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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他要留下沈星染

  宋詡的身體猛地一僵,眸底的混沌漸漸清晰,凝結成霜。

  密室內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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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義頓時懊悔,重重拍了一下腦袋,「看我這嘴……」

  天啊,他怎麼那麼蠢,世子夫人,不就是他妻子嘛!

  蕭義的話,像一道驚雷,劈開了他被劇毒和痛苦籠罩的混沌意識。

  顧津元的手鐲……在蘇玉朦手裡?

  這意味著什麼?

  那個夜晚收了他手鐲的女人,就是沈星染!

  根本沒有什麼認錯人……

  如今想來,那夜他身著婚袍,她極有可能將他認成顧津元……

  這個認知讓他心臟狂跳,幾乎要撞碎胸骨。

  可她為什麼要否認?

  用那樣平靜到近乎殘忍的謊言,無非就是不想與他有牽扯。

  一股怒意油然而生。

  在她眼裡,他顧謹年就如此不堪?不堪到讓她急於撇清關係?

  相思盡的攪弄下,幾種極端情緒猶如內力在他胸腔里猛烈衝撞,本就瀕臨極限的身體再也無法承受。

  「噗——!」

  一口暗紅的鮮血猛地從宋詡口中噴出,濺在青石板鋪就的地面上,觸目驚心。

  他眼前徹底一黑,所有聲與光都急速遠去,僅剩下假山女子內那張瀲灩嬌媚的面容在腦海中最後定格。

  幻化成沈星染清冷的容顏。

  「殿下!殿下!」蕭義的驚呼聲被隔絕在無邊黑暗之外。

  ……

  暴雨如注。

  顧津元踹開朱漆大門時,袍角還滴著摻了酒氣的雨水。

  他倚著門框凝視掌心,那塊裂痕斑駁的鴛鴦佩被攥得滾燙,仿佛要烙進骨血里。

  「夫君!」蘇玉朦提著六角宮燈從遊廊深處奔來。

  回到府上,她一直想著大皇子身上掉下的那條綢帕,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畢竟,當時宋詡也是在邊境的!

  「你怎么喝了這麼多酒,我都等你半天了!在宮宴的時候,我看到大皇子身上……」她伸手欲扶,卻被他反手格開。

  「用不著你管!」燈籠砸在地上燃起一團焰火,映亮他眼底猩紅的醉意。

  這麼一推,蘇玉朦火氣也上來了。

  「你吼什麼吼?芯兒在宮裡受了天大的委屈!沈星染和她那孽種倒是出盡風頭,你不早些回府勸芯兒,竟還跑去飲酒作樂!」

  蘇玉朦嗓音尖利得像劃破緞面的剪刀,卻被他一聲嗤笑截斷。

  「我飲酒作樂?」他摩挲著玉佩嗤笑,「樂從何來?」

  他都已經徹底失去她,溫婉賢淑的妻子,高門顯赫的姻親,扶搖直上的青雲路……

  都沒了!

  「要不是你污衊她與梅歸塵,非逼著人家在宮宴上滴血認親,芯兒的血統豈會被人質疑!」

  「她如今沒了顧家嫡長女的身份,還不都是你害的!」

  直白的話像把淬了冰的刀,將十數年青梅竹馬的歲月劈得粉碎。

  蘇玉朦沒想到自小溫文爾雅,一口一個蘇妹妹,將她捧在掌心,走路都生怕她磕著碰著的男人,居然對著她說出這樣的話來。

  她猛地扯住顧津元濕透的袖口,「你後悔了!是不是!?」

  那夜在清風苑撞見他糾纏沈星染的時候,她就猜到,他後悔了。

  後悔成了顧謹年,後悔成了她的夫君!

  可是她不想承認,也不願承認!

  「你渾蛋!!」猛力一推,顧津元手裡的鴛鴦佩沒拿穩。

  啪一聲落地。

  碎成兩半。

  顧津元瞬間怔住,緩緩蹲下去撿。

  碎了?

  手指摩挲過尖銳的斷面,因為太過用力,他的指尖被割出血珠來。

  真的碎了!

  看著他一臉心碎的模樣,蘇玉朦心中如烈火烹油,忽然笑出聲來。

  「今夜你以軍功求旨兼祧,不過就是想讓那封聖旨早些公諸於眾,讓諸如宋詡這樣的人,斷了對沈星染的覬覦之心吧。」

  「可誰能想到呢?」

  蘇玉朦笑容猙獰。

  「宋詡早就求得皇上的賜婚,沈星染寧可嫁給一個命不久矣的殘廢,也不想留在顧家,不想嫁給你!」

  「你給我閉嘴!」

  驟雨聲中響起清脆的巴掌聲。

  蘇玉朦踉蹌撞翻青瓷畫缸,碎瓷片混著胭脂血珠濺上屏風。

  「你敢……打我?」

  「打你又如何,再不知好歹,我休了你!到時別說顧芯,你連世子夫人的身份也保不住!」他尤未泄憤,眼神兇悍掐著她的下頜抵上樑柱,檀木香氣混著他袖間冷梅香撲來,竟比耳光更刺骨。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自幼勤練武功,不過是因為你一直以來喜歡的都是大哥那樣的人罷了!」

  他指尖力道幾乎要捏碎她頜骨,「只因他從未在乎過你,你才退而求其次與我好上!」

  蘇玉朦瞳孔驟縮。

  女子都崇拜英雄。

  身為長子的顧謹年是練武奇才,性格沉穩內斂,更是寧遠侯世子的不二人選。

  少年英氣,鋒芒畢露。

  哪個女兒家不喜歡?

  可縱使一開始如此,顧謹年離開多年,她也漸漸將心思放在了對她極好的顧津元身上。

  當年她冒著身敗名裂的風險獨自前往靈雲寺,蟄伏數月生下顧芯,其中艱辛無人知曉。

  後來宋玉發現他們的秘密,以此威脅,要她委身,為了他的前程,她又不得不以身飼虎,箇中苦楚她無人傾訴!

  能讓一個女人做到如此,怎會無情?

  她總以為的真心換真心,到頭來,只換來他的猜忌和質疑!

  忿然間,她抓起桌上的茶壺,冰涼的茶水兜頭潑在他臉上。

  「顧津元,原來在你心裡,我是這樣的人……那你便休吧,我倒要看看,誰的身份保不住!」

  言語之間,帶著濃濃的譏諷嘲弄。

  一股涼意籠罩而下,看著蘇玉朦眼角淌落的淚水和她好好腫起的半邊臉,顧津元怔住,瞬間似乎酒醒了幾分。

  她,這是想揭穿他的身份?

  一股巨大的恐懼攫住他。

  「玉朦……」他抬手拉住她的胳膊,卻被奮力甩開。

  「走開!」蘇玉朦紅著眼怒叱。

  原是好意想提醒他,宋詡與顧謹年關係非同一般,可如今看到他這副貪生怕死的模樣……

  她忽然比任何時候都清醒!

  既然男人都一樣,她乾脆找個有能力為她解圍的人,豈非更好!

  滿地的狼藉再次提醒他方才的失控,他心裡愈發懊惱,「玉朦你別生氣,我剛剛喝多了昏了頭……」

  「滾出去!今夜滾回你的長青閣!」

  被蘇玉朦推出房門,顧津元腳步踉蹌險些摔倒,他還沒站穩,就聽見蘇玉朦的聲音從房裡傳出,「明日我會帶芯兒去靈雲寺避避風頭,日後,你想找誰找誰去!」

  聽到蘇玉朦的這番安排,顧津元反而輕鬆了許多,她願意帶芯兒先避風頭,顯然是為顧家和他考慮。

  「我知道了,玉朦,今晚是我錯了,我不該對你發脾氣,我只是……」

  話音戛然而止。

  他總算知道今夜一直心神不寧是為什麼了,原來答案落在這裡。

  沈星染,他終是無法任由她離開。

  「等風聲過了,我親自去接你們母女兩個回來,你等著我!」他對著門縫補了補,迫不及待轉身沖入雨幕中。

  這一刻他心裡的念頭忽然無比清晰。

  不論是沈家的勢力,還是沈星染這個人,他都想要,而且,不惜一切代價!

  如今聖旨已下,想留下沈星染……

  對了,還有那個孽種!

  只要那個孽種還在顧家,沈星染就永遠不可能與顧家斷乾淨。

  他還得找母親通個氣才是!

  看著顧津元顫顫巍巍冒雨離開的背影,蘇玉朦眸底的光一點點黯淡下來。

  片刻之後。

  「嬤嬤,替我將這封信交給秦王,就說,我決定好了。」

  「夫人?」龐嬤嬤看著她猩紅的雙眸,眼底漾過一抹淒哀。

  「別擔心,我好得很。」

  門吱呀復又闔上,雨聲淅淅瀝瀝,寒風刺骨。

  誰也不曾發現,牆角陰影下,顧芯抱著雙臂蜷縮著身體,一雙俏目儘是絕望。

  ……

  翌日,陳氏特意將沈星染叫了過去。

  剛到門口,就聽到寧遠侯不耐冷嗤,「好大的架子!讓長輩等你半天,我們侯府是娶了媳婦兒,還是迎了祖宗回來?還不趕緊進來!」

  「就算是祖宗,也馬上要走了,公爹急什麼?」沈星染不卑不亢嗆了一聲,跨步走入正廳。

  「你是要反了吧!」寧遠侯勃然大怒,「你該不會真以為自己嫁進了大皇子就真成了人上人吧?」

  他哼了聲,「宋詡那個殘廢,背地裡不知用什麼手段玩弄女眷,我本念及從前,想讓你嫁給謹年,給你留條活路,偏生你不識好歹上趕著嫁過去……」

  「好了好了,你就少說一句。」陳氏連忙扭頭看向沈星染,用眼神示意她服個軟。

  沈星染卻視若無睹,「婆母請我過來是有要事?」

  嘴上這麼問,心裡卻跟明鏡似的。

  她離開顧家已成定局,可蕊初作為她唯一的孩子,也被顧家人視作唯一可以拿捏她的籌碼。

  寧遠侯慢悠悠敲著桌台,理直氣壯道,「既然蕊初是咱們顧家的血脈,那理該為她改姓,記入族譜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