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識探入玉簡的瞬間,周遭景象斗轉星移。
吳霄風並未感到神魂離體的虛浮,只覺眼前的幽暗寶庫寸寸瓦解,取而代之的,是一幅浩瀚無垠、囊括諸天的太古星圖。
這星圖並非靜止死物,而是在他的識海中徐徐展開,生生不息。
星圖之內,繁複深奧的天秩地序化作一道道肉眼可見的金色軌跡。
星軌交錯,辰匱流轉,每一顆星辰的運轉,皆暗合天地大道的至高韻律。
一股屬於宇宙洪荒的蒼茫氣息,撲面而來,仿佛將人瞬間拉回了那個天地初開、萬物蒙昧的古老紀元。
這不是一門供人修煉的神通功法,而是一段被無上大能以大神通封存、歷經千萬載歲月洗禮的遠古影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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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著星圖的脈絡向深處探尋,無盡的混沌星辰之力正在瘋狂匯聚。
在那星海的最中心,一陽一陰兩團極致的光華正在緩緩孕育。
左側,無盡的太陽真火焚燒混沌。
那火焰呈現出一種純粹到極致的赤金之色,火焰跳躍間,隱有三足金烏的虛影在其中振翅高鳴。
赤金火焰不斷壓縮、凝練,最終化作一尊通天徹地的偉岸虛影。
這虛影身披大日帝袍,頭戴平天冠,舉手投足間,便有焚滅諸天萬界、鎮壓寰宇的無上帝威。
右側,清冷的太陰之華流轉不息。
銀白色的月華凍結了周遭的空間,時間在這股極寒的月華面前似乎都失去了意義。
月華深處,玉兔搗藥、蟾宮折桂的異象交替浮現,最終凝聚成一尊風華絕代的女神虛影。
她宮裝曳地,清冷高貴,仿佛世間一切美好與孤高的極致化身。
烈陽與太陰交匯,大日帝尊與太陰神女並肩而立。
星辰在他們腳下生滅,大道法則化作肉眼可見的光瀑,順著他們的指尖垂落人間。
萬千星辰如同朝拜君王一般,圍繞著這兩尊虛影緩緩運轉。
這便是太古妖族的兩尊無上皇者——帝俊與羲和!
影像沒有展現他們如何與人鬥法,單單是那自混沌星辰中孕育而生的過程,那股讓萬道臣服、星辰拱衛的天然位格,便已將這兩位上古皇者的通天手段展現得淋漓盡致。
吳霄風靜立於星圖之前,心頭生出一絲明悟。
這玉簡中封存的,正是這方天地最本源的紀元更迭之秘。
混沌神魔,乃是太古混沌虛溟之主,生於天地未開之前,執掌最初的毀滅與虛無。
妖族,乃是上古周天星辰之主,如帝俊羲和這般,統御九天星河,代天巡狩。
巫族,則是遠古洪荒天地之主,肉身成聖,腳踏厚土,不敬鬼神只尊天地。
而人族,則是近古天庭大道之主,聚萬族氣運,立三十三重天,定下人道正統。
太古、上古、遠古、近古四大紀元,無數霸主驚才絕艷,各領風騷。
直到如今這分崩離析的仙朝紀元,依然尚未分出誰才是這方宇宙真正的絕對主宰。
玉辰天宮之所以能成為人族天庭的底蘊所在,正是因為它不僅承載了人族氣運,更在暗中攝取、融合了上古周天星辰之道。
唯有真正領悟這星圖中的周天星辰運轉之理,將人道造化與星辰大道融會貫通,才算得上是名副其實的玉辰之主。
寶庫最深處,白玉祭台之前。
吳霄風那握著玉簡的修長手掌,穩如泰山。
他緊閉的雙目霍然睜開。
左眼之中,赤金大日火光驟然大盛,仿佛要在眼底孕育出一輪真正的烈陽;
右眼之內,太初紫氣如怒海狂濤般翻湧交織,深邃無垠。
他周身那件不染纖塵的月白長衫,在這股憑空生出的氣場下無風自動,獵獵作響。
一股蒼涼、厚重、跨越了無盡紀元的大道真意,如同一頭沉睡萬古的巨龍,自他體內緩緩甦醒。
祭台下方,四大天驕與四位道域長老首當其衝,感受到了這股浩瀚的威壓。
雷無劫雙臂環抱於胸前,他本是桀驁不馴的性子,但此刻,他那引以為傲的紫玉肌膚上,雷紋竟不由自主地浮現而出,閃爍不定。
他眉頭緊鎖,望著前方的白衣背影,眼中滿是無法掩飾的驚駭。
「好生霸道的道蘊,竟壓得我體內萬劫雷霆運轉不暢。」
雷無劫低聲自語,語氣中沒有不甘,只有對更高層次力量的純粹敬畏。
木靈虛站在不遠處,單手握住那柄剛剛獲賜的造化雷木摺扇,將扇柄輕輕抵在掌心。
他那張向來溫潤如玉的面龐上,此刻多了一抹深深的莊重。
順著他的目光望去,能夠清晰地看到,吳霄風頭頂上方的虛空,正因為無法承受那股溢散而出的星辰氣機,紛紛呈現出水波般的扭曲摺疊。
這等連天地法則都能影響的威勢,已然超越了在場所有人的認知。
白玉祭台前方,空間如水紋般蕩漾開來。
在吳霄風那渾厚古老的星辰道蘊牽引下,一尊虛幻的身影自虛空中憑空浮現。
那虛影身披殘破的玄青戰甲,面容剛毅如鐵,雖是一道殘缺不全的神念,身上卻散發著寧折不彎的戰意與看盡紀元更迭的無盡滄桑。
此乃玉辰天宮末代宮主,在這世間殘留的最後一絲執念。
千萬年來,這縷執念枯守玉簡,只為等待一個能夠重聚天宮底蘊、重啟人族正統的繼任者。
虛影站定,他並未因為吳霄風如今的威勢而下跪臣服。
身為曾經統御一方天宮的霸主,他有著屬於自己的傲骨與尊嚴。
虛影深深地注視著眼前的白衣青年,那目光中有著審視,有著欣慰,更有著一種卸下萬古重擔的釋然。
隨後,他緩緩抬起雙臂,雙手抱拳,身姿挺拔,向著吳霄風行了一個平輩相交的古老軍禮。
這是兩代天宮之主跨越時空的交接,是薪火相傳的最高敬意。
吳霄風神色恬淡,面對這位為人族戰死沙場的前輩,他並未托大。
他微微頷首,目光平正,回以一禮。
見狀,虛影仰天大笑。
笑聲中沒有對死亡的恐懼,也沒有對天宮墜落的怨懟,只有大願得償的豪邁與灑脫。
笑聲迴蕩在寶庫之內,虛影那殘破的身軀開始寸寸瓦解,化作漫天金色的光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