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在地上裝死倒的堵胤錫,嘴角也是猛的一扯。
學到了。
原來事情還能這麼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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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曾無數次推演過中都結局,陛下絕不會允許皇陵祭祀署的存在。
但也有個無解難題。
就如汪留香死前和韓文銓說的那樣,只要祖陵在,就還會出現下一個二十陵戶。
只要有二十陵戶,就會出現下一個汪、劉二家。
這是死結,不會有任何改變。
真的是死結,因為這裡是中都,是朱氏皇族的祖地也是朱氏皇族的祖墳。
遷移祖墳這是和改朝換代近乎持平的頭等大事,誰也做不到。
因為牽連太多,也顧忌太多。
同時這也是汪留香和劉南秋的底氣,只要祖墳在就一切都不會變。
可這個他無論如何推演,都得不到答案的難題。
被他們家陛下用一個魏良卿就給解決了。
而且原本耗時良久,需要花費無數金銀人力的浩大工程。
竟然在數個時辰內完活。
所以這個死倒堵胤錫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為啥韓文銓的漕兵將人圈禁起來殺。
因為魏良卿說了,這其實都是汪留香等反賊的奸計。
是他們故意在這引誘朝廷平叛大軍來殺,用無數鮮血和死氣激發大陣。
從而用來破壞祖陵風水帝氣。
好傢夥,堵胤錫躺在泥地里直呼好傢夥。
這是殺了祖墳在短時間內遷了還不夠,還要向外延伸呢這是。
你看呢。
布下這麼一個大陣和驚天陰謀,背後必定還有人也還有同夥啊。
堵胤錫躺在泥地里撇嘴點頭。
學到了。
原來再複雜的事,只要找到切入點掌握絕對的實力,就能輕而易舉的將其解決。
最重要的不是切入點,而是絕對的實力和話語權。
當年張居正拿不下來,那是因為他搞不定的人和勢力太多。
但陛下這,只要給出絕對的理由就沒人能夠反對。
對啊,誰反對,怎麼反對?
汪劉謀反是不是事實,留守八衛造反是不是事實,地宮裡有熔鍊金銀的工廠是不是事實?
死了這麼多人,而且全死在了皇陵之前是不是事實?
你說不是,好,你拿出證據。
你讓汪留香和劉南秋來和陛下對峙,讓那些死了一地的東西起來喊冤。
能嗎?
沒人能做到,也沒人敢反駁。
所以堵胤錫明了,這史書啊,都是勝利者書寫的。
陛下說汪劉氏反賊那就是反賊,魏良卿說這些人為了破大明風水以死為引那就是事實。
而他更明白了這樣做的高明之處。
只是造反,引發不了所有地界所有人的同仇敵愾。
甚至還會有賤人為他們鳴不平,說什麼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更會有的聖母說這是太祖欽定家奴。
如此殺絕有違祖制對祖不敬之類的屁話。
但換成了這些人要破大明風水,要害所有人的時候。
那所有人就都會同仇敵愾,大聲讚嘆一句陛下殺的好。
你看,同樣的事用不一樣的方法就能得到不同的結果。
所以這一刻堵胤錫,突然感覺自己要學的東西還有很多。
最起碼,魏良卿能做到的事就是他做不到的。
而更讓他大呼學到的,是他們家陛下在吩咐完魏良卿即刻起墳之後。
再次看向那大批百姓。
「祖陵遷址京城,朕便能不再借他人之手親自侍祖,如此也能忠孝兩全,更能避免家奴噬主的事情出現。」
「同時皇陵遷址京城,鳳陽便能大興水利,引導治理淮河泛濫不再擔心壞了風水帝氣。」
崇禎說著嘆了口氣。
「朕在進入鳳陽後,聽到了兩句話。」
「一句是徭役,因祖陵在所以鳳陽人要興徭役耕田侍祖。」
「一句是人多田少。」
他搖頭。
「那個說人多田少之人告訴朕,鳳陽人不敢檢舉揭發,不敢改變現狀就是為了徭役能減免皇陵賦,徭役耕田能在年底得到些許米糧。」
「更害怕朝廷銀貸分田,分到的是不能產糧的貧乏地。」
說著,崇禎的聲音陡然提高。
「今日,朕就在此昭告天下,從今往後鳳陽不再有皇陵賦,也絕不能再大興徭役。」
說完看向王承恩。
「擬旨工部,即刻進入鳳陽修建堤壩疏通水利,確保淮河不再泛濫水淹農田。」
「擬旨戶部,即刻派人進駐丈量,將土地按人頭分發於民不得取銀。」
「擬旨禮部,鳳陽人侍奉皇陵兩百餘載,免除鳳陽人所有農賦三十年,前三年的種子、農具、化肥由朝廷分發分文不取,三年後取五成,五年後所有優待取消恢復常制。」
「擬旨吏部,重整鳳陽官制府衙,取締一切不在朝廷序列官職衙門。」
「擬旨刑部,衙役吏官從鳳陽當地取才,翻找舊案查處不平事。」
「擬旨兵部,撤銷鳳陽中都留守司名號編制,永不再設,派遣兵卒前來配合鳳陽當地剿滅匪患!」
一連串的旨意下達,崇禎深深吸了一口氣看向那些身上帶著補丁強壓自己啜泣之人。
「你們,也是大明子民,也是朕的心頭肉。」
「你們,也能為大明,為朱氏肩扛大明長城。」
說到這,崇禎的聲音微微停頓。
「和朕達成一個協議吧。」
這話,讓所有人都是為之一愣。
然而就在他們愣住的那一刻,他們家那個年輕至極英俊無比的帝王微微一笑。
「和朕,一起吃的肥頭大耳好不好?」
逆著陽光,年輕的帝王嘴角帶笑從高台走下。
對著他的子民微微擺手,隨後坐進馬車緩緩離去。
靜!
很靜!
所有人都呆呆的看著帝王馬車離去的背影,就像來的時候一樣無聲無息。
走的時候也沒有多轟轟烈烈。
他們呆呆的看著,任憑眼淚瘋狂湧出眼眶。
因為陛下在登上馬車之前說,朕有時間還會再回來看看你們。
重在一字,回。
而非來。
十丈、三十丈、五十丈,直到馬車距離他們百丈之時。
一陣滔天的般的音浪在中都城外響起。
所有人朝著馬車離去的方向雙膝跪地。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他們不是下等人,他們有人要,有人在意,有人關心在乎他們的死活。
鳳陽,這個曾經被遺忘甚至被詛咒的地方有了生機。
不再死氣沉沉,也不再看不到任何希望。
而鳳陽人,和他們家陛下達成了一個協議。
他們,會和他們家的陛下一起吃的肥頭大耳。
那是一個美好期許,也是以前從不敢想的奢望。
但在這一刻,他們覺得自己能。
一定能!
就在崇禎登上馬車之時,張萬事一腳踹在躺在泥地里裝死倒的堵胤錫身上。
「要不是老子剛剛吃了糖餅,怕讓你嘗到甜頭,真想拿尿滋你。」
「別他媽裝了,陛下召見。」
「趕緊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