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出現暫時的慌亂，霍梅很快安撫好大家的情緒，考核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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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的事大家還心有餘悸，所以剩下的人通過問心路時，還要時不時留意身邊的人。
生怕對方是邪修，把自己順手給殺了。
不過，這份警惕很快被問心路鉤織的幻境擊潰。
心中的雜念被無限放大，仇恨、貪慾、色慾、痴欲……讓她們的腳步一點點慢下來。
屠卿卿緩慢卻順利地通過問心路，站在台階上後，轉身倨傲地看向身後。
她的兩個小跟班遇到些挫折，但好在一個時辰後順利走出了幻境。
「好險，剛剛那幻境裡我當上了合歡宗長老，每天有美男排著隊上我床，差點我就走不出來了。」
「沒出息，居然只敢幻想自己當長老。我就不一樣，我在幻鏡里都飛升了，結果飛升後發現我那前夫居然也上天了，一下給我驚醒了。還好是假的，那蠢男人刁都被我砍了，現在正四處打聽怎麼接回去，哪兒有空修煉。」
屠卿卿沒仔細聽兩人說什麼，目光落在遠處某個身影上。
問心路雖然會照見人最不堪的一面，但她們既然來到最後一關，心性遠比普通人堅韌
趙晚纖細的身影停留在問心路不到一半的地方，明明周遭人影幢幢，她的周身卻縈繞著一股名為孤獨的氣質。
她此刻雙目空洞，額頭浸出密密麻麻的冷汗，面部肌肉仿佛在與什麼做抗爭，扭曲得有些變形。
無人知曉她看見了什麼，只知道她已經連著兩個時辰站著不動了。
「呵，修仙可不能投機取巧，這下露餡了吧？」
屠卿卿旁邊的小跟班發出幸災樂禍的聲音。
「就是，之前一直跟著咱們撿漏，矇混過關到了現在，我都要憋屈死了，現在，總算是惡人有惡報了。」
屠卿卿沒有說話，只是抱著胳膊，一副看好戲的姿態。
太陽漸漸西斜，問心路上的人越來越少。
等到落日只剩一個邊角時，台階下只剩趙晚一人。
她還站在原地一步未動，身上單薄的衣衫被汗水打濕，緊緊貼在皮膚上。
霍梅看了眼天邊的晚霞，面露擔憂。
「她不會過不了吧？」
最後一關，其實有時間限制，天黑之前，必須通關。
「難說，」雲洛搖頭，「這只能看她自己了。」
趙晚和白歡師祖有著相似的經歷，所以雲洛對她印象還算深刻。
私心裡，她也希望對方能夠破繭成蝶。
可修仙路上，唯有心魔這一塊，別人幫不了一點忙。
晚霞的顏色越來越深，當紅成了火一般的色彩後，夜色一點一點降臨，給紅霞蒙上了一層若有若無的黑紗。
所有人都搖了搖頭，以為趙晚會止步於此，可當最後一縷霞光消散時，她竟噴出一大口血，空洞的雙瞳迸發出強烈的色彩。
那雙眼睛因為充血而赤紅，眼神卻無比堅定。
看到天空還剩最後一絲光亮，她顧不上狼狽的模樣，大步朝著前方奔跑。
當繡花鞋踩上台階，霞光消散，天空罩上了一層黑布。
「趙晚，考核通過。」
她吐了口氣，身體好似被抽乾力氣，晃了晃，咬緊唇不讓自己倒下。
「晚晚。」
鄭茵忙扶住她，懸著的心終於落下。
她一直被趙晚照顧，沒想到最後這一關，趙晚過得如此艱難。
「我沒事。」
趙晚對她笑了笑，察覺到到有人在看自己，抬頭朝著視線看去。
看到雲洛的臉後，她一愣，朝著對方微微頷了頷首。
雲洛收回視線，朝霍梅說了什麼，便一個縮地術沒了身影。
鄭茵喃喃道：「這就是化神啊，我聽說，接下來半年會由雲師姐給我們傳授心法，是不是就能經常看到她了？」
趙晚點點頭，同樣充滿期待。
通過考核的人站成一個方隊，霍梅又講了一番話，讓人將她們暫時安排在外門別院。
等教習半年後，再決定最終分配。
霍梅走後，眾人歡呼一聲，互相擁抱著慶賀。
直到有人來給她們帶路，才一個個按捺住喜悅的心情，跟著對方前往別院。
趙晚和鄭茵互相笑了笑，轉頭就見有人不忿地看著她們。
屠卿卿收回視線，不屑地哼了聲便轉過頭去。
鄭茵咬了咬唇，她沒有特別出挑的地方，更沒有被人誇過。
所以面對比自己優秀的人會不自覺生出低人一等的感覺，哪怕受了委屈也不敢表現出來。
「別理她，能通過考驗，已經是萬里挑一，我們好好修煉，不會太差的。」
趙晚拉了拉她，蒼白的臉對她笑了笑。
「嗯。」鄭茵心中一暖，重重點頭，主動牽起她的手。
兩人相視一笑，跟著大隊伍離開山谷。
眾人身後的某處山峰上，一道身影立於山頂。
直到最後一點影子消失，白歡才收回視線，瘦長的身影被晚風吹得略顯蕭瑟。
穆荷無聲出現在她身側，目光落在她被月光鍍了一層銀光的白髮上。
「師祖，是有心儀的人選想收做弟子？」
白歡搖了搖頭。
「你都這般年紀了，再給你找個師妹不合適。」
她並沒有收過徒，曾經與她同輩的人不是隕落就是在某個不知名的地方閉關修煉。
穆荷，就是她三師姐的弟子。
若是她現在收徒，那人就要與穆荷她們同輩了。
「若是師祖看上，晚輩也不介意。」穆荷打趣道。
「算了吧。」白歡嘆了口氣，她不過是想起以前的事了，「我都朝不保夕，就不要誤人子弟了。」
穆荷想說什麼，被她抬手打斷。
「什麼都不必說了，這就是命。」
「放心，我就算朝不保夕，也能苟活幾百年，足夠雲洛那丫頭成長起來。」
那時候，就算她隕落，合歡宗也有新的靠山了。
「師祖……」
穆荷想說什麼，但話到嘴邊，又覺得似乎一切都很蒼白。
白麓城一戰，白歡出手的目的並非單純救場，更重要的，是威懾。
她以禁術強行提升修為，營造出自己半步飛升的假象，讓想動合歡宗的人都要掂量掂量她的存在。
可那樣的結果，是她壽元被極盡壓縮，原本還有上萬年的壽命只剩下幾百年。
這期間，還要承受修為跌落的痛苦。
「什麼都不必說，合歡宗給予我重生，我護它，是應該的。」
「好好教導雲洛那孩子，這件事，不必告訴她。」就讓她，可以心無旁騖、自由自在地飛。
最後一句，白歡隱藏於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