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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沒死,自己看便是

  「也許吧。」鐘律並未過多回應,甚至沒有迎上孫悟空的目光。

  此刻他正全神貫注於自身狀態的調整,當務之急,是尋一門合適的法門,補全傷勢,修復道基。

  長青法!

  【天地有靈,萬物含生。竊一縷春風,可活殘軀;奪半道霞光,能補天缺。】

  【吾身即天地,吾心即造化。以萬靈之息,養我不朽之軀;以寰宇之春,證我永恆之道。】

  此法源於某一世輪迴中,他與另一位執掌先天靈根的大能品茶論道時所創,

  二人觀天地運行,悟得三種至理,終得靈感,共衍此法。

  身化靈根,內演乾坤,將己身視作一枚天地道果,自蘊自養,自補自全。

  除那一世外,鐘律再未動用此法,唯恐進境太快,引來不必要的注視與變數。

  但這一世不同。如今他道軀虧空,欲要迅速恢復鼎盛,此法最為合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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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要在群仙諸佛眼前運轉此法,尚有一重阻礙,那便是長青法消耗太大,霸道絕倫。

  一旦運轉,方圓生機將被汲取一空,若有生靈在此,必瞬間寂滅,此法更會積累滔天因果,引動天罰反噬。

  也唯有在那一世,天地未定,人族未出,萬靈蒙昧,他們才敢毫無顧忌地施展。

  而現在......

  寶蓮燈正在他體內。

  這件蘊含浩瀚生機的先天靈寶,正是此刻最好的依仗!

  「靈種既成,渦旋自生。」

  「納百川之綠,化我丹田之海。」

  「奪日月之華,補我身軀之缺。」

  「給我煉!煉!煉!」

  心念引動間,寶蓮燈的力量被瞬間調動,磅礴生機如江河奔涌,盡數匯入他的肉身!

  寶蓮燈哪怕現在進入了鐘律的體內,真正的主人依舊是楊嬋,

  生機被引動的剎那,她便心生感應。

  不過看到催動的人是鐘律,楊嬋並未阻止,只是好奇的看向他,奇怪他要做什麼。

  這般生機流轉的動靜,終究難以完全掩蓋,

  畢竟他再怎么小心翼翼隱藏,也不可能讓這群仙神無視這生機的流轉,紛紛投來目光。

  「他在做什麼?」

  「重塑道軀?這是何等霸道功法,竟有如此氣象?」

  「要不要出手阻止?」

  「你瘋了?沒見三太子都默許了嗎?此時插手,是想同時得罪哪吒和孫悟空?」

  「可若任他恢復實力......」

  佛門陣營中,文殊菩薩面色微沉,他可是始終對百世書心存覬覦的。

  然而此刻,他已經不敢輕易對這妖王出手,

  對方不僅有哪吒、楊嬋護持,孫悟空的態度更是曖昧不明。

  若因這一時的動作,將孫悟空徹底推向對立,那便得不償失,

  要知道佛門將對方收入囊中,可是耗費了不知多少算計...

  可若坐視鐘律恢復...文殊心中實在難安。

  「觀...」

  他剛欲向觀音菩薩傳音,卻見對方全然未理場中變化,只凝神望著百世書的畫面,

  眉頭微蹙,似在思索什麼緊要之事。

  萬里之外,西牛賀洲,萬壽山深處。

  此地不顯金光萬道,亦無瑞氣千條,唯有雲遮霧繞,層巒疊翠,一派原始蒼茫。

  山中一道天然青石拱門,藤蔓纏繞,白花星點。

  石門旁立著一塊苔痕斑駁的古碑,上書三個大道至簡的篆文——五莊觀。

  此時,觀門無聲洞開,一道身影悄然浮現。

  正是此間主人,鎮元子。

  他身著繡有山川脈絡的道袍,面容古樸,氣息渾厚如大地,

  手中玉麈輕握,周身隱現與人參果同源的清靈生機。

  然而此刻他的面色卻凝重無比,眼中流轉著深深的疑惑:

  「長青法的氣息...當世還有誰人識得此法?」

  他清楚記得,這三界之中應只有他與那位故友通曉此這個法門,

  可故友早在無盡歲月前便已身死道消,元神被天尊轉世變為天尊弟子,早就已經不是當初之人了。

  怎會再現?

  「且去一觀。」

  縱知可能性微乎其微,鎮元子終究按捺不住,決定親身前往探查。

  他也明白,眼下正值佛門大計推行之際,須得謹慎行事。

  他可不希望這一次的西行,如昔年封神一般,演變為席捲三界的大劫,再將他也捲入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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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場中,鐘律身上的變化,眾人皆看得分明。

  然而哪吒與孫悟空一左一右,如門神般護在前方,

  在場無人敢輕舉妄動,只得將注意力重新投回百世書。

  而隨著畫卷中的故事推進,眾人的神色愈發古怪,

  同時也更加警惕地不時瞄向下方的孫悟空,生怕他再生變故。

  因為畫面中的發展,越來越超出他們的預料。

  當菩提祖師宣布解散方寸山,命眾弟子各尋去處時,恐慌、悲痛、不解、怨憤...種種情緒在眾人臉上交織。

  有弟子失聲痛哭,也有茫然無措,

  但在祖師不容置疑的威嚴之下,最終眾人也只能含淚叩首,一步三回頭,消散於下山雲霧之中。

  此情此景,與當年孫悟空離開師門時何其相似,

  唯一不同的是,這些弟子沒有筋斗雲那般神通,可瞬息萬里。

  待到喧囂散盡,偌大洞府,只餘四道身影倔強而立。

  「師父...師門便是家,家散了,弟子...無處可去,亦不願去。」

  大師兄上前一步,朝著祖師那已淡去無蹤的蒲團方向,深深一揖,聲音沉痛而堅定。

  此舉無異於違逆祖師法旨,卻未遭斥責,亦無回應。

  他們都明白,若祖師不願他們留下,在大師兄開口的瞬間,便會將他們逐出山門,

  既然現在毫無回應,便是默許。

  四人就此留下,守著這座空山,守著這片斷壁殘垣般的回憶。

  靈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終究是徹底沒了。

  連山門外的名號也被抹去,他們的堅守,更多是心中一份執念。

  方寸山,實已不存。

  只剩下四人,日子愈發沉寂,連鳥鳴都稀疏了許多,各自沉浸在哀默之中,維繫著搖搖欲墜的日常。

  然而不久後,一個令人神魂俱裂的消息,裹挾著絕望,席捲了這座最後的孤山——

  孫悟空大鬧天宮,戰諸神,敗天將,最終......

  被西方如來佛祖以無上神通,鎮壓於五行山下!

  「五行山......」

  四師兄猛地一拳砸向身旁石壁,堅岩瞬間龜裂,

  他手背血肉模糊,卻渾然不覺,雙目赤紅。

  「被如來佛祖鎮壓...那小師弟...」

  三師姐聞言臉色煞白,幾乎站立不穩。

  前些時日他們還欣慰於小師弟有出息了,受天庭招安,位列仙班,

  甚至因此逗樂子說小師弟先養馬,後守桃,轉眼居然遭此大難。

  「不行!我們得去救他!」

  四師兄轉身便向山門外走去,步伐決絕。

  但當看到沈青擋在他身前的時候,四師兄面色一變,有些愕然:「你幹什麼?」

  「祖師此前便說,門中有人闖下大禍....他將悟空逐出師門,恐怕早算到有今日。」

  「所以呢?你想說什麼?」

  四師兄緊緊盯著他,心中已經明知對方的意思了,卻仍想聽他親口說完。

  「大師兄...你以為如何?」沈青目光轉向一直沉默的大師兄。

  三雙眼睛,同時聚焦在他身上。

  大師兄緊閉雙眼,胸膛劇烈起伏,良久猛地睜眼,眼中已是一片決然:

  「不能就此作罷!縱是希望渺茫,我們也必須去!去見他一面!去試試...能否...哪怕只是替他分擔一絲苦楚!」

  「唉...」

  沈青輕嘆,他沒想到一向冷靜、深諳趨吉避凶之道的大師兄,竟也會做出如此選擇。

  他緩緩坐下,背影蕭索。

  「你們去吧...」望著三人決絕的神情,沈青苦澀道,

  「師門需人留守...我在此等你們歸來。無論如何,帶個消息回來。」

  他轉身,目送三人身影決然地沒入雲海,那背影單薄得仿佛隨時會被天地間的風雨吞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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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麼會...怎麼會!」

  「不可能!我在五指山下五百年,從未見過大師兄和三師姐!」

  「他們來找過我!他們來找過我對不對!為什麼俺老孫沒見到!」

  「說啊!」

  孫悟空望著畫面中的一切,整個人如遭雷擊,先前種種猜測轟然崩塌。

  他們來過!

  他們真的來過!

  「五百年!整整五百年!除了土地老兒和那送桃的孩童,俺老孫沒見過半個熟人!」

  「若他們來了,為何不現身見我....」

  「還是說...他們來了,卻不願....或不能見我?」

  「對的對的...是俺老孫害的山門散去,是俺老孫害的祖師離....」

  他猛地轉向鐘律,眼中幾近瘋魔。

  若對方真是沈青轉世,若他真有那段記憶...他一定知道後來發生了什麼!

  「猴子!」哪吒見他狀態不對,急忙上前按住他肩膀,沉聲安撫,隨即問道:

  「你確定從未見過他們?」

  孫悟空僵在原地,渾身的血液仿佛瞬間凍結。

  哪吒那句話像一道驚雷,在他腦海中反覆炸響,每一遍都撕開更深一層的恐懼。

  不是沒人來過...是有人來了,卻沒能見到他?

  還是說...他們見到了別的什麼?

  五百年的孤寂剎那間不再是單純的鎮壓,而是化作無數細密的針,扎進他每一寸神魂。

  那日復一日的風吹日曬,鐵丸銅汁的折磨,原來並非最痛。

  最痛的是,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可能有人為他來過,為他掙扎過,甚至....

  為他隕滅過?

  「嗬...嗬...」

  喉嚨里擠出不成調的氣音,孫悟空的雙眼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爬滿血絲,金色的瞳孔劇烈收縮,仿佛要裂開。

  他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不是害怕,

  而是一種瀕臨崩潰的狂怒與恐慌交織的情緒在衝撞他的理智。

  「他們來了...他們來找俺老孫了...」

  他喃喃著,猛地抬頭,視線死死鎖住鐘律,那目光幾乎要將他洞穿,

  「沈青!你告訴俺!他們是不是來了!是不是!」

  最後一句已是嘶吼,狂暴的聲浪裹挾著滔天妖氣轟然炸開,吹得近處的哪吒衣袍獵獵作響,

  周圍修為稍淺的天兵甚至踉蹌後退。

  他周身開始溢出不穩定的金光,氣息混亂而暴戾,

  那被鎮壓了五百年的齊天大聖的凶性,在這一刻幾乎要衝破枷鎖。

  「猴子!冷靜!」

  哪吒心頭一緊,踏前一步,火尖槍雖未提起,但周身仙元已然流轉,隨時準備制止他暴走。

  但孫悟空恍若未聞,他像是陷入了自己的夢魘,

  五指山下的五百年光陰化作沉重的鎖鏈,此刻正一條條繃緊,勒得他喘不過氣。

  「五行山不是荒漠...怎可能五百年我只見過一人...」

  他眼神渙散,又猛地聚焦,死死盯著自己的雙手,仿佛上面沾滿了看不見的血污。

  「大師兄最重規矩...三師姐心腸最軟...四師兄脾氣最爆但最執著...他們怎麼會不來...他們怎麼會不來看我一眼!」

  他猛地抱住了頭,發出痛苦而壓抑的低吼,

  周身金光亂竄,衝擊著哪吒布下的無形屏障。

  「自己看便是,他們不是回去了嗎。」

  鐘律睜開眼看了一眼瘋魔的孫悟空,而後挪轉視線望向了百世書的畫面:「喏,出來了。」

  聽到鐘律的話,孫悟空身軀顫抖著慢慢扭頭,似是有點不敢,

  誰都不敢相信一直以來仿佛天大地大的齊天大聖,有一天連看一個畫面都要猶猶豫豫。

  可當他看到畫面上的大師兄幾人出現時,

  面色凝結,身體僵硬,氣息更加不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