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詔的事了結得比想像中還要順利。
寬敞得足以容納五六人的御輦內,鋪著厚厚的雪狼皮。
歲歲百無聊賴地戳著那本破書。
「看不懂呀……」
這書里的字,一個個長得像蚯蚓爬,扭來扭去的,一點都不如畫本子好看。
要不是為了找裡面有沒有藏著別的「亮晶晶」,她才不翻呢。
「啾。」
鳳啾啾蹲在一旁的金架子上,正眯著眼打盹,聽到小主人的抱怨,敷衍地叫了一聲。
歲歲聽不懂鳥語,但這不妨礙她自娛自樂。
她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指,沿著書頁上那些繁複晦澀的符文紋路,漫無目的地描畫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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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馬車碾過一塊碎石,車身微微顛簸的瞬間。
異變突生。
沒人注意到,那本平平無奇的泛黃古籍,突然像是有呼吸一般,極其微弱地起伏了一下。
書頁間,古老的金色符文,仿佛是被歲歲的指尖喚醒了沉睡的靈性。
它們不再是死板的墨跡。
它們活了。
「嗡——」
幾縷肉眼幾乎無法捕捉的幽綠色流光,悄無聲息地從書頁中飄了出來。
它們像是幾隻調皮的螢火蟲,在半空中盤旋了兩圈,似乎在確認著什麼。
下一秒。
流光驟然加速,精準無比地沖向了歲歲的眉心。
一切都發生在眨眼之間。
歲歲只覺得眉心處微微一熱。
那種感覺,就像是冬日裡曬太陽時,有一片暖洋洋的雪花落在了額頭上,然後瞬間融化,滲進了皮膚里。
「咦?」
歲歲抬起頭,茫然地揉了揉自己的腦門。
什麼東西?
蚊子嗎?
陸震察覺到女兒的動靜問道:「怎麼了?是不是車裡太悶?」
歲歲搖搖頭,歪著腦袋想了想。
可能是錯覺吧。
小孩子忘性大,她很快就把這事兒拋到了腦後,轉身扒拉著窗框,把小腦袋湊到了車窗邊。
車隊正行進在一片茂密的樹林旁。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斑駁陸離。
「哇——」
歲歲突然發出了一聲驚嘆。
在她的視野里,世界好像變得不一樣了。
以前,她只能看到那些寶貝散發出來的「寶氣」,金的、銀的、紫的……
可現在。
一隻普普通通的麻雀從窗外掠過。
在歲歲的眼裡,那隻灰撲撲的小鳥身上,竟然籠罩著一層淡淡的、翠綠色的光暈。
那光暈不是靜止的,而是像水波一樣,隨著小鳥翅膀的扇動,一圈圈地蕩漾開來。
「爹爹!你看那個鳥!」
歲歲興奮地指著窗外:「它是綠色的!還會發光誒!」
陸震順著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一隻再尋常不過的山雀,正停在枝頭梳理羽毛。
「那是麻雀,灰色的。」陸震耐心地糾正。」
「不是不是!」
歲歲急了,小手比劃著名:「它真的在發光!!」
陸震笑著搖搖頭,只當是小孩子的童言無忌。
然而。
蹲在架子上的鳳啾啾,卻猛地睜開了那雙綠豆眼。
它那原本慵懶的神情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源自血脈深處的震動。
作為上古神獸鳳凰的後裔,它對氣息的感知力是頂級的。
就在剛才那一瞬間。
它感覺到車廂里的「氣場」變了。
一股難以言喻的、清新到了極點的氣息,正源源不斷地從那個趴在窗口的小糰子身上散發出來。
那是……生機。
是最純粹的、能滋養萬物、讓枯木逢春的先天乙木之氣!
「啾?!」
鳳啾啾撲棱著翅膀,直接飛到了歲歲的肩膀上。
它歪著腦袋,湊近歲歲的臉頰,使勁嗅了嗅。
便感覺到一種讓鳥渾身毛孔都舒張開來、仿佛泡在靈泉里的清香。
「啾啾啾~」
(舒服~太舒服了~)
它用毛茸茸的腦袋,死命地在歲歲的身上蹭來蹭去,喉嚨里發出滿足的咕嚕聲。
「哎呀!啾啾你好癢!」
歲歲被它蹭得咯咯直笑,伸手把這隻大胖鳥抱進懷裡,順手擼了一把它的背毛。
車隊繼續前行。
很快,周圍的景色開始變得荒涼。
越往北走,離大安的邊境越近,原本鬱鬱蔥蔥的森林逐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乾裂的黃土地。
今年大安南部大旱。
雖然陸震已經下令開倉放糧,但老天爺不下雨,莊稼是長不出來的。
路邊的農田裡,稀稀拉拉地立著幾株枯黃的麥苗,葉子捲曲發黑。
有些田埂上,甚至能看到跪在地上哭泣的農戶。
氣氛在這裡變得有些沉重。
歲歲趴在窗口,看著外面那些灰撲撲、死氣沉沉的田地,原本興奮的小臉慢慢垮了下來。
她不喜歡這種顏色。
灰色的,黑色的,一點都不好看。
而且……
那種乾巴巴的感覺,讓她想起了以前當小乞丐的時候。
那時候,肚子也是這樣乾癟癟的,很難受。
「它們……是不是餓了呀?」
歲歲小聲地問了一句。
陸震沒聽清:「什麼?」
「那些草草。」
歲歲指了指窗外那些枯死的麥苗,大眼睛裡全是心疼:「它們看起來好渴,好餓哦。」
陸震嘆了口氣,放下摺子,把女兒抱緊了一些:「是啊,天不降雨,百姓就要挨餓。等回京了,爹爹再撥一筆銀子過來。」
歲歲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銀子能買吃的,但是銀子不能讓草草變綠呀。
她看著窗外那一株離馬車最近的、已經快要枯死的麥苗。
那麥苗耷拉著腦袋,葉片上唯一的最後一點綠色光暈,正在慢慢消散。
就像是一盞快要熄滅的油燈。
「不要死掉哦。」
歲歲在心裡默默地想著。
她下意識地伸出小手,隔著車窗,朝著那株麥苗的方向,虛虛地抓了一下。
就像是平時給鳳啾啾餵食一樣。
「給你一點點力氣……快點好起來吧。」
歲歲並沒有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麼。
她只是單純地、本能地,想要把自己身體裡那種暖洋洋的感覺,分給那個可憐的小草一點點。
就在她的小手伸出車窗,掌心對準那片農田的瞬間。
沒有人看到。
歲歲的眉心處,一個極其複雜的綠色符文,一閃而逝。
一股肉眼無法察覺的、充滿了生機的波動,以她的掌心為圓心,呈扇形擴散了出去。
「嘩啦……」
仿佛有一陣清風吹過。
那株原本已經徹底枯黃、根部都要斷裂的麥苗,突然極其輕微地顫抖了一下。
緊接著。
奇蹟發生了。
那捲曲發黑的葉片,像是被注入了某種神奇的魔力,竟然緩緩舒展開來。
一絲嫩綠,從根莖處頑強地鑽了出來,順著葉脈迅速蔓延。
眨眼之間。
那株瀕死的麥苗,重新挺直了腰杆,變得翠綠欲滴,甚至比旁邊那些還活著的莊稼都要精神百倍!
不僅如此。
以它為中心,方圓三尺之內的幾株野草,也像是吃了什麼大補藥一樣,瘋狂地抽條、拔高,瞬間開出了一朵朵不知名的小黃花。
變化太快,馬車呼嘯而過,捲起的塵土遮住了這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