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抬眸,就對上宋詡肆意狂妄的黑瞳。
「既然顧二夫人做好了寧死不屈的準備,那就讓本皇子好好嘗嘗,這貞潔烈女,到底是個什麼滋味吧……」
長臂一伸,瞬間將動彈不得的她困在他與檀木茶案之間。
男子的陽剛氣息帶著淡淡的藥味撲面而來,將她裹挾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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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衣頃刻間滑落肩膀,露出一節淡粉的肚兜和大片雪肌,如她此刻的臉色一樣。
瑩白,誘人,無措。
「放開我!!」
後背被迫抵在冰涼的茶案上,與眼前男人灼燙的呼吸形成強烈反差。
沈星染渾身僵硬,脖頸後仰,勾勒的妖嬈曲線,在男性氣息刻意吹拂下,浮出一顆顆明顯的戰慄。
這……難道她判斷錯誤,宋詡真如傳聞那般,是個凶戾色胚紈絝??
「知道怕了,嗯?」
「忘了告訴你,本皇子最討厭被人威脅。」
宋詡低沉的嗓音如從地獄傳來,將沈星染的理智拽回。
不對!
她視線無聲掃過他負在身後的另一隻手。
真正的登徒子,豈會這麼規矩?還不得趁機摸上兩把過過癮!
察覺這一點,沈星染也冷靜了些。
「大皇子太衝動了,我對你其實並無惡意。」她嘴上說得平靜,聲音卻有明顯的顫抖。
「無惡意?」宋詡被她氣笑了,「今日我幫了你數回,你又是怎麼回報我的?」
「威脅,挑釁,抓我兒子……」面具下每吐出一個字,他的臉就朝她靠近一寸,「這也叫無惡意?」
沈星染自覺理虧,只是今日得知的真相太過驚駭,宋詡此人又高深莫測,她只能出此下策。
「臣婦此舉不過是自保,當然,我相信以大皇子的英明睿智,我倆之間絕不會走到那番田地。」
因為害怕,沈星染語速極快,「不論外面的人怎麼傳,臣婦知道,大皇子絕不是好色之人。」
他的行為雖然親昵曖昧,可仔細看下來,自始至終留有餘地,甚至,連她的半寸肌膚都沒有觸碰到。
「呵呵。」
先兵後禮。
這女人全然不按牌理出牌,與那些矯揉造作的鶯鶯燕燕確實不同。
難怪這座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寧遠侯府,能在她手中撐這麼久……
「看來沈太傅的確生了一個好女兒。」
明明那麼狼狽,可一雙泛紅的杏眸水瑩瑩的,反襯得她花容葳蕤生光。
尤其瞳孔深處,那股子隱忍的堅韌,總覺得似曾相識。
沈星染本就長得極美。
五官精緻柔媚,又生了一雙瀲灩的桃花眼,若非身著艷色,定然風情萬種。
不過,他並不好女色。
更不可能因為容貌對她動心。
「那你倒是說說,本皇子在你眼裡,是怎樣的人?」
「大皇子是與我目標一致的人!」沒有了令人窒息的壓迫感,沈星染強撐虛軟的雙腿,勉強站直。
「我給大皇子準備的誠意,在我衣兜里,你先看看,咱們再談。」有了緩和的餘地,她毫不猶豫祭出籌碼。
聞言,宋詡抬起眼來,深邃的黑眸多了一分探究,他抬指解開了她的穴道。
沈星染不敢再有多餘的動作,乾淨利落從懷中掏出一個錦盒,打開,如剛剛那杯沏好的茶一般,輕推到他跟前。
「還請大皇子笑納。」
對上那雙如星般璀璨的眸子,宋詡恍惚了一瞬,垂眸低吟,「雪蓮果?」
她居然猜到了他今日來此的目的。
仿佛能聽到他心中所想,沈星染輕笑,「大皇子假意吐血,不就是想把寧遠侯他們支開,好讓你的人潛入後院找東西嗎?只不過你準備的番茄醬汁時間放得太久了,顏色不太對。」
見宋詡不悅眯起眼,她又故作輕鬆道,「人人皆知雪蓮果對大皇子的腿有大用,您想要也在情理之中。可惜我也只得一顆,若是效果不顯著,我那還有不少養傷的好藥材,任君挑選。」
宋詡慢慢收斂了情緒,淡然抬眼,恢復了最初的冷戾,「說,你想要什麼?」
他不會傻到認為她無欲無求。
他一個毀容殘廢又絕嗣的紈絝皇子,有什麼是她想要的?
沈星染暗暗吁了口氣,悄然拉起外衫,系好腰帶,仿佛剛剛狼狽的人不曾存在過。
「我說了,我與大皇子目的一致,這些東西於你有益,於我的願望達成便也有益。」
即便他處於下風,他都是安皇后和慶帝的嫡長子,亦是寧貴妃和秦王最有威脅的對手。
顧家與寧貴妃分不開,而沈家是天子近臣,就日瞻雲,只能保持中立。
那她就只能投向他和安皇后。
借勢而為,伺機報仇!
她直視宋詡的黑眸,毫不避諱顯露她眼底的恨意,「只要大皇子相信,我會成為你除掉顧家最鋒利的一柄劍。」
宋詡沉眼凝視她許久。
「阿堯呢?」
沈星染鄭重開口,「皇長孫福澤深厚,定會平安。」
宋詡啪地一下蓋上錦盒。
「想要當我的劍,那就先證明自己的價值。」
這是答應了?
可沈星染還沒來得及高興,宋詡修長的手指忽然勾住她的下頜。
嗓音似笑非笑,帶著惡意和嘲弄,「當然,若是被我發現,你這把劍鈍了鏽了,那我就如了顧家人的願,讓顧謹年兼祧兩房,成其美事。」
沈星染一怔,頓時柳眉倒豎。
他這是捏住了她的軟肋,報她剛剛威脅他的仇呢!
睚眥必報的小氣鬼!
「大皇子,顧將軍派人來請。」就在這時,門外傳來鄒遠尖細的聲音。
宋詡俯視著氣紅了眼的她,若無其事笑問。
「一起去嗎?顧二夫人。」
……
門緩緩打開,沈星染推著宋詡出來。
龐嬤嬤眼尖瞥見沈星染脖頸上一抹詭異的暗紅,眸底露出鄙夷之色。
她對著宋詡行了一禮,朝身後兩名侍衛打了個手勢,「老奴奉世子之命,把二夫人押到清風苑問話。」
兩人氣勢洶洶朝沈星染走來,明珠卻領著幾名侍衛擋在她身前。
「放肆!」明珠沉聲厲叱,「皇上追封二公子為忠勇伯,我家夫人乃忠勇伯夫人,功臣遺孀。」
「顧將軍即便有軍功在身,也不過是寧遠侯世子,便是他親自前來,見到我家夫人,還需行禮拜見,哪輪到爾等在此撒野!」
龐嬤嬤冷哼,「白岫那賤婢為了白霜娘拔劍傷人,已被世子拿下,你敢違抗世子的命令,活得不耐煩了?」
一聽白岫出事,明珠面色微變,看向沈星染。
「我去瞧瞧。」沈星染沒有理會龐嬤嬤,朝著宋詡道,「讓大皇子見笑了。」
「披上。」宋詡甫一開口,沈星染才發現她的狐裘不知什麼時候被他拿在手上。
「多謝大皇子。」她鎮定接過,心跳卻加快了幾拍。
這人會這麼好心?
若不是這麼多人看著,她真想驗一驗狐裘里有沒有被他偷偷下了毒……
心緒不寧間,宋詡看了鄒遠一眼,鄒遠心領神會,將一把紙傘遞到她跟前,恭聲道,「二夫人,請。」
落雪紛紛,鄒遠推著宋詡往後宅而去,明珠也接過狐裘替她穿上,「夫人,我來吧。」
主僕倆快速交換了個眼神,明珠腳步一頓,靜立原地沒有跟去。
狐裘披身,隔絕了霜雪嚴寒。
方才在房內時兩人之間的針鋒相對,仿佛也隨著這一瞬的暖意,煙消雲散。
一行人來到清風苑門外,遠遠見到庭院中聚集了不少人。
眾人將霜娘團團圍住,沈星染的貼身侍女白岫持劍擋在霜娘跟前,與寧遠侯府的侍衛凌然對峙。
地上,有數名侍衛被白岫所傷,捂著傷口臉色慘白。
顧津元冷笑,「白霜娘,你謀害皇長孫,還不束手認罪,以為憑她一人能救得了你?」
從前他真是小瞧了沈星染。
居然在他眼皮子底下養了個這麼厲害的武婢!
大敵當前,白岫卻半步不退,素淨的容顏清冷無波,「我們幾個都是二夫人陪嫁過來的,除了二夫人,沒人可以對我娘動用私刑!」
她的四個侍婢中,明珠沉穩,琥珀機靈,冰翠精算,而白岫善武,也是霜娘的親生女兒。
可顧津元對此一無所知。
因為,他的目光從來只落在玉蘭苑。蘇玉朦身邊的奴婢小廝,每一個人的來歷他都記得一清二楚。甚至連玉蘭苑門前的盆栽多一棵少一盆,他都瞭若指掌。
說到底,只是不在意罷了。
雪越下越大,秦王搖晃著摺扇,溫雅的眼底流過一抹不耐煩。
「這麼多侯府侍衛,怎麼,居然連沈家一個婢女都敵不過?」
顧津元臉上掛不住了,與寧遠侯對視一眼,當即揚聲厲喝,「把她們拿下,若敢反抗,就地格殺!」
將一切盡收眼底,沈星染捏緊掌心的傘骨,領著人從長廊處走出。
「不知我的人犯了何錯,以至於讓大哥堂堂一個大將軍,對兩個女子下此狠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