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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時候,下了一天的雪終於停了。
整個城市似乎都如同穿上了白色的襖子,似乎也感覺到了幾分寒涼。
范美琪沒有留下,而是帶著范范回家了。
公司年會之後,徹底放假了。
學校和單位,都沒有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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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讓陳路也突然閒了下來。
坐在院子裡的亭子裡,看著下午陳著和范范堆的雪人,陳路喝著茶水,卻終究無法靜下心來。
忙忙碌碌一整年,似乎也到了休息的時候。
可陳路卻發現,心裡亂糟糟的。
似乎很多事情,都沒有解決。
準確點說,陳路感覺是自己在逃避。
他在逃避范美琪,也在逃避顧紅棠。
他害怕撕破那一層薄薄的薄紗一樣的界限,讓三人都陷入一種囹圄之中。
哎……
良久,陳路不由的嘆了口氣。
這時候,陳著穿著衣服,小心翼翼的湊到了陳路身後,突然拿起一團雪,悄悄的放在了陳路的脖頸處。
一陣寒意傳來,陳路縮了縮脖子,看見是陳著之後,忍不住笑著把他抱了起來。
這時候,陳路忽然感覺兒子重了不少。
「哎呦!」
「重了!」
「也結實了不少。」
「哈哈哈……」
說話間,陳路對著陳著的臉蛋,狠狠地親了一口。
陳著這時候,掙脫陳路的懷抱,忍不住到大模大樣的拍了拍陳路的肩膀,嫌棄的摸了摸自己的臉頰,擦拭一番。
「老陳!」
「行了,我都多大了。」
「膩歪不!」
陳路聽見兒子這一番話,頓時也是笑了起來,直接不由分說的抱起陳著,狠狠地的親了好大幾口。
隨後直接把兒子扔到雪地里。
不斷的拿起雪朝著陳著扔去。
八九歲的孩子,正是身體矯健的時候,再加上跟著鄧春來學了不少本事,索性一個翻身,跳了起來。
隨後雙手捏著一個大雪球就朝著陳路扔去。
陳路不甘示弱,兩人就這麼在院子裡打著雪仗。
別墅內,大牛一家都回老家過年了。
嫂子一家人還是習慣了回村子裡過年,而且過年期間,要燒香敬老爺,潼川省很多傳統保留的很完整。
所以,這幾天,家裡沒有外人。
陳東升和楊愛蓮在房間裡準備年貨,隔著玻璃看著在外面打雪仗鬧騰的兒子和孫子,對視一眼,也笑了起來。
這時候,楊愛蓮看著陳路,卻不由的忽然嘆了口氣。
「哎!」
「你有沒有感覺,路兒一下子,也不能說是老了很多,但是……少了許多朝氣。」
「感覺他一點也不開心。」
「以前的時候,日子過的艱苦,稱不上有多懷念。」
「可是,那時候就覺得,只需要顧好自己的小家,就好了!」
陳東升也是看著陳路,說了句:
「他現在責任多大?」
「擔子多重啊!」
「我前幾天去開會,聽說經綸製藥現在負責的幾千萬畝土地。」
「老天爺啊!」
「我當時嚇了一跳。」
「要不然這幾天我一直說大雪好啊,瑞雪兆豐年。」
「除了這個,他現在肩負著國家中醫藥振興的使命。」
「你說,擔子能減輕了?」
楊愛蓮忍不住說了句:「要我說……現在好好過日子該多好啊!」
「你說這麼大的壓力在孩子身上,他能撐得住嗎?」
「多久沒有看見路兒笑的這麼開心了!」
「要我說,倒不如直接把這公司賣掉,有點錢,過一個富家翁也挺好的。」
「哎……」
「我多希望他好好的結個婚,生個孩子,趁著我們兩人身體還好,幫忙照顧照顧,一家人也能好好過過日子。」
陳東升聞聲,直接淡淡的說了句:
「到了他這個地步!」
「其實,你兒子,已經和國家綁定在一起了。」
「經綸集團也好,九針集團也罷,還有九康……那些公司,全部算下來,幾十萬員工,几上百個人等著他吃飯呢。」
「你說,他敢休息嗎?」
「哎……」
「只能說,等一切穩定,塵埃落定之後,他也算是能解脫抽身了。」
「其實,公司做的越大,越不需要操心。」
「就如同一個成熟的機器,他已經可以自行運轉。」
「只是,現如今,還不行,中醫藥事業,這才剛剛展開,他需要面臨的危機和挑戰,越來越多。」
「他就是這些人的主心骨!」
「沒了他……是不行的啊!」
「不是他不想休息,是無數人在推著他往前走!」
陳東升現如今,早已和之前不一樣了。
原來在朱敦源的文化集團工作,後來收了一個徒弟,也算是解脫了。
再加上現在陳路風頭正盛。
陳東升很清楚,他在外面,對於兒子,其實是不利的。
索性回家,偶爾寫寫字,畫一畫畫,搞一搞古玩,陪陪孩子,也算是樂得清閒。
這時候,突然楊愛蓮笑著說道:「其實啊,是怪我貪心了!」
「生在福中不知福。」
「想想之前的那些日子,過得苦哈哈的。」
「現如今,能有今天的生活,來之不易。」
「只是,以前的時候,路兒扛著的是小家,現在扛著的是大家。」
「算了,只要他健康平安就行了。」
「不過……」
說到這裡,楊愛蓮忽然看向陳東升:「路兒什麼時候去紅棠家裡啊?」
「不能一直耽擱人家姑娘。」
「人家姑娘等了他六年,現在能再續前緣,也是好事兒。」
「得和這孩子好好聊一聊,催一催他!」
陳東升此時此刻,頓時沉默了,有些無語。
說實話,他作為男人,都不知道怎麼上門開口。
「哪兒有這麼簡單啊!」
「人家顧海生,顧書記!」
「他是知道美琪的存在的。」
「不過,說實話,對於人家兩個姑娘,都不太公平。」
「路兒嘴上不說,可是心裡太清楚了。」
「他知道,他一旦去了,就是捅破了窗戶紙了,這一旦……他心思也重啊!」
楊愛蓮白了一眼陳東升:「你啊!」
「有時候,經糊塗!」
「事兒是拖延能解決的嗎?」
「你不去做,怎麼知道有什麼問題?」
「要是陳路和紅棠,沒有這些事情,我說實話,我更喜歡美琪!」
「美琪真的是太合適了!」
「路兒得上門,看看人家紅棠的爸爸媽媽怎麼想,有什麼問題,有問題解決問題。」
「對吧?」
「哎……」
「你說說,這事兒啊,真的讓人哭笑不得。」
楊愛蓮雙手托腮,滿臉的惆悵:「以前的時候,也發愁!畢竟家庭條件擺著呢,太差了!
遇到了盧映雪,我就想啊……能找個老婆就不錯了!」
「咱們家裡條件那麼差。」
「老陳家不至於斷了後。」
「就覺得,咱們老兩口受點委屈,也無所謂。」
「可現在,你說兒子這麼優秀了,哎……還得發愁!」
「這兩個兒媳婦都好!」
「呵呵呵呵……愁的是不知道選擇哪個,再說了,選哪個,都不合適了!」
「你瞧瞧,這過年的衣服,美琪給安頓的,年前的時候,紅棠帶著咱倆去體檢。」
「這家,里里外外,兩個兒媳婦,給安頓的妥妥噹噹。」
「真的是……和做夢一樣!」
說著說著,楊愛蓮直接噗嗤一聲笑了起來。
「人啊!」
「要是一直做這麼好的夢,也挺好!」
「呵呵呵呵……」
聽著老婆的話,陳東升也是一陣汗顏。
……
……
而此時!
陳路和陳著父子兩人就這麼躺在雪地里。
氣喘吁吁,卻哈哈哈的在大聲笑。
陳路此時卻也感覺,心情放鬆了很多。
突然,陳路問了句:「兒子,你記得當初把你鼻子打壞的那個孩子嗎?」
「你恨他嗎?」
「現在你滿意了嗎?」
陳著聞聲,點頭:「挺恨的。」
「可是……你知道嗎?」
「爸爸。」
「我前幾天碰見他了……」
「他來我們學校門口,站在門口,許久沒有離開。」
「他身上的衣服很髒,鞋子也破開了一個口子。」
「哎……」
「我就想啊……為什麼以前他那麼厲害呢?以前我覺得是因為他個子大,比我強壯,後來……我再次看見他,我發現,他還是比我高一頭,壯一圈,可是……他很可憐,甚至看著我還有些害怕!
我就想啊……其實,父母是孩子的底氣。」
「只是……有些人把這些底氣當成了犯錯的資本。」
「而有些人,則是把這些底氣當成了強大自身,自信的來源。」
陳路聽著兒子的話,頓時愣住了。
他沒有想到孩子能想到這麼多。
這是一個八九歲的孩子,最裡面說出來的話嗎?
陳路一時間有些錯愕。
他摸了摸兒子的頭髮,笑了笑:「你長大了。」
陳著嘿嘿一笑:「爸爸,你好久沒有陪我好好聊天了。」
「其實,我有時候,有一肚子的話,想和你說說。」
「但是你太忙了。」
「謝謝你陪我。」
陳路被兒子這一番話,搞得有些鼻子發酸。
他忽然覺得,自己作為父親,是不是有些不稱職。
「爸爸,你別亂想。」
「我沒嫌棄你不陪我。」
「其實,你無時無刻,不在我的腦海里!」
「你知道嗎?」
「我們學校的很多小朋友,都知道經綸集團,都知道爸爸你很厲害。」
「你就是我的榜樣。」
「我長大以後,也想成為你這樣的人。」
陳路聞聲,笑著點頭:「好!」
這時候,陽光出來了。
陳著忽然看著陳路,問了句:
「爸爸。」
「我感覺你有心事兒。」
「你可以和我分享一下嗎?」
「我或許幫不到你,可是……我覺得,蔣老師說的有道理,當你陷入一個矛盾之中的時候,要跳出來換個視角。」
「或許你會有新的發現。」
陳著現在有很多家庭老師,他在學校上課的時間並不多。
每天下午四點半就放學了。
隨後和范范一起接受家庭老師的教育。
這些老師中,有國學大師,哲學教授,社會學精英,語言學……等等很多。
這樣的結果就是,在八九歲的年紀里,陳著擁有著大多數孩子都沒有的視野和理解。
在不破壞他童真的基礎上,陳德安為他安排了最頂級的教育。
陳路忽然笑了起來:
「好!」
「那我還真有一個問題。」
「兒子,你喜歡范媽媽,還是喜歡顧媽媽?」
此話一出,陳著忽然咯咯咯的笑了起來。
「爸爸!」
「你真的太傻了。」
「你考慮問題的出發點,其實不應該在我這裡。」
「而是在你這裡。」
「就和我去買玩具或者買書的時候,我是應該首先考慮我喜歡哪個,還是要考慮這個東西范范會不會喜歡嗎?」
「我覺得,范媽媽很好,紅棠媽媽也很好!」
「可是,你得問問,自己是怎麼想的。」
「對吧……」
陳路聽完陳著的話,忽然感覺有一種撥開雲霧見青天的感覺。
是啊!
自己想的太多了。
「我兒子長大了!」
陳著笑了笑,站了起來:「爸,我拉你起來。」
說話間,陳著張開手,陳路拉著他的小手,站了起來。
「爸爸,我今年9歲了。」
「其實,我也有自己的思維和判斷了。」
「我明年計劃和范范一起去首都,去祖爺爺家裡。」
「你現在要做的就是,好好陪伴顧媽媽。」
「哈哈!」
「爭取給我生一個小弟弟小妹妹什麼的。」
「那最好了!」
「其實,范范也是這麼想的。」
「嘻嘻嘻!」
說完,陳著笑著直接跑開了。
陳路忍不住笑罵一句:「臭小子!」
「你敢開你爸的玩笑!」
陳路拍了拍身上的雪,搖了搖頭。
這時候,手機響了起來。
陳路看著這個來自首都的陌生電話,微微皺眉。
一般情況下,知道他電話的人不多。
是誰?
陳路接起電話,語氣看似平淡,可卻多了幾分不怒自威的語氣:「喂,我是陳路。」
對方明顯愣了一下,猶豫片刻之後。
「我是范家營。」
「陳……陳總。」
「我想和你見一面。」
「你現在方便嗎?」
陳路聽見這個名字之後,明顯愣了一下。
對方聲音比較低沉,甚至有些沙啞,可陳路卻能感覺到一種真誠。
最重要的……
這個名字。
陳路一點也不陌生。
國內前首富,國內最早做房地產的大亨,巔峰時期,比起萬達恆大,都要厲害!
最重要的是……他是范美琪的父親。
「好!」
陳路幾乎沒有任何猶豫,點頭答應了下來。
現在看來……
終究是躲不過的。
要來的,終究是要來了。
陳路原本還在惆悵如何去見顧海生這個未來的老丈人。
可誰曾想,范美琪的父親先到了。
而且……
主動聯繫了自己。
說實話,陳路的內心有些抱歉。
其實,在他眼裡,無論是范家營還是顧海生,都是在同等地位。
陳路從來不會因為對方一個是當官的,或者一個是富豪,就對誰有所偏頗。
恰恰相反!
對於范美琪的父親,陳路更多的是愧疚和不安。
因為,他的內心,已經告訴了自己答案。
他要娶的妻子是顧紅棠。
不是說范美琪不配,而是……顧紅棠,他同樣也是內心曾經那個牽掛,那個多少日日夜夜夢縈牽繞,愛而不得,人生中的缺憾。
聽見陳路的話,范家營頓時點頭:「天和茶樓,景明廳。」
掛了電話,陳路回到房間,換了一身正式的衣服,打理一番之後,這才開車出門。
……
……
天和茶樓,是陳路的產業。
主打的是養生茶樓。
現如今,陳路已經完成了經綸集團和九針集團的產業劃分工作。
經綸集團側重於生物科技醫療領域。
而九針集團的戰略調整中,更偏向於養生保健美容養老等這個領域。
等過完年。
就會徹底完成一系列相關工作。
並且,陳路的重心,也會逐漸轉移到九針集團裡面。
九針集團的市場潛力,並不遜色於經綸集團。
甚至是在不遠的未來,會超過經綸集團也說不定。
沒多久,陳路就到了。
景明廳。
迎賓服務人員帶著陳路進來之後,就離開了。
對於陳路,他們自然不陌生。
房間裡,只有范家營一個人。
對方一身黑色西服,板板正正坐在那裡。
看見陳路進來,范家營主動站起身子。
看得出來,他年紀也大了,將近七十歲了。
面容雖然紅潤可終究多了一些歲月的痕跡,頭髮花白,比起父親要蒼老一些。
「伯父!」
「您好!」
說話間,陳路走了過去,把帶來的禮物放在了范家營身邊。
「勞煩伯父親自過來一趟。」
「是我應該提前登門拜訪的。」
「著實有些失了禮數。」
「還望伯父莫怪。」
范家營見狀,臉色柔和了許多。
說實話,來見陳路,范家營內心終究是有些不安的。
他不知道來了以後,陳路會給他什麼態度。
說實話,范家營什麼人沒有見過?
就連殿堂級的功勳,也曾見過不少,國外的首相總統,也打過交道。
可是!
這個姑爺,不簡單啊!
甚至,自己能不能叫姑爺,都是一個問題。
范家營笑了笑,說道:「不怪,不怪!」
「哎!」
「你能來,我就內心很滿足了。」
「我是要叫你陳總……還是……陳路……」
陳路連忙說道:「叫我小陳就行了,您是長輩。」
范家營微微一笑,點頭,沒有客氣,說道:「好!」
「那就小陳!」
「呵呵呵……」
「我不是第一次來錦川市。」
「十年前來過。」
「可是今年過來,卻感覺,天翻地覆的改變啊!」
「環境好了很多。」
「大家的幸福指數也很高。」
「這些,都是你和經綸集團的功勞啊!」
「還有,這個天和茶樓,真的不錯,很符合我的口味。」
「呵呵,年紀大了,就喜歡喝點茶,這個地方,很舒服,我感覺一坐就能待一天。」
陳路聞聲,頓時笑了起來:
「明年首都會有天河茶樓,已經在建設了。」
「我到時候給伯父一張至尊卡,專門給您打造一個專屬茶室。」
范家營頓時呵呵呵的笑了起來:「那可太好了!」
「哈哈哈。」
「你不知道啊,我的那些老夥計啊,成天和我炫耀,說這天河茶樓多好多好,我以前嗤之以鼻,現在可是大開眼界。」
「你這可是給我長臉了。」
陳路頓時有些不好意思了:「伯父過獎了。」
這時候……
范家營笑了笑,搖頭說道:「不,從來沒有過獎。」
說到這裡,范家營收起臉上的笑容,多了幾分感慨的深深的出了一口氣:「哎!」
「這麼說吧。」
「其實啊,也不知道美琪和你說過沒有。」
「以前的我,太過於嚴苛了。」
「很少對孩子有太多的稱讚。」
「總是在指責,一味的要求嚴苛。」
「總是把自己的標準,建立在孩子身上,甚至有時候,會強迫他們形成屬於我的價值觀。」
「呵呵呵……」
「美琪,一直都不是一個順應我心思的人,她啊,或許從小我對她過於壓迫了,導致青春期的叛逆性格很嚴重。」
「哎……」
「嚴格意義上來講,其實是我的過錯,造成了美琪失敗的婚姻。」
「我不是一個稱職的,也不是一個優秀的父親。」
這一番話說出口,陳路沒有回答,只是一味的給范家營泡茶。
幾盞茶的功夫。
范家營直接看向陳路:「我也不藏著掖著了。」
「今天過來,也算是咱們爺倆私底下的一次見面。」
「畢竟……」
「我也知道,你和美琪在一起,時間也不短了。」
說話間,范家營目光如灼的看向陳路的眼睛:「我想問問你,陳路……」
「你對美琪。」
「是什麼想法?」
「你計劃怎麼安排?」
話終究是說到了這裡。
陳路也是一瞬間沉默了。
范家營深吸一口氣,似乎蒼老了一些,聲音更是變得沙啞:
「陳路!」
「我就這麼一個女兒。」
「以前的時候,我把他捧在手心,含在舌尖,可她終究是選擇了自己的路。」
「曾經的我,都左右不了她。」
「而現在,我更好了,還不知道能活多少歲。」
「我現在,也肯定是無法左右她的思想和決定。」
「但是!」
「我今天來找你。」
「是出於一個老父親的責任和對女兒的擔憂。」
「我不希望她不開心!」
「所以,我不是在質問你什麼。」
「而是……我希望你能給美琪一個交代。」
「也算是我拜託你了。」
「或者說……我求你了!」
范家營的姿態很低。
甚至直接站了起來,對著陳路鞠躬。
陳路被嚇了一跳,連忙站起來,走到范家營的一旁,扶著對方。
「伯父!」
「您……您別這樣。」
「其實!」
「您哪怕不來,我也絕對不會辜負美琪的。」
「但是……」
「哎!」
「說實話,我得給您賠禮,是我不對。」
說話間,陳路直接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他整個人的眼神里,都多了幾分愧疚。
看見陳路跪下的那一刻,范家營徹底愣在了原地。
他沒有想到,陳路竟然給自己跪下。
他其實對於陳路的了解,十分充分。
作為陳家的繼承人,而且靠著自己,打拼出來了滔天富貴,前途無量。
年紀輕輕,正廳級幹部。
而且,以後的位置絕對不會低。
什麼?
你覺得陳路是商人?國家明令規定,不允許國家幹部經商。
但是,凡事兒,都是有例外的。
禁止公權進入自由市場,是為了防止破壞公平性。
可陳路,已經不在這個範圍之內了。
陳路會貪污?
開什麼玩笑。
全國上下,有一說一,有幾個人比陳路還有錢?
他為什麼要貪污?
貪污的那點錢,還不夠人家年會的時候抽獎!
所以,全國上下,任何一個幹部都可能會有這種錯誤,唯獨陳路絕無可能!
甚至,他還得把錢拿出來幫助經濟發展。
就看現在的經輪集團對錦川市的影響?
所以!
這樣一個驕傲的年輕人,不,這樣一個前途不可限量的人,跪在自己面前,或許……這一切,都不需要答案了。
范家營內心觸動不已。
「孩子!」
「你先起來!」
「不敢跪在地上說話。」
「讓人看見了……」
「快!」
陳路搖了搖頭,面色堅決的說到:
「爸!」
「很抱歉!」
「我不能給美琪一個正常人擁有的婚姻。」
「更沒有辦法帶給她正常人所擁有的陪伴和幸福。」
「我承認,我做不到!」
「但是,我一輩子,絕對不會欺負美琪,不會讓她受到半分委屈!」
「這是我的承諾!」
「而且,並非我不想和美琪結婚,其實……美琪內心,對於婚姻,是有抗拒的。」
「我不知道為什麼,可是我也曾努力想過,之前的時候,也和她說過!」
「但是,卻被美琪拒絕了。」
范家營聽見陳路直接叫他爸,頓時傻眼了,整個人就如同被雷劈了一樣,渾身顫抖,一陣酥麻。
他真的沒有想到,今天和陳路見面,對方竟然直接開口叫自己爸?!
范家營內心所有的鬱結和疑惑,此時此刻,不攻自破!
陳路的這一聲「爸」,比起任何許諾,都要來的真實。
范家營眼淚都差點流下來!
不過……
後來,聽著陳路後面的話,關於范美琪不想結婚的那些事情……
范家營默然低頭,有些苦笑的說了句:
「哎!」
「真要說起來。」
「或許真的不怪你。」
「這件事兒,怪我了。」
「我沒有起到一個父親的榜樣作用。」
「哎,咱們都是男人,或許你比起我做的要好太多了。」
「我以前,有錢了之後,也曾有過一些亂七八糟的事情。」
「這些事情,我知道對於人性的考驗,是難以想像的。」
「我來之前,也對你進行了一些調查。」
「我說實話,你能做到這樣,比我強太多了。」
「比起市面上幾乎所有的那些有錢人,都要好!」
「有你這樣的保證,我倒也放心。」
「哎……」
「其實,我有很多話原本準備了都,想要和你要個說法。」
「但是現在,我看來……或許也沒有必要了。」
「起來吧,孩子!」
「雖然……」
「雖然你們無法明面上進行結婚。」
「但是……」
「我希望你給美琪一個孩子吧,有他在,也有念想。」
「若是可能的話……」
「私底下,我們想和你父母見個面,一家人一起坐一坐,聊一聊這件事兒,最好……」
「呵呵,也算是我的痴心妄想吧。」
「美琪第一次結婚的時候,我也不曾參加過他的婚禮。」
「我希望……」
「咱們私底下,可以給他一個婚禮。」
「我希望……見證你們的幸福。」
「可以嗎?」
「我……我求你了!」
說話間,范家營的眼眶明顯發紅了。
陳路點頭:「沒問題!」
「這件事,我會安排的。」
「爸,你放心。」
范家營微微一笑,轉過頭去,擦了擦眼角的淚水:「好,好,好!」
「其實,一紙婚約,對於你這樣的人而言,是拴不住的。」
「我也知道!」
「我只希望,美琪在你身邊,能幸福。」
「好了,不說這些了。」
「喝茶吧。」
「我一會兒的飛機,回首都。」
「若是……若是有可能的話,希望你和美琪聊一聊。」
「他都好多年沒有回家了。」
「我知道,我錯了,我對不住她,她對我也……哎!」
「當然了,若是有機會的話。」
陳路點頭:「嗯,好。」
「這件事兒,我來做就行了。」
……
……
臘月二十八。
范美琪回家了,帶著范范。
范家營親自打電話,給范美琪道歉。
邀請他回家。
范美琪哭了很久。
一直以來,范美琪孤身一人,在錦川市打拼多年。
她真的是一無所有。
就如同浮萍一般,隨波飄搖。
前夫的拋棄,父母的責怪和不理解。
范美琪若是沒有足夠的心靈力量,或許早就崩潰了。
但是!
范美琪在陳路身上,找到了救贖。
兩顆受傷的心,在這一刻,得到了治癒。
或許,有些人看見了是陳路需要范美琪。
可事實上,范美琪更加需要陳路。
陳路帶給了她來自心靈和靈魂上的肩膀,讓她得以喘息,得以休息,在這裡,就如同避風的港灣一般。
她離不開陳路。
一輩子也離不開。
這輩子,她都會默默的陪伴在陳路身邊。
或許,這就是她認為最幸福的事情。
結婚?
她不在乎!
在經歷過第一次婚姻,在見證過父親帶著不同女人回家,看見母親以淚洗面……看見那些達官顯貴在外面花天酒地。
在那一刻開始,范美琪就對於婚姻沒有了任何念想。
她看到的是妥協!
母親的妥協,嫂子的妥協……
她不希望在自己身上,看到那種絕望的妥協。
不希望這個家,只是給別人看的裝飾品。
不希望所謂的愛情和婚姻,只是粉飾一個人高風亮節的遮掩物。
她所夢想的愛情,是浪漫的,是踏實的,是可靠的,是兩顆心的慰藉,也是兩個靈魂的相守。
這樣,便也足夠了!
如此看來,結婚,也不是非要不可。
比起那一紙婚約,她更希望陳路會陪著她,不離不棄。
至於顧紅棠,其實,范美琪是能接受的。
當然了,若是有可能,她當然希望得一人心,白首莫離。
可是,世界上,哪有那麼多完美啊?
陳路,已經足夠完美了。
做人,似乎不能太貪得無厭。
老天爺對她已經很好了!
范美琪離開之後。
陳路這邊,卻也沒有閒著下來。
兒子陳著的話,還有和范家營的一次溝通,讓陳路意識到,很多事情,終究是需要去面對的。
於是!
陳路還是鼓足了勇氣,決定……上門提親!
雖然內心忐忑不安,還是拿著東西,大包小包的到了顧紅棠家樓下。
只是……
在停車場呆了足足十分鐘,陳路還是有些膽怯。
不知道該如何跟老丈人交代。
毫不誇張的說,顧海生就是陳路的貴人。
沒有顧海生,可能也沒有陳路現如今這般發展速度。
當初自己被辭退的那一刻,遇到了顧市長,也見到了闊別許多年的顧紅棠。
說實話,回想起來這兩年的事情,陳路只覺得和做夢一樣。
曾經那時候的自己,狼狽不堪,差點妻離子散,被頭痛折磨,被醫院開除,被上級醫生刁難,被科主任和領導們針對。
而現如今!
陳路完全稱得上是談笑有鴻儒,往來無白丁。
那些曾經傷害過自己的人,哪怕有些人陳路沒有刻意去針對,可即便如此,卻早已被相繼處理或者是處分,楊明亮甚至選擇了自殺。
說起來,陳路內心也是一陣唏噓。
「陳路啊陳路!」
「你怎麼這麼沒出息啊!」
「趕緊上樓啊!」
哪怕陳路內心進行一次次的心理建設,可終究有些忐忑不安。
他不知道該如何去面對未來的老丈人和丈母娘。
或者說……
該說些什麼。
范美琪的事情,顧海生也知道,甚至是他們一家人都很清楚。
讓陳路放棄范美琪,這種事情,陳路說實話,做不到!
不是說他是一個渣男。
只是,范美琪已經根深蒂固的進入了陳路的生活之中,藕斷絲連一般,甚至陳著對於范美琪的感情,十分深厚。
這個孩子從小沒有了媽媽,母愛的缺失,是在范美琪出現以後才得到了彌補。
而陳路的父母,對於美琪,也是十分疼愛。
終於!
陳路下車,擰著東西,朝著顧家走去。
……
……
而此時。
顧紅棠坐在家裡,也是忐忑不安。
穿著一身簡簡單單的粉色睡衣,坐在沙發上,低著頭,抱著一隻大熊,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這時候!
方穎儀忍不住瞪了一眼顧海生:「你說你大白天的,而且家裡暖氣這麼好。」
「熱不熱啊!」
「穿著這樣一身西裝。」
「瘋了吧!」
顧海生皺眉:「我不嫌熱!」
說話間,還是拿著紙擦了擦頭上的汗。
這一幕,把方穎儀看笑了:「哈哈哈哈!」
「你啊!」
「還不熱呢。」
「一會兒一身汗。」
「你瞧瞧,你這一上午,換了多少身衣服了。」
「你年前去參加大會的時候,都沒有這麼緊張!」
顧海生皺眉:「哎!」
「你不懂!」
方穎儀頓時笑了起來:「我怎麼就不不懂了?」
「人家別人,是見老丈人,自己緊張。」
「你倒好!」
「身為老丈人,把自己緊張成這樣。」
「顧海生啊顧海生!」
「你還是市委書記呢。」
「你要把我笑死。」
顧海生不服氣的皺眉:「咋了?」
「你不緊張?」
「你從早晨起來,化妝化到現在。」
「一會兒濃了,一會兒淡了……」
「你還說我!」
「還有,在屋子裡穿旗袍,你咋想的啊!」
「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去參加什麼晚宴呢!」
一聽這話,方穎儀內心也是氣壞了,直接朝著顧海生就是一陣疾風驟雨的輸出:
「哎呦!」
「顧海生,你了不起啊!」
「你都敢嫌棄我了!」
「你趕緊去給我換了衣服。」
顧海生咧嘴:「你也去!」
「穿睡衣就挺好。」
「哎呦!」
看著在那裡里里外外吵吵鬧鬧的父母,顧紅棠翻了個白眼:「爸爸,媽媽!」
「陳路又不是第一次來咱家!」
「你們有必要這麼興師動眾的嗎?」
顧海生皺眉:「你這丫頭!」
「那能一樣嗎?」
「再說了,我和你媽也是第一次經歷這種事情。」
「咳咳!」
「何況,我得好好擺出自己的架勢來。」
「別覺得自己有點本事,嗯,本事稍微大點,不對,是本事再大,也得對我閨女好,也不能欺負我閨女。」
「更不能一天天的花天酒地的。」
「有一個范美琪就夠了。」
「不許再給我搞什么小四小五的。」
「我得鎮住他。」
方穎儀卻也沒有反對。
其實,出身名門的他們,都很清楚,男人有本事以後,誘惑很大,不僅僅是自己的問題。
所以,陳路若是能堅守住這一份底線。
他們倒也不是不能接受的。
甚至於!
陳路的擔心,是多餘的。
顧海生和方穎儀,既然能默許陳路來。
這就意味著,他們其實已經做好了心理建設。
這時候……
敲門聲響了起來,顧紅棠就如同兔子一般,直接蹭的一下過去開門。
把顧海生和方穎儀都看呆了。
陳路大包小包進來,看著方穎儀和顧海生一身打扮,頓時愣住。
「叔叔……阿姨……」
「你們這是要……出門嗎?」
「我是不是來的時機不太對?!」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