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眼龍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水,那隻獨眼赤紅如鬼,一步步逼近。
「老二,老子給過你機會。」
獨眼龍的聲音沙啞,透著寒意,「下輩子投胎,記得別做白眼狼。」
二當家背靠著冰冷的牆壁,胸膛劇烈起伏。他看著步步緊逼的獨眼龍,眼底閃過一絲絕望,隨即化為更為濃烈的怨毒。
他不想死。
他還沒享受到那些金銀財寶,還沒坐上大當家的位置!
二當家的手悄悄縮回袖中,手指觸碰到了一個紙包。
那是他最後的保命符。
「大當家……大哥!」二當家突然雙腿一軟,長劍「哐當」一聲落地。他跪在地上,涕淚橫流,「我錯了!我是鬼迷心竅!看在咱們結拜多年的份上,饒我一條狗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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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眼龍腳步一頓。
那一瞬間的遲疑,是他最大的破綻。
雖然恨極,但畢竟是十幾年的兄弟。
「你……」獨眼龍剛要開口。
二當家猛地抬頭,那張涕淚橫流的臉上哪裡還有半點悔意,只有猙獰的狂笑。
「去死吧!蠢貨!」
他右手猛地一揚。
「呼——」
一大把白色的粉末,混雜著刺鼻的猩紅,在兩人之間轟然炸開。
石灰粉!
距離太近了。
獨眼龍根本來不及閉眼,那團毒霧直接糊滿了他整張臉,鑽進了他僅剩的那隻獨眼,甚至順著鼻腔吸入肺腑。
「啊——!!」
悽厲的慘叫聲響徹聚義廳。
獨眼龍捂著眼睛,踉蹌後退。劇烈的灼燒感仿佛有無數根燒紅的針在眼球里攪動,世界瞬間陷入一片黑暗。
「卑鄙!老二你個畜生!」
獨眼龍瘋狂地揮舞著開山刀,毫無章法地劈砍著空氣,試圖阻止任何人靠近。
「兵不厭詐,大哥,是你太蠢了。」
二當家獰笑著撿起地上的長劍。他屏住呼吸,繞到獨眼龍側後方,眼神陰冷如蛇,對準獨眼龍的後心,狠狠刺去!
這一劍,必死無疑!
「大當家小心!」
斜刺里,一道身影猛地撲了過來。
是疤六。
這個平日裡沉默寡言,只知道悶頭幹活的土匪,用盡最後的力氣,擋在了獨眼龍身後。
「噗嗤!」
長劍貫穿了疤六的胸膛,透背而出。
溫熱的鮮血噴濺在獨眼龍的脖頸上。
二當家一愣,隨即惱羞成怒,一腳踹開疤六的屍體,拔出長劍。
「疤六?疤六!!」
獨眼龍聽到了那個熟悉的聲音,那是他當年從死人堆里救回來的兄弟。
沒有人回答。
只有重物墜地的悶響。
「啊啊啊啊!我要殺了你!我要殺了你!!」
獨眼龍徹底瘋了。
他看不見,但他能聽到。
他憑藉著聽覺,如同一頭失控的凶獸,在這個狹小的空間裡橫衝直撞。手中的刀帶起一陣陣風,將周圍的桌椅板凳砍得粉碎。
木屑橫飛。
二當家幾次想要近身補刀,都被那毫無死角的刀風逼退。獨眼龍這種以命換命的打法,讓他根本找不到下手的機會。
而且,獨眼龍那幫老兄弟看到大當家受辱,一個個也都紅了眼,拼死反撲,二當家漸漸感到體力不支。
不能再拖了。
二當家眼神陰鷙地掃視四周,尋找破局之法。
突然,他的目光定格在角落。
那裡,香蘭正縮成一團,瑟瑟發抖,正試圖趁亂爬向門口逃跑。
二當家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他身形一閃,衝到角落,一把薅住香蘭凌亂的長髮。
「啊!痛!二爺饒命!」香蘭尖叫。
「閉嘴!賤人,最後幫爺一次!」
二當家根本不顧香蘭的掙扎,拖著她就像拖著一個破布娃娃,直接沖向發狂的獨眼龍。
「獨眼龍!受死!」
二當家大吼一聲,卻在距離獨眼龍三步遠的地方猛地停步,雙手發力,將懷裡的香蘭狠狠推了出去!
「去陪你男人吧!」
香蘭驚恐地瞪大了眼睛,身體不受控制地撞向那個渾身浴血的男人。
「當家的!是我……」
處於極度狂暴和黑暗中的獨眼龍,聽到了正前方傳來的急促腳步聲。
他以為是那個害死疤六、弄瞎他眼睛的畜生!
沒有任何猶豫。
獨眼龍雙手握刀,發出一聲怒吼,對著前方狠狠劈下!
「噗——!」
利刃入肉聲響起。
世界仿佛在這一刻靜止了。
溫熱的液體噴了獨眼龍一臉。
緊接著,是一聲極其微弱、充滿了不可置信的呻吟。
「當……家的……」
獨眼龍渾身一僵。
這個聲音……
不是二當家。
這聲音他在枕邊聽了三年的聲音。
香蘭瞪大了眼睛,看著眼前這個曾經對她百依百順的男人,嘴唇顫抖著,鮮血從口中湧出。
「好……痛……」
獨眼龍的手開始劇烈顫抖。
「香……香蘭?」
獨眼龍的聲音在發抖,帶著無盡的恐慌,「怎麼是你?怎麼會是你?!」
就在這時。
"砰——!"
一股大力狠狠踹在了香蘭的背上。
二當家趁著獨眼龍僵直的瞬間,陰毒地一腳狠狠踹在重傷瀕死的香蘭背上。
"賤人!去陪你男人吧!"
那股力量將香蘭整個人踹向獨眼龍懷裡。
二當家借著這股反作用力,身形一轉,猛地撞破聚義廳的窗戶。
"咔嚓——"
窗戶碎裂,木屑橫飛。
二當家的身影如同喪家之犬,向後山狼狽逃竄。
"大當家!二當家跑了!"
"快追!"
幾個土匪反應過來,就追了出去。
獨眼龍下意識地接住撞入懷中的人。
雖然什麼都看不見,但手上的觸感、熟悉的脂粉香氣,雖然混雜了濃重的血腥味讓他渾身劇烈顫抖。
是她。
真的是她。
"香蘭……香蘭……"
獨眼龍的聲音哽咽,整個人跪倒在地。
他緊緊抱著懷中的人,那雙沾滿鮮血的大手,笨拙地摸索著她的臉。
"別怕,別怕,老子在這兒……"
"老子馬上找大夫,馬上……"
香蘭胸口中刀,鮮血噴涌。
她的臉色已經慘白如紙,嘴唇發紫,呼吸越來越微弱。
她看著眼前這個雖然醜陋粗魯、瞎了一隻眼,但這些年真心實意待她、哪怕知道被綠了也沒第一時間殺她的男人。
眼中,終於閃過一絲悔意。
她錯了。
她真的錯了。
如果當初不貪心,不去勾搭二當家,不去算計這個男人……
也許,她真的能過上安穩的日子。
可現在,一切都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