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重逢
濃霧在林間瀰漫不散。
前方的巨大輪廓在現在的維克看來是一個模糊的黑影。
一行人跟著黑石在密林中跋涉了很久,記不清具體多長時間了。
逐漸地,維克感到腳下的落葉從鬆軟漸變為堅硬的碎石,空氣中的濕氣也漸漸被一種乾燥的氣息所取代。
直到走出最後一片茂密的灌木叢,那道黑影才終於掙脫霧靄的包裹,清晰地呈現在眾人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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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是一座體量驚人的古堡。
維克驚訝地仰頭望去。
古堡的牆體由深灰色的巨石壘砌而成,歷經不知多少歲月的侵蝕,表面爬滿了乾枯發黑的藤蔓。
部分磚石已經剝落,幾處塔樓頂端殘缺不全,歪斜地指向天空,隨時都會坍塌一樣。
維克感覺只是站在這裡就感覺有點不安。
城牆高達十餘米,依稀能想見當年的防禦規模,可如今只剩下一些蒼涼的感覺,讓人很難相信,這樣的地方竟然還能有人居住。
「這地方...也太破了。」
魯文雙臂交叉於胸前,腦袋一歪,覺得當時自己一直住的避難所,甚至比這個城堡要乾淨多了。
他伸手拂去眼前的一縷蛛網,顯然已經很久沒有人類活動的痕跡。
維克也皺了皺眉,心中泛起一絲陰森感。
周圍的樹林在古堡的陰影下顯得格外寂靜,連鳥鳴蟲叫都消失了,只有眾人的腳步聲在空地上迴蕩。
但很快,他便發現了古堡的可取之處。
陽光穿過古堡頂部幾處破損的縫隙,至少陽光能透得進來。
而且石牆雖然破舊,維克碰了碰,但大部分都異常堅固,足以抵禦諾克蘭德冬季的凜冽寒風和暴風雪。
「至少能遮風擋雨,還能扛住諾克蘭德的天氣。」
這時,他忽然想起了什麼,轉頭對身邊的莉亞,皺眉說道:「你有沒有覺得奇怪?塞拉和尤德持有月華城的夜行者徽章,完全可以憑藉徽章去任何一處夜行者營地尋求幫助,而且還有任務,在那裡遠比這座廢棄古堡便利得多,可他們
偏偏選擇了這裡。」
莉亞聞言,目光落在古堡的石牆上,若有所思,道:「你是說,他們在刻意避開夜行者營地?」
「我不知道。」
維克搖搖頭,腦海中浮現出尤德那張總是緊繃的臉,道:「我覺得這或許和尤德有關吧。你也記得吧?在月華城時,我們曾聽人提起過,尤德他是背井離鄉來到那裡的。他原本是諾克蘭德的戰士。」
「諾克蘭德的戰士...」
凱恩停下腳步,低下頭,問道:「莉亞根本就沒有跟我提起過這些,難怪他對格鬥技巧那麼精通,原來有這樣的背景」
O
「嗯!」
維克繼續說道:「如果尤德真的是諾克蘭德本地人,那麼他選擇避開夜行者營地,或許有不為人知的理由。可能是不想在諾克蘭德暴露自己的身份吧。」
一旁的黑石也補充道:「尤德的實力確實很強,在月華城的夜行者中名聲不小,大多
數同行都認識他。若是去了夜行者營地,難免會引起不必要的關注,對於我們夜行者而言,隱匿行蹤才是最穩妥的選擇。」
眾人邊走邊說,很快便來到了古堡的正門前。
門前的空地上長滿了半人高的雜草,還有幾棵歪斜的小樹擋路,樹枝上纏繞著帶刺的藤蔓,顯然已經很久沒有人踏足。
「我來開路!」
索林拎起隨身攜帶的開山斧,大步上前。
斧頭揮舞間帶著呼嘯的風聲,雜草和小樹應聲倒地,很快便清出一條通往大門的路徑O
維克緊隨其後,走到那扇破舊的木門前。
他深吸一口氣,雙手握住冰涼的門把手。
稍一用力。
「吱呀」
木門緩緩向內打開,揚起一陣嗆人的灰塵。
眾人下意識地捂住口鼻,等灰塵散去後,古堡內部的景象讓所有人都眼前一亮。
與外牆的破敗不同,內部被收拾得相對整潔,地面的落葉和碎石被清理到了角落,中間空出一片平坦的區域。
地上有一堆還帶著餘溫的篝火灰燼,旁邊擺放著幾塊平整的石頭,顯然是用作桌椅。
牆角堆放著幾捆乾燥的柴火,旁邊整齊地碼放著幾個陶罐和麻布口袋,湊近一看,裡面裝著壓縮餅乾,麥粉和一些曬乾的草藥。
顯然是塞拉和尤德的物品。
「真的有人生活過的痕跡!」
維克雙瞳瞪大,頓時興奮了起來。
終於能見到塞拉和尤德了!
但現在看來,尤德和塞拉好像去了其他地方,暫時沒有在古堡。
不過,根據黑石所說,尤德他們很快就會回來,因為在諾克蘭德的原因,這些人也會忌憚一些東西,每次都不會離開這個古堡很久。
而且這個地方明顯是經過人為精心挑選出來的,作為曾經的人類居住地,完全不用擔心周圍會衍生出恐懼。
「得虧能找到這種地方。」
維克心中暗道慶幸。
在諾克蘭德的荒野中,想要找到一處安全、能遮風擋雨又不易被發現的棲身之所,絕非易事。
他轉頭看向黑石,問道:「這一定是尤德的功勞吧?作為諾克蘭德的本地人,他大概率對這片區域的地形了如指掌。」
黑石點了點頭。
維克正低頭查看置物架上的符文捲軸,忽然聽到身後傳來一陣清晰的腳步聲。
像是有人正從古堡外側的石階走來。
他的動作頓住,全身的神經仿佛再次被拉緊。
這腳步聲...
太熟悉了。
在月華城訓練時,在執行任務的森林裡,在深夜巡邏的街巷中,他曾無數次聽過這樣的腳步聲。
「怎麼了?」
莉亞注意到他的異樣,順著他的目光望向古堡入口的方向。
維克沒有回話,腦子像被突如其來的潮水灌滿,嗡嗡作響。
他緩緩轉過身,心臟在胸腔里狂跳,連呼吸都變得有些急促。
很快,兩道身影出現在入口的光影里,伴隨著熟悉得讓他眼眶發熱的交談聲。
「哎呦,今天的草藥沒多少,尤德!」
一道清脆卻帶著點委屈的聲音響起,說話人攥著草藥,腳步輕快地跨進門,怒道:「我說多少次了!你要在我背後好好看周圍!別總盯著地面,萬一竄出只恐懼怎麼辦?」
「蠢貨,這裡根本就沒有恐懼,就是因為這樣,我才不想要把你帶到塞外。」
另一道低沉冷淡的聲音緊隨其後,語氣裡帶著慣有的不耐煩,道:「我都不知道為什麼要跟著你,這些草藥在古堡附近就能採到,非要繞去林子深處。」
「我...我會害怕的好嗎!再說了,本來就不能采周圍的!」
塞拉停下腳步,雙手委屈的把草藥籃抱在胸前,像只護食的小貓一樣。
「再...再說了!你是我的搭檔,這是你的職責,不要抱怨!」
見對方沒應聲,她又加重語氣喊了一聲:「尤德!」
聲音剛落,維克再也忍不住,失聲喊了出來:「塞拉!尤德!」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嘴唇不自覺地抿了抿。
塞拉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黑色兜袍,兜帽邊緣磨出了毛邊,顯然穿了很久,她身形比在月華城時瘦削了不少。
而尤德就跟在她身後,中長的捲髮隨意搭在肩上,遮住了大半張臉。
塞拉和尤德愣住了。
古堡里瞬間安靜下來。
塞拉和尤德像是被施了魔法一般凝固在了原地。
塞拉懷裡的草藥籃晃了晃,幾片乾枯的葉子掉在地上,她卻渾然不覺,只是睜大眼睛看著維克,嘴唇哆嗦著:「維...維克?」
「你..你怎麼在這裡!」
尤德一怔,他往前邁了半步,又猛地停下,像是不敢相信眼前的景象,皺眉道:「不...不對!這不會是幻覺吧?塞拉冷靜,我們之前在林子深處見過類似的幻象...
」
「不是幻覺!」
黑石快步走上前,他側身讓開位置,露出身後的眾人,解釋道:「不是幻覺,尤德,他們是和我一起從西風港來的,都是月華城的夜行者,只是說因為認識你所以才帶過來了,我們都是被恐懼之主的傳送魔法帶到諾克蘭德的,這次來是為了和你們匯合,找回去的路。」
話音落下的瞬間,塞拉手裡的草藥籃哐當一聲掉在地上,乾枯的草藥撒了一地。
她再也忍不住,快步朝著維克跑過來,眼眶通紅,道:「真的是你們!我還以為...還以為再也見不到你們了!維克,我還以為你死了!」
維克迎上去,看著她瘦削的臉頰和磨破的兜袍,心裡一陣發酸:「沒想到還能見到你們啊...」
尤德也緩緩走過來。
他看著維克。
目光又掃過莉亞和凱恩,嘴角微微動了動,雖然沒說話,卻伸手拍了拍維克的肩膀。
「沒事就好,維克。」
就在這時,凱恩走上前,拍了拍尤德的胳膊,咧嘴一笑,道:「尤德,好久不見!沒想到在這裡能碰到你!」
尤德看著他,只是點了點頭。
眾人漸漸圍攏過來,原本空曠的古堡瞬間變得熱鬧起來。
簡單的敘舊驅散了久別重逢後的某種生疏感覺,城堡內瀰漫著溫暖的氛圍。
塞拉依舊是那副熱情模樣,轉身從牆角的麻布口袋裡翻出一大堆食物,興沖沖地分給眾人。
裹著蜂蜜的野果乾,還有一小罐她自製的漿果果醬。
她將這些食物遞到維克手中,眼角眉梢都帶著藏不住的喜悅,嬌小的身影在人群中穿梭,忙得不亦樂乎。
終於不是抬頭低頭只用見這兩個大塊頭了!
「塞拉,尤德,這次我們來諾克蘭德,是為了兩件事。」
維克的聲音在空曠的古堡內迴蕩,呼出了一口氣,道:「一是找到回去月華城的路,二是消滅一隻名為巫婆的血色恐懼。」
莉亞補充道:「根據伊萊亞斯隊長提供的線索,這隻巫婆體型矮小,像個侏儒,會提前布置了無數逃跑路線,巡邏隊追查多年都未能捕獲。而且它的記憶篡改也並非無懈可擊,我們是有機會戰勝的。」
塞拉和尤德聽得格外認真,眉頭微蹙。
說實話,他們已經在諾克蘭德追查多日,早已察覺到這隻巫婆的詭異,如今結合維克等人的情報,更確定了這隻恐懼的威脅性。
「現在,我們當年的小隊,除了肯特,其他人都湊齊了。」
維克啃了一口麥餅,語氣中帶著一絲悵然,目光轉向尤德,嘆了一口氣,道:「肯特的下落,你有頭緒麼?」
提到肯特,尤德低下了頭,片刻後,又搖搖頭,道:「當時傳送發生時,他就跟我在一起,我們被扔到了諾克蘭德邊境的同一片森林。當時我和塞拉都受傷了,是黑石救了我們,我記得肯特說要去尋找離開的方法,讓我在原地等他,可我等了三天,他都沒有回來。」
「我以為他可能去了其他地方,或者遇到了危險,但既然你也來到了這裡,說明傳送的落點應該集中在諾克蘭德境內,那肯特也應該在這裡才對...可我找了他很久,一點線索都沒有。」
塞拉也嘆了口氣:「我們也一直在留意肯特的消息,可諾克蘭德太大了,恐懼活動又頻繁,希望他只是被困在了某個地方,平安無事。」
眾人沉默了片刻。
「先別想太多了。」
維克深吸一口氣,打破了沉默,道:「肯特的事情我們不能放棄,但眼下最重要的,還是先解決那隻血色恐懼巫婆。」
尤德抬起頭,道:「你說的那隻恐懼,我也感覺到了,它就像有眼睛一樣,總能精準地干擾我們的計劃,就像早就知道我們的存在,一直在暗中盯著我們。」
凱恩雙臂交叉於胸前,問道:「你們說的肯特,是一個一直手上拿著骰子的傢伙吧?
他的能力真可怕啊。」
「對。」
維克嘆了一口氣,道:「血色恐懼「法師」也是,沒有肯特的幫助的話,多半是贏不了的。」
「我覺得這種事情可以問問伊萊亞斯,或者出一些金錢,用畫像,委託一些夜行者營地的那些白日冒險者,這種事情他們最擅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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