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掙脫束縛,拍掉滿身薄霜,走到銀狼身側站定。
一金一灰的兩對眼眸,同時低頭注視著跪地的瓦爾特。
星蹲下身,與他平視,眼底滿是計謀得逞的笑意。
「楊叔,怎麼樣?」
瓦爾特嘴唇微動,發不出一點聲音。
星收斂了笑意,語氣多了幾分認真。
「我在這邊住得挺好,泡泡茶好喝,種泡泡也很有意思。」
她稍作停頓,緩緩補充。
「等我們貓貓民準備好,我會親自去找三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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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爾特撐在冰面的手緩緩滑落,意識墜入黑暗。
星站起身,拍乾淨掌心碎霜。
銀狼抬眼望向夜空,視線鎖定遠處懸浮的星槎輪廓。
艙門敞開,燈光隱約透出,上面分明還有活人。
「上面還有人。」
星抬頭凝望星槎片刻,嘴角揚起一抹玩味的笑。
「還有漏網的!」
視角轉換。
素裳把軒轅從背上抽出來,重劍的劍尖在星槎甲板上磕出一個白印。
「走!下去找人!」
艙里十幾個雲騎軍齊刷刷抬頭看她。
蹲在角落擦靴子的那個把靴子放下了。
靠艙壁站著的那個把嘴裡的乾糧咽下去了。
所有人的目光先落在素裳臉上,然後慢慢移向站在後艙門口的中年男人。
他靠在艙門上,雙臂抱胸,表情不咸不淡。
全隊裡唯一一個沒被素裳的嗓門震到的人。
「素裳。」
「隊長!」
「把劍收起來。」
素裳的劍舉在半空,沒動。
「隊長,瓦爾特先生下去半個時辰了,沒有信號,他說的,半個時辰沒回來就下去找人,他自己定的規矩,我們得聽啊。」
隊長從艙門上直起身,走到素裳面前。
他比素裳高出一個頭,低頭看她的時候,臉上沒什麼表情。
「瓦爾特先生下去之前,跟你說了什麼。」
「說半個時辰沒信號就後撤。」
「還有呢。」
素裳張了張嘴。
「還說……撤到封鎖區邊緣,等彥卿大人援軍。」
「對。」
隊長點了一下頭,動作很輕,「後撤,等援軍,他說的。」
「但是!」
「素裳!」
隊長打斷她,讓艙里每個人都聽清了,「瓦爾特先生的意思很清楚,他下去,如果出事,我們撤,這不是商量,這是命令,他的命令,也是我的命令!」
素裳的劍尖往下垂了半寸。
她的眉毛擰在一起,暖金色的眼睛裡有東西在翻騰。
「隊長,下面有我們的同袍,老趙,第三小隊的,還有小孫,第五小隊的。」
「我剛才看到了,他們在下面,在跟著那個貓耳女人喊喵。」
「他們是被控制了,不是叛變了,咱們下去把他們帶回來.....」
「怎麼帶?」隊長問。
素裳的話卡在喉嚨里。
「你下去,看到老趙端著泡泡杯在笑,你喊他,他看你一眼,說喵,然後呢,你把他打暈扛回來?他醒了之後第一句話還是喵。你怎麼辦,再打暈?扛第二次?」
素裳的嘴唇抿成一條線。
她想起剛才在拾音器里聽到的聲音,趙大哥跟著人群喊「喵」的時候,語氣輕快的像是真心實意的。
劍尖又垂了半寸。
「那瓦爾特先生呢。」
她的聲音低了下來,「他還在下面。」
隊長沒有立刻回答。
他轉過身,走到艙門邊,朝下方看了一眼。
冰原城鎮的青金色燈光在夜色中連成一片,雪屋的輪廓密密麻麻,人群的嗡嗡聲隔了這麼遠還能隱約聽到。
他看了三秒,然後回頭,看著艙里所有人。
「準備後撤,通訊兵,把備用頻道打開,聯繫彥卿大人,其他人,檢查裝備,收攏繩纜,素裳,你跟我留在艙門邊,最後一批撤。」
艙里安靜了一拍。
然後雲騎軍們動了起來。
收繩子的收繩子,檢查背包的檢查背包,通訊兵蹲到角落裡摁面板。
素裳站在原地,軒轅的劍尖擱在甲板上。
她盯著隊長的後背,暖金色的眼睛亮得有些過分。
「隊長。」
「嗯。」
「我不服!」
隊長回過頭看她。
素裳繃著,金色的眼睛直直地回看他。
「我知道,不服就記著,記著下去把老趙他們帶回來,但不是現在,現在下去,你也是其中的一員。」
素裳的嘴唇動了動,像是還要說什麼。
然後閉上了嘴。
她把軒轅往背後一甩,重劍歸鞘,發出沉悶的一聲。
「行!記著!」
她轉身朝艙門走,想去幫其他人收繩纜。
走了兩步,腳步忽然停住。
艙門外面。
有人在敲門。
咚,咚,咚。
仿佛是有人站在星槎外面的半空中,禮貌地叩了三下艙門的鐵皮。
艙里所有人同時停住了動作。
十幾雙眼睛齊刷刷轉向艙門。
門外是冰原的夜色,青金色的光從遠處城鎮的方向漫過來,在艙門的金屬表面鍍了一層暖色。
除此之外什麼都沒有。
視角轉換。
黑幕站在一片懸浮的冰棱平台上,離地大約幾千米。
風從她身邊刮過,把灰白色的長髮吹得向後飄,魔女帽的帽檐壓低了一點。
手中浮現出一根長柄魔法杖,杖身修長。
她低頭看了一眼旁邊懸浮的視頻畫面,賽飛兒的雪屋城鎮,雲騎軍被圍在中間,素裳嘴裡說著什麼。
黑幕微微皺眉。
然後她搖了搖頭,把視頻畫面一划,發送了出去。
接收人的備註名很簡單。
阿格萊雅。
發送完畢後。
黑幕關掉了視頻,深吸一口氣,把注意力收回到下方的巨魚上。
那條百米長的青金色泡泡魚還在冰原上緩緩移動,朝著建木的方向。
魚背上的戰局已經變了。
只剩下兩個人。
倏忽,和符玄。
符玄的狀況稱不上好。
靈符已經碎了七七八八,法陣只剩最後一層薄薄的光殼。
她的額間法眼全開,粉紫色的長髮散了大半,紫白占星禮裙的裙擺被泡泡侵蝕得參差不齊。
倏忽沒有急著動手。
灰白的長髮浮在空中,髮絲表面的金色紋路緩慢流動,頸側和肩頭的金青色花朵一開一合,花心藏著的眼珠隨呼吸齊眨。
倏忽歪著頭看符玄,姿態像一隻貓在看一隻被逼到牆角的老鼠。
「法眼。」
倏忽開口,聲音帶著混響,「你能看到命運,可你看不到自己的命運,有意思。」
符玄的法眼閃了一下。
她沒有回答。
倏忽往前邁了一步,赤足踩在魚鱗上,像踩在水面。
「你在算,算我下一步會從哪裡攻擊,算你還能撐多久,你算得出來。」
符玄的法眼又閃了一下。
她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掐動,一張殘存的靈符從袖口滑出,在掌心化成飛灰。
「你算不出來。」
倏忽歪了歪頭,金色的瞳孔里映著符玄的臉,「因為我不按命運走,我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