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蘇與之問謝墨寒柳州的卷宗是怎麼回事。
原來謝墨寒早得到消息,魏家想利用她對付謝墨寒,便給她安了一個能牽連到謝墨寒的大罪。
也給了他們可乘之機,謝墨寒提前派人潛入吏部案牘庫修改何語的戶籍卷宗。
魏家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沒扳倒謝墨寒不說,還損失了魏侍郎和蘇嫣然兩員大將。
蘇與之不過是一個府醫,被迫捲入謝墨寒與魏家的爭鬥。
她自己一個人入不了魏家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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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事衝著她來的,多半都是蘇嫣然在後面出壞主意攛掇的。
事實上今日利用蘇與之身份做文章,也確實是蘇嫣然的提議。
蘇嫣然從蘇同和口中推斷出蘇與之的真實身份,可一直苦於沒機會告發。
一來蘇與之住在宸王府,有謝墨寒護著,若是去尋常府衙揭發,不會激起任何水花。
二來沒有確切實證,證實蘇與之就是何語。
直到蘇嫣然遇到了素舟,兩人一拍即合,帶著各自目的入皇宮,留在魏太后身邊。
蘇嫣然又是割舌頭,又是打板子又是流放的。
還沒天黑,宮裡傳出消息,五十板子沒打完,人就咽氣了。
蘇與之唏噓一陣,也算是惡有惡報。
蘇硯知和蘇與之一樣,身份無法公之於眾。
蘇家家產被官府罰沒,祖宅鋪子田莊被蘇硯知低價從官府買了回來。
找人收拾了幾日,都歸置利索了,蘇與之和蘇硯知一起回老宅,去給父親和母親的牌位上了香。
兩人走到前院,廊橋邊栽種一排丁香樹,是剛置辦這個院子的時候,父親和母親親手栽種的。
白的紫的粉的,一簇一簇的,遠遠看過去,像一片又一片五顏六色的雲,蜜蜂成群結隊在花心采蜜。
蘇與之依稀記得,小時候蘇硯知帶她到這邊捉蜜蜂,她的手指不小心被蜜蜂蟄了,腫了很大的包。
因為這事,蘇硯知被父親罰抄一百遍書,抄了一個多月,後來蘇硯知再也不帶她捉東西了,連捉蝴蝶都不帶她。
蘇與之折下一支丁香,湊在鼻子前聞了聞,眼底罕見地划過一抹童真。
「你還記得我被蜜蜂蟄的事嗎?」
「怎麼不記得。」
蘇硯知輕哼一聲,故意做出一副憤憤不平的樣子。
「父親丟給我一本母親的醫書……」
用手比畫了一下,「這麼厚,抄了一個多月,狼毫筆就換了三隻。」
「母親一直想把她的醫術傳承下去,醫術枯燥晦澀難懂,我不感興趣,怎麼勸我都不學。」
蘇硯知悻悻地自嘲,「抄完那本醫書,母親給別人診病的時候說的那些話,差不多都能聽懂了。」
蘇與之詫異,一直以為蘇硯知懂醫術是他喜愛鑽研醫術,沒想到是被迫的,還和她有點關係。
蘇硯知看著蘇與之,「我學了個半吊子,沒想到母親的醫術讓你給傳下來了,也算是全了父親和母親的心愿。」
蘇與之眸色忽地暗了下來。
「可還是學藝不精,不能醫治好你的病。」
蘇與之近幾日給蘇硯知調理身子,咳疾有所緩解,到底是拖久了,身子早已虧損透支,無力回天。
蘇硯知輕笑一聲,把蘇與之手裡的一支丁香花別到她的巾帽上。
「那我賴著不死,等你學藝精進了,醫治好我的病。」
蘇與之望著蘇硯知眼底半開玩笑的笑意,喉間忽地哽住。
記憶里蘇硯知從未騙過她,這句話確是假的,她知道,蘇硯知也知道。
她東奔西走找了蘇硯知十五年,此刻隨著他的這句謊言,都化作鬢邊淡淡的幽香。
她別開臉,飛快眨去眼底的濕意,伸手摘下那朵花。
「我都多大年歲了,還帶花。」
「你不管多大,也是我……」蘇硯知語氣頓了一下,「……弟弟。」
「別跑!」
一陣爽朗的追逐打鬧聲傳來。
何念安一臉興奮地和小白在丁香樹下追逐打鬧,小白叼著一個鑲嵌鈴鐺的球,鑽進樹底下。
何念安站在旁邊掐著腰,威逼小白出來。
蘇與之不覺輕笑出聲。
蘇硯知也看著何念安,「今後有什麼打算?」
蘇與之知道蘇硯知問的是何念安。
蘇與之伸手把何念安叫了過來。
「念安。過來。」
小白聽見蘇與之的聲音也鑽了出來,何念安撅著嘴巴,和小白吵了幾句。
蘇與之耐心地等他們的官司斷完了才說話。
「你喜歡這裡,還是喜歡宸王府?」
何念安仰著小臉做冥思苦想的樣子,「嗯……」
半晌後,「我和你在這裡住半個月,然後再回宸王府……」
搖搖頭,很快改口,「不行!左邊半個月,右邊半個月,半個月不見我會想你和二爹爹的……」
何念安摩挲著下巴,琢磨半天,最後琢磨出的方案是單日子住這邊,雙日子去宸王府住。
晚些時候,何念安突然趴到她耳邊,壓低聲音說。
「你戴花的樣子很好看。」
蘇與之當時一愣,直覺何念安知道了什麼,想仔細問問,何念安跑出去和小白玩了。
等再見到何念安的時候,又不知如何開口了。
「公子,熬了兩個時辰的烏雞湯,已經涼溫了。」
「好。」
蘇與之喝完湯,雲巧收拾,「對了,賀大郎說,禮部尚書的小公子花樓鬧事,把一個人打死了,禮部尚書受牽連,被皇上罷官了。」
蘇與之搬過來的時候,雲巧和賀家大郎也都搬了過來。
至於她那個藥王穀穀主的師傅,脾氣古怪得她都難以理解。
她這個親徒弟都搬出來了,他還住在宸王府不挪地方。
謝墨寒沒說什麼,蘇與之便由著他去了。
蘇與之前陣子和雲巧提過給她相看一個好人家,她只開了一個話頭,雲巧就哭得梨花帶雨的,說什麼都不肯,非要留下來。
蘇與之單獨給雲巧騰了一間院子出來,卻幾乎都是在她身邊伺候。
吏部、戶部、刑部如今控制在謝墨寒手裡,兵部、工部、禮部則在魏家手中。
兩股勢力不相上下。
蘇與之面色詫異,喃喃自語。
「禮部尚書的兒子把人打死了?」
十有八九謝墨寒和魏家又開啟了新一輪的爭鬥。
看了看窗外霧蒙蒙的夜空。
又折了一個禮部,慈寧宮那位,八成又要坐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