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
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在呆愣愣的看著那老頭子倒地的無頭屍體。
他們不敢相信，韓文銓竟然膽敢一刀殺了汪家老祖。
那可是受太祖欽封，享大明兩百多年優待，且手握太祖御賜拐棍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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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足過了十息之久，汪留香率先發出一聲悽厲嘶吼。
「撕碎他們，為老祖報仇護衛皇陵！」
無數人在這一聲嘶吼下，瘋狂向韓文銓的漕運大軍發起衝擊。
而韓文銓冷哼一聲。
「中都鳳陽叛亂造反衝擊官軍。」
「平叛，殺無赦！」
韓文銓在等，等的就是這些人對大軍主動發起衝擊的這一刻。
因為他得到的命令就一個，平叛！
沒人敢，沒人敢在皇陵前屠殺上萬之數的鳳陽土著。
但這被所有人認為不可能發生的一幕，在此刻真實上演。
漕運總兵在以前都不屬於武將序列，甚至都不是常設官職。
漕運兵也不被認為有什麼戰鬥力，因為他們和正規軍之間有著天然的鴻溝。
但陳永福在接手漕運總兵的時候，崇禎的要求就一個。
來之能戰，戰之能勝。
漕運兵卒，也是大明戰兵朕身上戰甲鱗片。
所以在這一刻，世人們見到了如今漕運大軍的戰鬥力。
沒有火器，這是一場真正的近戰屠殺。
血，洇濕地面，將黃土染成深紫色。
一刀一個不分男女更不分老幼，眼前之人皆為叛逆。
屠之！
這是一場歷史上不存在的叛亂，也是一場被提前的屠殺。
崇禎依舊坐在那處簡陋無比的茶攤前。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一件事，後世的鳳陽人和現在的鳳陽毫無關聯。
歷史上的崇禎八年，張獻忠攻破鳳陽屠殺了大量土著。
隨後滿清入關，再次成批次屠殺被太祖優待的鳳陽土著。
真正的鳳陽土著僥倖活下來的，都早已逃離了這裡。
留存到後世的鳳陽人，大多都是江南遷移到這裡以及外地來此軍戶的後代。
哪怕後世鳳陽汪姓和劉姓、趙姓，也和這些二十陵戶無關。
那些拿出所謂族譜之人，也是這些人旁支旁支的旁支。
大批聚集在皇陵周圍的江南移民，呆愣愣的看著眼前的屠殺。
他們不知道自己應該是何等心情。
開心、希望、如釋重負、擔憂、恐懼．．．
所有情緒縈繞而來。
他們不知道陛下到底要幹什麼，是屠了鳳陽二十陵戶還是屠光整個鳳陽。
因為眼下漕運大軍用的，是平叛。
平叛是可以殺掉所有人的，所以他們不知道接下來被屠殺的會不是他們自己。
劉南秋看著漕運大軍的無差別屠殺，狀若癲狂的嘶聲大吼。
「敢在皇陵面前殺人驚擾皇祖，你們該死該死．．．皇祖不會放過你們的．．．」
噗！
一根箭矢穿過喉嚨，當即到底氣絕。
汪留香臉上再無笑意，他沒想到漕運大軍真的敢殺人。
一把抓過身邊之人。
「立刻讓留守司的人動手，殺光他們，快！」
中都八衛，分留守左衛、中衛、右衛、懷遠衛、鳳陽衛、鳳陽右衛、皇陵衛、長淮衛。
按大明規制，一衛五千六百人。
八衛就是四萬多人的整額編制，但大明的打擊冒領編制並沒有在鳳陽開展。
而這八衛人數最多只有整額的三成，這三成里又有一大半出自鳳陽二十陵戶和土著。
長淮衛、鳳陽衛以及皇陵衛不在城內。
皇陵衛就在皇陵周邊駐紮，長淮衛在粉團州，也就是蚌埠東邊的長淮鎮。
鳳陽衛在濠州。
所以中都城裡是留守五衛駐紮，隨著汪留香的命令下達。
原本駐紮在中都城的五衛傾巢而出，朝著漕運大軍瘋狂撲了過去。
看著這些奔殺而來的東西，韓文銓冷冷下令。
「盾兵上前，火器射殺。」
「平息叛軍！」
如果鳳陽土著攻殺大軍是否造反還有待商榷，但中都留守八衛出手。
就是造反。
汪留香披頭散髮，手裡握著一把長刀呆愣的看著眼前的一切。
他看得清楚，城內的守備軍在火器面前成片倒下。
遭受重創想要往回逃，關閉城門依靠城牆據守。
但就在他們出城的那一刻，蒸汽卡車風一樣的進了城然後關上了城門。
再然後，從城牆上居高臨下以火槍射殺。
而他也明白了，這支漕運大軍為何是騎兵和蒸汽卡車混合的隊形。
因為騎兵，為的是圈禁。
將所有圈禁在距離皇陵和中都城數里之地滅殺，不向外延伸哪怕一丈距離。
看著腳穿大明將軍制式皮靴，一步一步靠近自己的韓文銓。
披頭散髮的汪留香發出嘿嘿怪笑。
「我明白了。」
他看著停在自己身前的韓文銓。
「原來皇帝在登基之時就要滅了我中都皇陵祭祀署，但他知道很難，因為這裡乃是太祖欽封之地，更是他朱家的祖地。」
「沒有足夠的理由，他就無法對中都動手。」
「所以他選擇了養。」
汪留香說到這哈哈大笑，隨後再次看向韓文銓。
「他裁撤南直隸，故意將那些生意遺留被我中都一口吞下，他故意撤走太監讓我等再無掣肘。」
「故意不動中都守備軍，不整改也不給發放火器，他什麼都沒做，為的就是讓我們做的更多。」
「他什麼都知道，就是在等我們做的足夠多，他就能攢夠拿下我們的罪名。」
「如此心思陰沉，嗜殺成性的帝王絕非明君！」
「世人都被騙了，都被騙了．．．」
韓文銓手握長刀搖搖頭。
「不，陛下給過你們機會。」
「陛下對太監宮女都視作家奴，對你們也是一樣，哪怕貪一點占一點都不會太過計較。」
「但你們最不該做的，就是勾結吳甘來。」
「更不應該做的，就是生出了不該有的心思。」
韓文銓的長刀指向汪留香。
「因為你們忘了，太祖給你們優待，大明讓你們享受了兩百多年的特權，就是因為你們對皇族足夠忠誠。」
「但很可惜，你們丟掉了最不該丟的東西！」
這話讓披頭散髮的汪留香瞬間呆愣，他想過很多，但唯獨忘了汪家的尊貴從何而來。
又因何而存在。
足足三息之後，他再次哈哈大笑。
「但一切都不會變，滅了我等還會有其他人接手。」
「只要皇陵還在這裡，就還會有下一個皇陵祭祀署，還會有下一個二十陵戶也還會有下一個汪家和劉家．．．．」
刀芒閃過，他的話音也是戛然而止。
韓文銓長刀入鞘，瞥了一眼汪留香的屍體微微一哼。
「你還是沒聽懂。」
然而，上一刻還帶著鐵血殺伐一臉冷酷的韓文銓。
下一刻讓所有人大跌眼鏡。
在長刀入鞘的那一刻，臉上瞬間堆滿諂媚笑意然後一路小跑來到一處茶攤之前。
咣當跪地。
「漕運總兵韓文銓，拜見陛下！」
看著眼前跪的比自己還直溜的韓文銓，曹化淳仰天長嘆。
他確定了。
這逼，很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