聲道：「這些事，需要人去做。需要張商英這樣的官員在朝中推動，需要蔡京這樣的幹吏在地方落實，需要鐵中棠這樣的商賈在民間經營，需要薛先生這樣的師長在書院育人。所以，才會有了現在的交通黨。」
呂倩蓉怔怔聽著。
這番話，顛覆了她所有的認知。
她突然害怕知道接下來即將發生的事情。
想要建造出來一個對抗輿論、教育、選官」這中央聯合的怪物，那就必然要同樣出現另外一個巨大的怪物。
東旭在看到她明白過來之後，便坦然道：「沒錯，我建立的這個同樣也是一種聯合，是一種關係。你可以理解為將作監、工部、商行、工人、還有沈括這類人全部被我所聯合起來。再選出來蔡京這樣的注重實務的官員作為代理人站在朝堂上。」
「可————」她艱難地問道：「那如果相公它真的建成了，如果真的不依賴個人了，那你————你怎麼辦？」
問出這句話時，她的聲音在顫抖。
她怕聽到答案，又怕聽不到答案。
東旭看著她，忽然笑了。
「我？」他輕聲說道：「我可以回去做我的商人，賣我的腐乳，教我的徒弟，或者讓別人去帶領這個交通黨。」
「或者更進一步，試一試————」
「去當天子————」
呂倩蓉瞳孔驟縮，她驚恐的看著東旭竟說不出一絲話來。
原來是這種不當官」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