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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點火

  阿樂單走在前面。

  惠子面有菜色地跟了出去。

  在阿樂單和惠子走出教堂之後,草青迅速起身出去。

  阿樂單身材高大,走在前面,一片黑暗中,兩人一路沉默。

  他步子邁的大,走的也快。

  偶爾停下來,略等一等惠子,視線落在惠子的身上,讓惠子一陣臉紅心跳。

  她甚至沒有聽清阿樂單的話,沉浸在粉色的幻想當中。

  打心眼裡盼望著,這一條道路儘可能地長一些。

  惠子沒有發現,這並不是通往房間的路。

  草青發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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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路過來,她將走過的道路都記在了心裡,她站在分岔路口,感到有些為難。

  是繼續跟在阿樂單與惠子身後,還是搶先一步,回到宿舍當中?

  隨著時間的推移,草青被抓到的可能也在增加。

  宿舍那邊一旦開始送飯,或者有人來找她,她都會暴露行蹤。

  想到飯,草青感到餓了。

  哪怕是難以下咽的,充斥著輻射的青菜糰子,草青也充滿了想念。

  她要麼現在折返回去,當今天的事情從未發生過,這顯然是一個更加安全的選項。

  如果繼續跟下去……

  兩人的身影很快就要被黑暗給吞沒,留給她抉擇的時間不多了。

  草青選擇了一條道走到黑。

  三長老口中所謂【重要的事】一直盤旋在她的心中。

  理智上,這一次探索也算是小有收穫,來日方長。

  她是那本小說的女主角,按照小說的發展,她遇到危險的概率其實沒那麼高。

  只要堅持到嫁給阿樂單,她是可以得到食物,並且過上一個,相比較於其它女人而言,還不錯的生活。

  小說中,原主生的那些聰敏兒子,草青連名字都沒有記住。

  反倒是一些邊腳料里,那些再也沒有出現過的名字,讓草青有些在意。

  惠子,在小說中,只出現在原主的回憶里。

  以惠子的行事,無論是嫁給了多姆,還是部落里別的男人。

  她肯定會給原主添堵。

  以原主視角展開的小說里,卻沒有她的痕跡,只指向了一個可能。

  惠子死了。

  草青在心裡揣度,惠子這個女人,是死在今天嗎?

  因為她的不規矩。

  屋頂上,黑布縫隙里,光線越來越弱,天快要黑了。

  阿樂單說:「你今天不應該出來。」

  他長睫如鴉羽,語氣里沒有什麼起伏。

  他的眼睛與黑夜幾乎融為一體,惠子一愣,感覺到了某種冷硬的氣場,獻媚的話卡在嗓子裡,竟是怎麼都說不出來。

  惠子想,其實部落里還有一個傳言,說阿樂單其實是大長老的兒子。

  他會接替即將退位的大長老。

  她想搏一搏,這才縫了衣服來討好阿樂單。

  她抿了抿嘴:「對不起,我下次不會了。」

  惠子感到不安,往後退了一步。

  她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這是哪裡?」

  她又往後退了一步。

  阿樂單攥住了她的手腕,那雙手如同鐵鉗一般。

  惠子一整天都水米未進,再如何習慣飢餓,也無法在這個時候,爆發出力量擺脫阿樂單的挾制。

  她擠出一個討好的笑:「阿樂單,你不用這樣,我可以服務你。」

  阿樂單回以沉默。

  他強硬地鉗住了惠子的手,拖著她連滾帶爬地往前走。

  阿樂單步伐穩健,走道盡頭,青銅大門被推開。

  惠子還在說:「你想怎麼做都可以,你,輕一點。」

  她的聲音被阿樂單視為無物。

  門被推開的那一瞬間,惠子什麼都沒有看見,心底卻浮起了巨大的恐怖。

  她窺見了青銅門上的雕花,青面獠牙,是惡鬼的象徵。

  這裡是神明判罰罪人之所。

  她怎麼會來這裡?

  她怎麼會被阿樂單拖來了這裡?

  惠子整個人都發起抖來。

  她匍匐在地上,試圖阻止阿樂單。

  阿樂單原本還有些悲憫,惠子像一條蠕蟲一樣在地上蛄蛹,死活不肯邁步進去。

  阿樂單沒了耐心。

  惠子被阿樂單控制住雙手,抗在了雙肩上。

  眼前天旋地轉,在劇烈的掙扎中,她看見了不可思議的一幕。

  那晦暗光線當中,陰影角落裡。

  這世上最容易辨認出來的人,一是情人,二是賤人。

  在惠子那裡,胡爍毫無疑問,是後者。

  草青身上的兩件衣服,都是她的衣服!

  阿樂單與惠子,兩人並不激烈的對抗當中,那一枚營養劑掉到了地上,被草青撿了起來。

  草青一手拿著營養劑,另外一隻手放在嘴唇中間,比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惠子的哭聲一滯。

  她的第一想法,便是要告發胡爍。

  違規的人不止她一個,哪怕要死,能多一個陪自己當然最好。

  草青指了指天花板。

  惠子下意識地順著往上看。

  那天花板上,點點星綠,正是點翠。

  那門也不是什麼青銅門,而是昏暗光線下,點翠反射出來的顏色。

  惠子整個人都僵住了,她無法理解眼前發生的一切。

  這是點翠,是致命的病毒。

  怎麼會……在部落里,長滿一整間屋子。

  她被丟到了地上。

  惠子想要爬起來,在地上一摸,有什麼東西咕嚕嚕地滾過來。

  惠子摸了摸,發出一聲尖叫。

  她把手上的骷髏頭扔遠,那骷髏頭摔了個粉碎,裡面流出來綠色的濃漿。

  惠子想吐。

  她張了張嘴,空蕩蕩的胃裡勉強擠出一點胃酸來。

  阿樂單居高臨下地瞧她,面無表情地拔刀。

  惠子驚惶抬頭,徒勞地將雙手擋至身前。

  她手腕上綁了一個掛件,胡爍以前做過一個差不多的,曾經得到過阿樂單的誇讚。

  惠子是個學人精,很快就學了過來。

  或許是因為惠子太過瘦小,或許因為惠子確實對阿樂單有情。

  一個喜歡自己的女人,總歸是有一點不一樣的。

  不知道過去了多長時間,也不知道阿樂單在想些什麼。

  刀峰只削掉了惠子半個手掌,惠子發出一聲慘叫,然後是哀嚎。

  血淌了一地。

  那霉斑仿佛活過來一般,朝著地上的血跡蠕動。

  在流動著血液中,那一翠綠更亮眼了,仿佛真的是青鳥身上的羽毛,活靈活現。

  同一時間,教堂里的火終於燒起來了。

  裡面的木桌木椅發出噼里啪啦的暴裂聲。

  黑布掉到地上。

  淡淡夕陽穿過千瘡百孔的建築骨架,落在了神像上,光影斜長。

  這本應該是靜謐的一幕。

  那神像上冒起了青煙,殼子破開,露出裡面被點翠腐蝕一空的內里。

  神像轟然倒地,青綠色的膿液,從神像的眼眶中流出。

  起火了。

  部落也隨之吵鬧起來。

  阿樂單臉色一變,顧不上倒地不起的惠子,反正她必死無疑。

  大門在阿樂單身後合上,沒過多久,又重新打開。

  半管營養液被丟到惠子的身前。

  草青喘著粗氣,她彎腰扶腿,平復著自己的呼吸:「你有二十個呼吸的時間。」

  惠子一愣。

  她心中隱隱有某種預感, 那種預感讓她渾身戰慄。

  求生的本能讓她抓住了那半管營養液,幾乎連同袋子也撕碎了吞咽下去。

  除了營養液,還有教堂那裡的黑布。

  惠子用黑布纏住自己的手,把剩下的黑布裹在自己身上。

  在這期間,她不斷地摸到了地上的霉斑,摸起來,軟軟的,毛毛的,讓人毛骨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