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前,省里組織了一場聯考,草青雷打不動地拿下了第一。
那一年高考,草青沒有查出來具體的分數,只看到了屏蔽的星號。
很多老師都猜測,草青就是那一屆的狀元。
但也僅僅是猜測。
教育局下了禁令,不允許炒作狀元,實驗中學和草青的老師們都對這件事感到可惜。
草女士的網店在這兩年迎來了井噴式增長。
草青的投資方法也從單純的炒股,轉向了資產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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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有人能看到草青的理財成績,會發現草青雖然出手的次數不多,但是理財的戰績卻非常驚人。
幾乎每過上兩年,草青手上的現金就能翻上一倍。
這是一個非常恐怖的速度。
在向上通道逐漸收窄的當下,每一次資產量級的攀升,草青都輕鬆寫意地邁了過去。
就算沒有草青,草女士打拼下來的財富,已經足以讓全家過的不錯。
小草青當年學的熱門計算機,大學四年,績點,學生會,雙學位一個也沒落下。
重來一次,草青手握重金,倒是覺得什麼專業都可以。
每一個專業都有它自己的風景。
在很久很久之前,在另外一個世界,有一位姓譚的老師曾告訴她,人文社科自有其作用與魅力。
草青選擇了哲學。
一個說出去,會顯得自己很幽默的專業。
送草青去上大學時,全家都出動了,一家人在京都逛了一圈。
草女士打聽了這個地方的房價,感到憂慮。
「你以後要是在這裡定居,是不是錢還不夠?」
一套房子動輒上千萬,草女士不是沒有,但也需要掏空全部腰包。
草青無所謂道:「媽,我只是在這裡上學,不一定就在這裡安家。」
大學四年,草青過的很閒適。
即便是在哲學專業,這裡依然臥虎藏龍,卷留學,卷績點,卷好的實習項目,同學們個個風風火火。
草青多少有些不學無術。
除了上課和完成基本的作業,其它時間裡,草青也就每周復盤一次證券帳戶和自己的資產配置,控制風險與回撤,確保整個資金盤都在穩中向好。
劉思桐在前世去了一所top3高校的新聞專業。
這一世,不知道是不是受了草青的刺激,最終的高考成績比上一世要高,也進入了top1的高校。
石栩也來了京都,深感水土不服。
石栩和草青說:「我真受不了了,這裡怎麼吃什麼都是甜的,一大盆辣椒,連微辣都夠不上,我服了。」
石栩:「等我畢業就回去。」
草青:「好,我們一起。」
大學畢業旅行,草青,石栩還有劉思桐,以及另外一位女生,去了一座海島。
高鐵轉遊輪,海島上景色很漂亮,民宿的窗戶外,是栽種了鮮花的石板小路。
海島上,一切物資都靠外面的遊輪運送進來。
島上的原住民,就指著這兩個月旅遊旺季掙錢。
一年就干兩個月的活,慵懶滲進了骨子裡,氛圍很閒適。
她們白天圍著海島騎自行車,騎個自行車,劉思桐都要比誰騎的快。
草青落在後面,索性把自行車一停,和遛彎的大媽嘮嗑。
大媽和草青分享曬背的技巧和好位置。
要麼就是沙灘,或者那種石頭地兒,沒有蟲蟻,被太陽光照的發燙,躺在上面才能夠感受到那種地氣。
草青去感受了一下,感覺被曬的冒煙,又回來了。
到了晚上,草青跟著劉思桐學會了搓麻。
旅行回來,石栩拿了一個offer回家,草青壓根就沒去找工作,東西打包寄回,人往家中一躺,當了全職的交易員。
年紀輕輕,已經市場沉浮十餘載,穿越過一輪周期。
即便重生優勢漸漸薄弱,草青也有了自己的交易經驗與心得,她的勝率依舊不低。
這些年,肖遠終於得到了晉升機會,當上了夢寐以求的項目經理。
但是趕上房地產行業收縮,大勢所趨,他對於自己不再那麼自信了。
工地結束的時候,肖遠從工地上抱回來一條狗。
那狗是橘色,胸口處是白毛,性格很好,名字叫小黃。
小黃第一次和草青見面,好像就知道草青也是這個家的一份子,親昵地圍著草青轉。
肖遠說:「這狗好吧,我就知道你會喜歡。」
上一輩的人,似乎天生就知道怎麼選狗和養狗。
明明對狗那樣殘酷,卻總能養到素質很好的狗。
草青每天實際工作不到兩小時,但草女士對外總說自己女兒很辛苦。
每天學習研究到很晚,風險也很大,前陣子還賠了好多錢。
她常年把這話掛在嘴邊,說現在環境不好,電商不掙錢,自己壓力特別大。
這當然是鬼話。
這兩年,電商雖然有了飽和的傾向,越來越多人湧進這個市場,試圖分一杯羹。
但草女士起步早,紮根深。
雖然增長困難,但是每年的利潤依舊非常可觀。
草女士沒有什麼開銷,現金幾乎都存了下來,跟著草青投了幾個標的,手上的現金也翻倍了。
草女士不許肖遠把這些事告訴他媽他弟。
草女士說:「我們家已經過的很好了,沒必要再去搶了別人家的風頭,現在很多人沒活干,掙不到錢,外面的戾氣都很重。」
她眼神清明,閃著爍爍精光,一派幹練女強人的模樣。
草青呈大字,癱在沙發上,一隻腳還搭在沙發的靠背上,茶几上擺著喝了一半的冰汽水。
「一個女孩子,坐的這麼難看,這要是外面有人進來了,你丟不丟人,」草女士收走了草青的汽水,「家裡有西瓜,喝這個幹什麼。」
草青繼續癱著,把手機放在小黃的肚皮上,刷視頻。
「天天在家裡待著不好,石栩那個女孩子最近有空沒有,你們約著出去玩啊。」
草青說:「天氣太熱了,她不肯出來。」
草女士嘖了一聲,給草青切了一瓣西瓜過來。
草青這才坐起來:「怎麼不整一半,挖著吃多好。」
草女士:「那也太多了,一次別吃那麼多,要不家裡買個跑步機吧,你每天吃完飯上去走一走,等天氣沒那麼熱了,再出去玩一圈。」
草青:「行。」
「那我去公司了,你在家裡有事給我打電話。」
草青:「好。」
肖遠走過來,從草青的盤子裡分成一片西瓜:「你這日子過的舒服,不用下苦力,也不用看人臉色。」
肖遠也去上班了。
肖遠的工地如今連發工資都夠嗆,但肖遠每天依舊風雨無阻地出現在工地上,並且在積極尋求下一份工作。
某種層面上來說,肖遠也算一個有氣節的人,他絕不允許自己淪落到,伸手問草女士要錢的境地。
年復一年。
草女士開始催婚。
草青無動於衷,催得急了,她就找石栩來一場說走就走的旅行。
年齡到了,石栩也面臨著一場又一場的相親。
石栩就沒長那根弦。
和草青玩在一塊這麼多年,多少有點物以類聚的意思。
石栩認真考慮過,領養的可能性,甚至去調查過領養的條件。
考察一圈回來,在父母的壓力下,妥協了,覺得自己可以生一個小孩。
她自己是獨生女,很擔心自己生的不是女孩。
她想的倒多。
相親一場接一場的黃,有位男生很喜歡她,執著的給石栩發消息,發了好多年,石栩愣是一條沒回。
草青:「你是不是暗戀我啊?不然怎麼一個男人都看不上?」
石栩抄起枕頭丟她。
到了後來,草女士不催婚了,開始催育。
草女士痛心疾首:「我老了還有你,等你年紀大了,我和你爸都走了,你怎麼辦?草青,你怎麼辦?」
這是草青和草女士這輩子最激烈的一次衝突。
肖遠抱著狗在旁邊,只有一句:「你要聽你媽的。」
歲月在草女士身上留下越來越多的痕跡。
這一輩子,風霜刀劍,都在她那雙漸漸渾濁的眼中。
草青無法再插科打諢,說一些「沒有兒孫我享福」之類的話。
草青道:「草旭元,你當媽媽當的這麼辛苦,你就沒有後悔過生下我嗎?」
草旭元看著她,一字一句:「我從來沒有後悔生下你。」
草青默然半晌。
她站起身來,如今的她,已經比草女士要高了,她抱了抱草女士。
「媽媽,我很好,我不會有事。」
選擇結婚生育是為了幸福,不選擇也是。
過了一條無形的界限之後,草女士開始無可避免地走向衰老。
草青出錢,肖遠出力,在老家的建起了一棟別墅,在那裡,走上半刻鐘,就可以到姥姥的墳。
挖了游泳池,栽了果樹。
草女士退休後,一家人搬了過去。
草女士用自己種的豆角,醃製出一罈子發霉的泡菜。
端午的時候,又給草青煮漏了餡的粽子。
她多年不幹這些,早就生疏了。
年紀上去了,草女士的眼睛開始不好,又近視又老花,近的瞧不清,遠的也看不見。
大電視放著,草女士坐在沙發上,只能聽一聽聲音。
她偶爾會罵肖遠兩句,說自己年輕的時候,太嫩了,受了肖遠好多氣。
隨著時間過去,草女士偶爾會有一些恍惚。
她看著院子晾曬的衣服,會把衣服誤認成草青,讓草青趕緊下來,不要爬那麼高,這太危險了。
她看起來那麼著急,生氣。
草青站在她的身後,有點想笑,笑著笑著,眼淚卻掉了下來。
時間過的越來越快。
草女士漸漸行動不便起來,她不願意再去醫院。
老家位置稍微有點偏,草青重金聘請了一個私立的醫療團隊。
肖遠身體因為早年的應酬,有基礎疾病,先於草女士離世。
草女士身體一直很好,對於這個唯一的女兒,哪怕草青也成了八十老嫗,她也有太多太多的不放心。
或許是為了那點惦念,在女兒的陪伴下,在專業團隊的養護下。
草女士身體康健,活了一年又一年。
時間走到此世的盡頭。
彌留之際,迴光返照,草女士看見自己的女兒,仍然是二十多歲的模樣,陪在她的床頭。
她看起來還是那麼的年輕,有著無限的可能。
草女士的心忽而就放了下來。
草女士笑了一下,安然離開了人世。
草旭元享年一百二十八,是遠近聞名的長壽老人,甚至上過當地的報紙。
對於人類而言,這已經是少有的高壽。
草青還是覺得太短太短。
她的母親,帶她來到這個世上的母親,為什麼會有離開的這一天?
這人世為什麼要有分別?
痛徹心扉。
眼前的一切忽遠又忽近,聲音嘈雜,草青獨自走出房子,所有人都沒看見她一樣。
世界在眼前漸漸成為了另外一種模樣。
冰冷的數據傾瀉而下。
【宿主心愿完成,系統重組中——】
一層朦朧的光環照耀下來。
好像立地成佛的前夜,大悲大喜,大徹大悟。
【是否成為新的系統?】
無數書頁翻過,一個又一個嶄新的人生故事,如畫卷一樣,徐徐展開。
草青面無表情地看著那些閃爍的星辰,她已經看過太多太多。
小孩,少年,青年,壯年,老年。
無數女人的臉,如星光熠熠,編織著一個又一個的故事。
她看見了自己過往的朋友,原主,甚至還有草女士。
無數個世界線的草女士,抱著一個小小的草青。
「媽媽愛你呀——」
她親著小草青的臉蛋,她將小草青撫育成人,嘔心瀝血,然後分道揚鑣。
【是否成為新的系統?】
草青選擇了是。
【恭喜您,請選擇新世界。】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