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芒從碑面蔓延到碑側，從碑側蔓延到碑底，整塊石碑在眨眼間變成了一團耀眼的光團。
緊接著，那些亮光開始凝聚。
光團從石碑中湧出，懸浮在石台之上方約三尺處。
光芒在虛空中翻湧、凝聚、塑形，像是有一隻無形的手在捏造著什麼。
那光芒越來越淡，輪廓越來越清晰，最終形成了一個人形。
一個穿著白衣金邊，頭戴玉簪，仙氣飄飄，卻又仿佛很高遠的人影出現在石台上方。
那是一位男子。
他的身形修長而挺拔，站立在虛空之中，雙足懸浮在石台上方寸許處。
他穿著一件雪白色的長袍，那長袍的材質似綢非綢，似紗非紗，通體潔白得不染一絲塵埃。
長袍的表面有極細的金線在流動，那些金線在白色布料上勾勒出繁複的雲紋和星辰圖案，每一道線條都極為精妙，隨著他的身形微微晃動，仿佛有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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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袍的領口是交領樣式，領口邊緣鑲著一道寬約寸許的金邊。
那金邊並非簡單的裝飾，而是由密密麻麻的細小符文組成，在白色光芒下泛著淡淡的金色光澤，像是一條流動的金色河流環繞在他的頸間。
長袍的袖口同樣鑲著金邊，袖口寬大，垂落時露出裡面白色的內襯，內襯的料子比外袍更加柔軟，像是雲朵織成的。
腰間束著一條淡金色的腰帶。
那腰帶寬約兩寸，通體由某種不知名的金屬編織而成，表面有細密的鱗片狀紋路。
腰帶正中鑲嵌著一枚圓形的白色玉扣，玉扣中有一縷青色的靈氣在緩緩旋轉，像是封住了一縷清風在裡面。
腰帶上還懸著一枚小小的玉佩，玉佩呈青綠色，形狀像是一枚未開的蓮苞，表面刻著細密的水波紋。
他的頭上戴著一頂白玉簪。
那玉簪是一整塊羊脂白玉雕琢而成，通體無瑕，溫潤如脂。
簪身細長，從髮髻中穿過，兩端露出約兩寸的長度。
簪頭雕刻著一朵極小的蓮花，花瓣層層疊疊，精細入微，蓮心處有一粒米粒大小的金色晶石，散發著微弱的光芒。
他的髮髻梳理得整整齊齊，烏黑的長髮從玉簪下垂落，披散在肩頭和背後，髮絲極細極柔，隨著他的身形微微飄動，像是黑色的瀑布。
他的面容極為俊美。
那種俊美超出了年齡的界限，既像是二十來歲的青年，又像是三十來歲的盛年男子，又像是一位歷經無數歲月卻容顏永駐的仙神。
他的臉型修長而清瘦，下頜線條清晰，顴骨微高，皮膚呈現出一種玉質般的瑩潤光澤。
他的鼻樑高挺筆直，嘴唇薄而紅潤，唇形優美，唇角帶著一絲極淡的笑意。
但易長生無法知道仙尊的面容。
他明明看得見那張臉，但當他想要記住那張臉的細節時，卻發現那些細節會從他的記憶中滑走。
他能看清仙尊的眉眼、鼻樑、嘴唇、下頜，但當他試圖將這些部分組合成一個完整的面孔時，卻發現無論如何也組合不起來。
那張臉像是被一層看不見的薄紗遮住了，他能看到輪廓，能看到五官的大致位置，卻無法真正「看清」那張臉。
仿佛能看清，卻又不清晰。
這是一種極為奇特的感覺。
就像是在水中看月，月亮的輪廓清清楚楚，但當你伸手去撈時，水波一盪，月光就碎了。
仙尊的面容也是如此，易長生看的時候覺得清清楚楚，但那面容在他的記憶中留不下任何具體的印象，只剩下一種模糊的、高遠的、不可捉摸的感覺。
他的目光平靜而深邃。
那雙眼睛中沒有任何威壓，也沒有任何攻擊性。
他站在石台上方，目光穿過虛空，落在易長生身上。
那目光中帶著一種溫和的審視，像是長輩看著晚輩，又像是老師在看著學生。
他的目光中有歲月沉澱下來的平和，有看透一切的清明，有歷經無數輪迴後的淡然。
他的周身散發著一種極為淡薄卻又無處不在的氣息。
那氣息不像靈氣，也不像元氣，更不像任何一種易長生所熟知的靈力。
那是一種更加純粹、更加本源的力量，像是天地初開時的第一縷光，又像是萬物寂滅後的最後一縷風。
那氣息輕柔地瀰漫在石室之中，不壓迫，不逼迫，不宣示，卻讓易長生從心底生出一種渺小之感。
他的雙手垂在身側，十指修長，骨節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
他的右手微微抬起，手指間捏著一個法訣,拇指與中指相觸，其餘三指自然舒展。
那是一個極為簡單的手印，但在他手中捏出時，卻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優雅與韻律。
他的腳下沒有影子。
他的身後沒有光芒。
他就那樣懸浮在石台上方，一身白衣金邊在白色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暈，仿佛他是從光芒中誕生的一般。
他的身形並不高大，但站在那裡，卻給人一種頂天立地的感覺。
他的存在本身就帶著一種無法言喻的莊嚴，讓整間石室都因為他的出現而變得肅穆起來。
易長生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的警惕沒有放鬆，但心中那股緊張感卻被一種莫名的平靜取代了。
他能感覺到，面前這個光影凝聚的人形沒有任何敵意。
那目光中的審視是溫和的，那氣息中的力量是包容的。
如果這位仙尊的留影想要對他不利，以仙尊的實力，一個念頭便足夠了，根本不需要如此複雜的安排。
於是他靜靜地站著，等待著。
那白衣金邊的人影微微抬起目光，落在易長生的臉上。
沉默了片刻之後，一個聲音在石室中響起。
那聲音溫潤如玉，帶著一種跨越無數歲月而來的蒼茫迴響，像是從極為遙遠的地方傳來，又像是從四面八方同時響起。
那聲音中沒有威壓，沒有命令，沒有居高臨下的俯視，只是一種平平淡淡的敘述，卻讓整間石室中的空氣都變得莊重起來。
「恭喜小友通過考核。」
易長生聽了，心裡雖然還是提高了警戒，但他估這位便是仙尊，所以還是有禮地拱手道：「見過前輩。」
他的姿態恭敬而不卑微，語氣平穩而不諂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