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黑煙騎士
窗外的風景只有無邊無際的蔚藍海水。
維克撓了撓頭。
薩姆爾提醒了自己，外面有危險靠近，但窗外好像什麼都沒有。
遠處看不到任何島嶼的輪廓，還有濃霧的痕跡。
只有海水在陽光下發著晃眼的光，仿佛整個世界都只剩下這艘孤獨的船，在無垠的大海上漂泊一樣。
不過，薩姆爾的話還是讓他在意，維克靠在船艙的門框上，警惕地望著外面。
可就在這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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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角的餘光突然瞥見遠處海平面上，一團異樣的色彩正緩緩浮現。
那是一種濃郁到近乎發黑的深紫色，正隨著海風緩慢卻堅定地朝著船隻的方向漂浮過來。
「那是...」
維克的瞳孔陡然收縮，心裡猛地一沉。
他立刻來到船艙外面，死死盯著那團深紫濃霧。
應該就是之前洛爾船長警告過的、會干擾判斷力的紫色濃霧。
可現在明明是白天，按照以往維克對恐懼的認知，它們向來畏懼強光，可現在竟是以如此張揚的姿態出現。
維克的雙臂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
濃霧在他收縮的瞳孔中不住擴大，原本模糊的輪廓隨著靠近，漸漸變得清晰。
那根本不是自然形成的霧氣。
霧團內部似乎有什麼東西在蠕動，偶爾還會閃過一絲詭異的紅光，像某種生物的眼睛，正死死盯著這艘船。
「不對勁！大家快做好準備！」
維克猛地回頭，朝著船艙內的眾人喊道。
索林和凱恩立刻站起身，握緊了手中的武器。
可還沒等眾人完全做好準備，船隻突然猛地一顛簸。
一股巨大的力量從船底傳來，像是有什麼龐然大物狠狠撞在了船身下方，整個船艙瞬間失去平衡，沒有固定好的木凳，水壺，包裹全都嘩啦一聲甩向左邊，重重撞在艙壁上。
維克腳下一個跟蹌，幸好及時抓住了身邊的桌腿才沒摔倒。
他抬頭望去，只見船艙的地面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傾斜，很快就形成了一個近乎四十五度的陡坡，人站在上面都要拼命抓著東西才能穩住身形。
「船底肯定有東西！說不定是生活在海里的恐懼！」
維克咬著牙，艱難地爬到窗邊，朝著船底的方向望去。
隱約能看到水下有一道巨大的黑影在快速遊動，那黑影的輪廓遠超普通海洋生物，光是露出水面的部分，就比船身還要寬上幾分。
只不過，它好像在懼怕著什麼。
維克緊緊盯著水下那道快速遊動的黑影，下嘴唇抖了抖。
可下一秒，那道黑影竟突然調轉方向，以近乎瘋狂的速度朝著遠離船隻的方向逃竄。
尾鰭拍打著海水，激起數米高的浪花，仿佛身後有什麼極其可怕的東西在追趕著它一樣。
「它在逃？」
維克愣了愣，很快就判斷了現狀。
能頂得動整艘船的龐然大物，竟然會如此倉皇逃竄。
隨即，海面突然傳來一陣震耳欲聾的巨響。
一道如藍鯨般龐大的身軀猛地從海中躥出，帶著漫天水花，發出悲鳴之聲。
維克終於看清了那東西的模樣。
那根本不是什麼海洋生物，而是一個由無數扭曲血肉拼接而成的怪物。
漆黑的肉塊相互纏繞，表面覆蓋著粘稠的液體，幾根粗壯的觸手從軀體兩側伸出。
原本應該是頭部的位置，此時只留下一個不斷蠕動的血洞，龐大的身軀落在海面上，瞬間讓周圍的海水染上一層詭異的血色。
「是血色恐懼！！」
莉亞的聲音顫抖著，握緊了手中的漆黑長槍。
她從未見過如此龐大的血色恐懼，光是那遮天蔽日的身軀，就讓人從心底生出絕望。
可這隻強大的血肉恐懼，此刻卻沒有對船隻發起攻擊。反而在漆黑的軀體接觸到陽光的瞬間，表面竟開始微微灼燒，冒出縷縷黑煙。
但它似乎完全不在意陽光的傷害，像瘋了一樣在海面上躥下跳，朝著遠離深紫濃霧的方向逃竄。
維克的目光突然定格在濃霧與恐懼之間。
像是明白了什麼。
那隻血色恐懼逃竄的方向，恰好與濃霧蔓延的方向相反。
維克失聲說道：「它在害怕那霧？」
他猛地轉頭看向莉亞，道：「莉亞，當時船長說這個濃霧只是會干擾判斷，沒有其他危險，對吧？
莉亞點點頭，眼神里望著前面發生的一切，難以置信地道：「沒錯，船長說迄今為止沒有出現過傷亡，最多只是讓人頭暈眼花，認錯方向...」
「那有沒有一種可能...」
維克頓了頓，呼出一口氣，道：「這個濃霧其實是在幫我們？它不是來害我們的，而是在驅趕這隻血色恐懼？」
「幫我們？」
莉亞一怔，搖了搖頭，道：「這不可能吧？濃霧也是恐懼，而且它之前還干擾過船員的判斷...」
「可你看那隻恐懼的反應！」
維克指著還在瘋狂逃竄的血肉恐懼，語氣堅定地道：「如果霧是恐懼的同類，它根本沒必要逃！像是這霧對它有致命的威脅一樣！」
莉亞一愣，順著維克的手指望去。
霧團突然加速蔓延，像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擋住了那隻藍鯨恐懼的去路。
恐懼發出一聲絕望的嘶吼，轉身朝著另一個方向逃竄，可濃霧卻如影隨形，始終將它困在遠離船隻的區域。
就在眾人盯著濃霧與海鯨恐懼僵持的畫面時，深紫濃霧的中心突然浮現出詭異的人影。
原本緩緩流動的霧氣像是被無形的力量攪動，朝著兩側分開，一道熟悉卻又讓人膽寒的身影，漸漸從霧中顯露出來。
那是一個身披漆黑鎧甲的騎士。
鎧甲縫隙中不斷滲出濃黑色的煙霧，他胯下騎著一匹同樣由骸骨構成的戰馬，四蹄踏在海面上，沒有下沉。
騎士手中緊握著一把長槍。
「黑煙騎士！」
望著熟悉的身影，維克和莉亞幾乎同時失聲驚呼。
它怎麼會在這裡？
兩人的身體瞬間僵住，像是被施了定身魔法一般，凝固在了原地。
他永遠忘不了第一次見到黑煙騎士時的場景，那股碾壓性的強大力量，將米爾頓要塞弄成屍山血海。
維克至今想起來都有些心有餘悸。
而此刻的黑煙騎士，周身的黑色煙霧比之前更濃郁，顯然比之前更強了。
黑煙騎士沒有理會船上眾人的目光，他騎著骷髏馬，裹挾著深紫濃霧，在海面上快速奔跑。
他徑直朝著還在瘋狂逃竄的海鯨恐懼衝去，速度快得驚人，轉眼間就來到了恐懼的身後。
「吼！！」
海鯨恐懼似乎察覺到了危險，猛地轉過身，伸出粗壯的觸手朝著黑煙騎士拍去。
可黑煙騎士只是輕輕一夾馬腹，骷髏馬便靈活地避開了觸手的攻擊，同時他將手中的長槍高高舉起，對準海鯨恐懼軀體上最脆弱的血洞，猛地刺了下去。
「噗嗤！」
長槍瞬間貫穿了海鯨恐懼的軀體，黑色的煙霧順著槍身湧入恐懼體內。海鯨恐懼發出一聲悽厲到極致的悲鳴，聲音震得海面都在微微顫抖，周圍的海水被它噴出的暗紅色液體染成了一片血紅。
它瘋狂地扭動著龐大的身軀，試圖將黑煙騎士甩下來。
可黑煙騎士死死攥緊長槍，任憑海鯨恐懼如何掙扎，都沒有鬆開手。
他的身體穩如泰山般坐在骷髏馬上，周身的黑色煙霧越來越濃。
海鯨恐懼的軀體在不斷抽搐，漆黑的肉塊開始逐漸融化，變成一灘粘稠的液體。
片刻後，海鯨恐懼的掙扎動作漸漸停止，龐大的身軀失去了支撐，緩緩朝著海底沉去。
而那屍體也逐漸化為濃霧，黑煙騎士張開雙臂，貪婪地吸收著來自恐懼的能量，仿佛恐懼的屍體反哺在了它的身體上。
片刻後，黑煙騎士拔出長槍，槍身上的黑色煙霧漸漸散去，恢復了原本的模樣。
他騎著骷髏馬，在海面上停留了片刻，自光似乎朝著船隻的方向掃了一眼。
維克等人的心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大氣都不敢喘。
雖然不知道黑煙騎士為什麼會在這裡，但他們毫不懷疑，只要現在的黑煙騎士願意，隨時都能將他們的船摧毀。
黑煙騎士調轉了馬頭。
維克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它並未驅使骷髏馬沖向船隻，而是輕輕一提韁繩，骷髏馬前蹄騰空，竟帶著它縱身一躍。
龐大的身影穩穩落在了船的甲板上。
「砰！」
木板微微顫抖。黑色煙霧從鎧甲縫隙中不斷滲出。
維克幾乎是瞬間握緊了骷髏劍的劍柄，他感覺到自己的掌心正在滲出冷汗。
因為他能感受到，黑煙騎士身上的力量比之前更加強盛了。
陽光落在他的鎧甲上，竟沒有產生絲毫影響。
這隻恐懼，已經完全克服了陽光的克制。
真是可怕的成長速度。
「維克，躲在我身後！我們聯手，未必沒有勝算。」
凱恩他迅速抽出背上的青銅巨劍，擋在了維克身前，冷冷道。
如今的隊伍里，唯有凱恩的力量與防禦能勉強與高階恐懼抗衡。
此刻他是唯一能擋住黑煙騎士的人。
整個甲板上的氣氛瞬間凝固，所有人都屏住呼吸，警惕地盯著黑煙騎士，生怕他下一秒就發起攻擊。
更讓眾人絕望的是，如今的局面對他們極其不利。
只要黑煙騎士選擇殺死大批水手，他們就會被困在茫茫大海上，成為孤立無援的獵物。
如此一來，沒有任何人能從他手中逃脫。
就在這時。
黑煙騎士緩緩開口，道：「你...純淨火焰的施法者？」
維克的雙眸瞪大，渾身一僵。
是黑煙騎士在說話？
這怎麼可能？
他下意識地瞥了一眼海面，那具海鯨恐懼的屍體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黑色煙霧從屍體中升起，匯入黑煙騎士周身的霧團里。
那隻恐懼的力量，看來已經被黑煙騎士完全吸收了。
在這一刻，維克感覺自己的腦海中飛速閃過無數念頭。
對於恐懼而言，能使用純淨火焰的自己，無疑是最大的威脅，一旦承認，說不定會立刻引來殺身之禍。
可若是否認，黑煙騎士就會放過他們嗎？
就在他猶豫不決時，黑煙騎士像是明白了什麼，突然抬手，在空中輕輕一揮。
原本握在手中的漆黑長槍竟瞬間化作一縷黑煙，消散在空氣中。
維克和莉亞同時一怔。
沒有發起攻擊，反而收起了武器？
緊接著，黑煙騎士再次開口，道：「跟我聯手吧...純淨火焰的施法者...」
黑煙騎士的頭盔微微傾斜，仿佛在注視著維克，一字一句地說道：「我們一起...一起殺死...恐懼神的使徒。」
「神的使徒？」
維克一時間沒能反應過來，黑煙騎士是要做什麼。
在所有人都因黑煙騎士的強大而心生忌憚時，索林是唯一不感到恐懼的人。
這份鎮定，並非源於無畏，而是源於仇恨。
米爾頓要塞被屠城的慘狀，此刻正像烙印般在索林的腦海中瘋狂浮現。
死在他面前的阿克的模樣，仿佛都清晰得就發生在昨天一樣。
「維克！我們不能跟他聯手！這可是恐懼！」
索林怒道：「我們應該一起幹掉這隻該死的恐懼！你忘了嗎？他可是殺害了米爾頓要塞冒險者的兇手！」
「維克，你要知道，當時要塞里的兄弟們，有的才剛加入夜行者不久，有的還想著完成任務後回家見家人，可他們全都死在了它的槍下！連屍體都沒能留下完整的！」
維克呼出了一口氣。
遍地的屍體，血流成河，可以用這樣的詞語來形容當時的米爾頓要塞。
他轉過身，看向索林，從那雙血紅的眼眸中，維克心中的猶豫更甚。
黑煙騎士似乎察覺到了索林的敵意，黑色煙霧微微浮現了出來，頭盔轉向索林的方向，沙啞的聲音再次響起：「米爾頓要塞...那些人，是阻礙，當時有一個神在追殺我，就躲在他們的後面，也抓走了我的使徒，而現在追殺我的，應該是兩個神了。
維克道：「你到底在說什麼？不要靠近，就在那裡說。」
「簡單來說，我只是在追求自由。」
黑煙騎士的黑色披風隨風而盪：「現在我已經得到了思考的能力了，但現在的我已經不屬於任何一方，人類想要殺死我，恐懼之神...」
「也想要殺死我，我已經沒有了歸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