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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4 最後一天

  帳篷的布簾有些細薄,被陽光曬得顯現出了些許透明的橘黃色,空氣中很快傳來曬完被子後的味道。

  文藝點來說,那是太陽的味道。

  陽光裹挾著微風,灑在了那片散亂著紙張的木桌上,隨即拂過了維克額角上那雜亂的長髮。

  維克深深吸了一口氣,將背倚靠在床身上,片刻後,那亂糟糟的心情恢復了不少。

  仿佛方才他經歷的一切,只不過是一場荒誕的夢境。

  塞姆爾...

  就是法師手冊的原主人嗎?

  猛地,維克像是注意到了什麼,低下頭看向了自己身下的法師手冊。

  此時的法師手冊看起來變乖了些,正安然地躺在自己的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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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維克一愣。

  一直都在自己的懷裡的嗎?

  他望了片刻,隨即緩緩將它拿在了手中,翻開了幾頁。

  這次,紙張上什麼也沒有書寫。

  以前那些文字也都像是消失了一般。

  維克沉默了片刻,隨即將它再次藏在了兜袍深處。

  看來,

  殺死黑煙騎士或許就能知曉這個世界的秘密了。

  而塞姆爾的身世也讓他感到很好奇。

  除了月華城,還有米爾頓要塞和諾克蘭德以外,維克其實對這個世界並不是那麼了解。

  可能並沒有他想像中的那麼簡單。

  念及於此,維克抬頭。

  望著眼前照下來的晨曦,不禁呼出一口氣。

  看樣子,自己是睡了有一天了吧?

  忽然他轉過身,不禁一愣。

  見到尤妮斯正伏在木桌邊緣,幾縷凌亂的髮絲粘在她恬靜的嬌美側臉上,正沉沉熟睡了過去。

  睫毛輕顫,呼吸輕淺。

  維克頓時明白了。

  尤妮斯是為了照顧他而通宵了。

  而在她的面前放著一支木碗。

  裡面是搗碎的藥草屑。

  在她面前還有那些攤開的草藥書籍,夾著她潦草的批註。

  維克的心裡不禁一熱。

  來到這個世界後有誰這麼照顧過他?

  貝克好像也沒有。

  第一次受傷的時候,貝克好像還笑過他,兄弟之間的友誼一直都是如此。

  就在這時。

  帳篷的外面尤德那暴躁的聲音打破了米爾頓要塞少有的寧靜。

  「該死,尤妮斯!我不會再管你了,維克已經睡過去了四天!如果維克還在睡覺,我來把他...」

  尤德一把掀開布簾,像是熊獸一樣的身軀猛地進到了帳篷里,本昏暗的帳篷內頓時蒙上了一層陰影。

  忽然眸光縮了縮,見到維克醒過來後不禁怔住了。

  「嗯,你醒了,維克。」

  維克道:「你要把我幹什麼?」

  尤德毫不示軟,雙臂交叉於胸前,冷哼道:「瞌睡蟲維克,趕緊洗把臉站起來吧,你整整睡了四天。」

  「我睡了四天?」

  維克一愣。

  見到尤德不耐煩的神色的時候,維克才明白自己可能真的睡了很久了。

  他有些難以置信地站起身,想要下床去帳篷的外面,看一看外面的天色。

  四天?

  為什麼會過去這麼久?

  難道是血色恐懼想要讓他特地多睡一會?

  錯過三天後的光明夜?

  而那薩姆爾的到來,恰好讓他早醒了過來。

  維克有些沒有搞懂,也不敢下定論。

  他的印象里跟薩姆爾的談話,就像彈指一瞬間,並沒有過去很久。

  但自己竟然已經在睡夢中過去了整整四天。

  就在這時。

  尤妮斯被那吵鬧的動靜所弄醒,她翠綠色的雙眸里滿是疲憊,揉了揉眼,望了眼四周。

  見到維克醒來,她的表情似是凝固住了。

  「維...維克!」

  尤妮斯急忙站起身來到維克的床前,手探了探維克的額頭,感覺到高燒已退,臉上頓時出現了如釋重負的笑容。

  她將手覆在胸前,呼出一口氣,雙臂撐著床,柔聲道:「維克,你這幾天,真的是太讓我擔心了。」

  隨即伸出手猶豫了一下,輕輕抱住維克,雙眸顫了顫,臉上寫滿了擔心。

  「我還以為你再也醒不過來了。」

  維克怔住。

  尤妮斯有些反常。

  可能自己確實讓尤妮斯擔心了。

  此時尤妮斯拿過來了藥碗,將湯勺上遞到了維克的嘴邊。

  「維克喝完它,今晚就好好休息好了,其他的事情明天再考慮。」

  但就在這時。

  尤德冷冷道:「既然醒過來了,維克,你現在可以跟我們一起前往夜行者店鋪,快去準備一下。」

  尤妮斯手中的動作停住了,隨即冷冷瞥了尤德一眼,低聲道:「尤德,我說過,沒有我的同意你是不可以進帳篷的,況且維克他需要休息,請你出去,我會幫你把握好時間的。」

  尤德雙臂交叉於胸前,望著眼前對他毫不客氣的半精靈,低沉著聲音,道:「尤妮斯,你以為我們剩下的時間很多嗎?維克他可是我們的指揮者,你不知道指揮者在夜行者當中有多重要,他是黑暗中的燈塔。」

  他將手中緊攥著的幾張紙伸了出來,悠悠道:「維克,有時間的話你可以看看,這是那位精靈和侏儒賈里德書寫的情報,或許,你可以用這個東西來制定所謂的計劃。」

  「好。」

  「出去,尤德,你踩到我的書本了。」

  忽然尤德一愣,望著尤妮斯那如果不出去便要將他殺了一般的眼神,不禁皺了眉頭。

  他剛想發怒,

  忽然,見到自己的腳下正踩著一個尤妮斯書寫好的紙張。

  尤德頓時理虧,啞口無言了。

  既然做錯了,尤德便不會再與別人爭執,他覺得,自己並不是一個固執的人。

  但是讓他道歉?

  那是不可能的。

  尤德準備走出去。

  「等一下!尤德。」

  維克叫住了他。

  他拿出了筆在紙張上書寫了幾行文字,片刻後,遞給了尤德,淡聲道:「尤德,去夜行者店鋪買這些物品過來,裡面是我們需要用到的必用品。」

  尤德接過,仔細閱讀紙上的文字,皺了眉頭道:

  「盔甲,圓盾...嗯...維克,你是要給那位矮人戰士換身新的裝備?」

  又看了片刻,道:

  「四瓶聖水?維克,看來你真是睡糊塗了,你不要忘了我們還剩下了幾瓶聖水。」

  「我知道的,尤德,但你必須要買過來,這次的血色恐懼可能跟你認識的任何一隻恐懼都不一樣,我們需要謹慎。」

  「...」

  尤德沉默了一會,見維克篤定的模樣後點了點頭。

  「好吧,我這就去買。」

  尤德沒有廢話。

  與維克有過一次合力殺死血色使徒的經驗後,尤德對維克至少在決策和判斷上很是信任。

  老實說,維克當時冷靜的表現已經征服他了。

  跟維克和塞拉一起去做任務,無疑可以讓自己事半功倍。

  至於其他人嘛。

  尤德倒是覺得可有可無。

  維克朝尤德離去的背影,喊道:「放心好了,尤德,我會制定好計劃的。」

  尤德揮了揮手,掀開布簾走了出去。

  但就在這時。

  耶魯叼著草藥筐飛速從外面激射了進來,這個舉動,差點絆倒了尤德。

  尤德瞪了一眼耶魯,隨後,不耐煩地說了一聲。

  「哼,一隻狗都能進帳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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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維克翻開紙頁,密密麻麻的字跡寫滿了紙面,不看都知道,這是那位夜行者店鋪老闆幾年來攢下的筆記。

  維克呼出了一口氣。

  再次從貼身的行囊里拿出五天前夜行者老闆送給他的筆記。

  剛想翻開,

  忽然。

  尤妮斯的那纏著繃帶的左手遞過來了藥碗,帶著草藥的清苦氣。

  她翠綠色的眸子在帳篷昏暗的火光里倒映著搖曳的光芒,柔聲勸道:「休息一會吧,維克,筆記可以明天再看的。」

  維克抬眼,瞥見她眼下淡淡的黑眼圈後,忽然一愣。

  尤妮斯竟然為了自己,關閉了這幾天診所的經營。

  因為他見到周圍的病床,此時真的一個人也沒有。

  維克苦笑一聲。

  心中充滿了感激。

  但終究還是搖搖頭,道:「抱歉,尤妮斯,既然我是指揮者,就不能在這時候選擇休息。」

  尤妮斯不忍心,但還是道:「好。」

  她低下頭想了片刻,端起了燭台後,隨即拿起了一本書,將木桌挪到了維克的床前。

  銅製燈座映著她的半張臉,火光照過她恬靜的臉龐。

  維克不知道此時尤妮斯是想要做什麼。

  如果要看書,

  那明明只用掀開布簾,讓陽光透進來便可以。

  猛地,

  維克記起尤妮斯曾經對他說過的一番話。

  在黑暗中點亮燭火可以讓她看書的時候心情更加寧靜。

  尤妮斯已經沉浸在了書本里,幾縷烏髮垂在頰邊,翠綠色的眸子隨著書頁翻動輕輕流轉。

  專注的神情透著種清冷的美。

  在維克的印象中尤妮斯經常這樣捧著書讀書的,但自從建立了診所後,尤妮斯便很少去看了。

  他呼出一口氣。

  低下頭,比對著那兩張筆記,也開始聚精會神地制定起殺死血色恐懼「法師」的計劃。

  根據筆記的記載,

  血色恐懼「法師」的藏身處,並非潮濕陰暗的地牢,而是片被森林啃噬的舊地。

  也就是曾經米爾頓要塞的一部分。

  七十年前,米爾頓要塞的東翼被恐懼所吞噬,人類撤離後藤蔓很快纏上了斷壁,苔蘚覆蓋了石階,很快那裡便成了新生物的巢穴。

  筆記素描里畫著那些石牆裡的抓痕,還有那些恐懼的圖案。

  這都讓維克有些觸目驚心。

  地圖上的要塞輪廓比現有的米爾頓要塞大出數圈,城牆線條在燭火下像條沉睡的巨蟒。

  或許可以白日前往要塞提前布好一些陷阱。

  畢竟入夜後,那裡便會成為真正的修羅場。

  血色恐懼「法師」,在情報中正踞於中央石堡。

  黑袍拖過積灰的王座,那位血色恐懼「法師」的身影,以素描的方式記錄在了筆記的末頁上。

  維克雙眸一凝。

  合上了書本。

  心中很快下定了主意。

  血色恐懼「法師」。

  他們又要見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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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天後,月華城十分寒冷。

  維克覺得有些幸運,不是今日去殺死那隻血色恐懼。

  晨霧在月華城的街巷間瀰漫,寬敞的石板路上到處都是露水掉落下形成的積水。

  這樣的天氣無疑是很難跟恐懼戰鬥的。

  維克的深灰色斗篷的下擺掃過石階,不一會便浸透了。

  他和尤德今天來到了馬場。

  馬場的木柵欄剛卸下一半,裡頭便熱鬧起來。

  馬夫的吆喝混著馬蹄踏地的悶響,幾匹棗紅色的駿馬正伸著脖子甩動著鬃毛,陽光穿過它們噴出的白氣,一下子有了形狀。

  空氣中飄著乾草的腥味,還有那馬糞的臊味。

  維克攏了攏斗篷的領口,見尤德正皺眉打量那匹最壯實的黑馬,不禁若有所思。

  明日他們準備借馬,以最快的前往血色恐懼「法師」盤踞的米爾頓要塞,這是維克計劃的一部分。

  但因為那裡實在太遠,如果沒有了馬匹的助力,就絕對無法在天黑前抵達。

  維克的計劃必須要在白日部署妥當。

  畢竟一旦入夜,那片被森林吞噬的舊要塞便會化作可怕的修羅場。

  憑他們此刻的實力,絕無勝算。

  可時間不等人,無論尤德還是尤妮斯,都有非要在明日除掉那血色恐懼不可的理由。

  維克剛要開口,就見馬夫扛著草料從霧裡鑽了出來,粗聲喊著給馬添料,木叉撞在石槽上發出哐當脆響。

  片刻後,來到他們的面前,問道:

  「你們要借馬?還是說要買下?」

  「借。」

  「那需要先付給我1枚銀幣,畢竟馬匹丟了對我來說也是損失。」

  維克點了點頭。

  馬廄里的馬匹正哼哼唧唧,對維克做出怪臉。

  維克雖然會騎馬匹,但他並不懂馬,才特意拉上了尤德過來。

  這時,尤德雙臂交叉在胸前,皺眉道:「維克,慢著,我想到了一件事。」

  維克一愣,轉過身,道:「怎麼了?你不是說對馬匹很熟?難道你不會騎?」

  「不...我是說那位矮人怎麼騎?你的好友索林,這裡可沒有適合他的矮腳馬。」

  尤德淡淡地道:「腿那麼短,就算他有舉得起馬的怪力,也駕馭不了這些馬匹吧,更何況據我了解,那位矮人並沒有什麼高超的騎馬技術,他會被甩出去的。」

  「我們只用去借四隻馬匹,不用去買索林的。」

  「那讓他從後面跑過來就好了。」

  「你真會說笑,尤德。」

  尤德垂眸沉默片刻,道:「我覺得有必要提醒你,維克,為了應對危險,我們必須每人要騎上一匹馬,如果兩人同騎一匹馬,那有了危險的時候,我們就逃不掉了,恐懼在黑暗中速度會變得更快。」

  維克聳聳肩,道:「放心好了,尤德,有個特別適合他的坐騎。」

  「我會讓他騎耶魯,那傢伙就愛馱著重物亂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