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殿後，太初神石鋪就的連廊蜿蜒曲折。
玉辰陣靈披覆重甲，走在最前方引路。
他步伐沉穩，每一步踏出，連廊兩側那熄滅了千萬載的長明燈便依次亮起。
燈火非是凡物，乃是上古金烏遺留的真火，火光昏黃，透著歲月沉澱的滄桑。
雷長老走在人群中段，目光掃過兩側石壁上的壁畫。
壁畫上雕刻著上古先民祭天、神將征伐混沌的宏大場景。
他放緩腳步，雙目凝神細觀，只覺那粗獷的線條中蘊含著某種失傳已久的雷法真意。
青華長老拂塵搭在臂彎，眉頭微蹙，敏銳察覺到了周遭靈氣的細微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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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往深處走，那股重聚的造化靈氣便越發稀薄，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心神不寧的陰冷煞氣。
四大天驕與三位紅顏拱衛在吳霄風身側，眾人皆是沉默不語。
「宮主。」
陣靈停下腳步，側身讓開去路。
眾人前方，出現了一座通體由九幽黑金澆築而成的宏偉殿門。
殿門上方無匾，四周刻滿了繁複至極的封禁陣紋。只是此刻，那些本該流轉不息的陣紋，竟有小半數呈現出灰敗之色。
更為觸目驚心的，是那堅不可摧的黑金大門表面，自內而外凸起了數道深深的爪痕。
道軒轅上前一步，玄衣衣擺無風自動。
他並未拔劍，只是伸出右手食指，在那爪痕邊緣輕輕一抹。
指尖沾染了一絲灰黑色的氣息。
他垂眸端詳片刻，冷聲開口：「非妖非魔，無因無果。這門後之物，不入五行之中。」
雷無劫雙拳一碰，紫玉肌膚上雷光隱現。「管它是什麼來路，敢在天宮撒野，打殺了便是。」
吳霄風負手立於殿門正中，月白長衫在昏黃燈火下泛著微光。
他看著那些凸起的爪痕，右眼太初紫氣平穩流轉。
「玉辰墜入劫墟，隔絕天道。千萬年來，戰死神衛的怨念無處消散，又得不到造化之氣梳理，便在這寶庫的封閉空間內互相吞噬。」
吳霄風聲音溫潤，一語道破玄機。
陣靈單膝跪地，垂首認罪：「末代宮主殉道前，將天宮殘存底蘊盡數封入寶庫。吾需鎮守凌霄，分身乏術，致使這股怨念在寶庫內聚沙成塔，化作太古遺煞。今日天機外泄，驚醒了此獠。」
「無妨。」
吳霄風平伸右手，掌心璇璣印幽光閃爍。
他未曾結印，也未催動仙元，只憑天宮之主的絕對權限，衝著那扇黑金大門吐出一字。
「開。」
沉重的摩擦聲迴蕩在連廊內。九幽黑金大門向兩側緩緩退入石壁。
門開的剎那，一股刺鼻的腥風夾雜著濃郁至極的太古靈藥香氣，如決堤之水般狂涌而出。
這風中帶著腐蝕神魂的惡毒偉力。
玄素神女素手翻轉，白玉淨瓶倒傾，七彩仙露化作一道水幕，擋在眾人身前。
腥風撞在水幕上，發出刺耳的聲響，仙露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消耗。
「好霸道的煞氣！」雷長老面露驚容。
他堂堂太乙大能，竟從這股風中感受到了一絲致命的威脅。
腥風散去，寶庫內的景象展露無遺。
入目所及，皆是堆積如山的太初靈石、神兵利器與上古玉簡。
光芒交織，璀璨奪目。
然而，在寶庫最中央的一座靈石山上，盤踞著一道模糊不清的龐大灰影。
灰影生有三首，身覆殘破鱗甲，沒有五官，唯有三張布滿利齒的深淵巨口。
它正抓著一株散發著九色光華的萬年仙草，大口咀嚼。
汁液順著嘴角流下，那株足以讓外界打破頭的仙草，轉瞬便被其吞入腹中。
似乎察覺到了眾人的目光，灰影停止了咀嚼。
三顆頭顱齊齊扭轉，看向門外的吳霄風一行人。
沒有威壓爆發，沒有氣機鎖定，灰影身形一晃，直接從靈石山上消失。
「當心！」
青華長老低喝一聲，手中拂塵化作萬千銀絲，瞬間封鎖了身前三丈虛空。
銀絲交織成網，水潑不進。
然而那灰影並未現身。它仿佛融入了寶庫內的陰影之中，避開了所有的神識探查。
木靈虛摺扇展開，造化青氣順著扇骨流淌入地。
「在上面！」
他溫潤的面龐上閃過一抹凝重，手腕翻轉，摺扇向著上方穹頂猛然揮出。
青蓮虛影逆空而上，花瓣層層綻放。
穹頂陰影中，灰影龐大的身軀憑空顯現。
它那三張深淵巨口同時張開，吐出三道灰黑色的煞氣光柱。
煞氣光柱撞在青蓮之上，沒有驚天巨響。
那蘊含著造化生機的青蓮，竟在煞氣的侵蝕下迅速枯萎、凋零。
木靈虛悶哼一聲，向後倒退三步，摺扇表面多了一層揮之不去的灰色斑點。
「這煞氣能吞噬仙元！」
他沉聲提醒。
雷無劫見狀，眼中戰意大盛。
「吞仙元？看它吞不吞得下小爺的雷！」
雷無劫雙膝微曲，猛然發力，整個人化作一道紫電長虹沖天而起。
他右拳之上，萬劫雷霆瘋狂壓縮，化作一顆刺目的紫玉雷球。
他欺身而上，一拳重重砸向灰影中間那顆頭顱。
灰影不閃不避，任由那顆雷球砸中面門。
紫電狂龍瞬間將其身軀吞沒。
雷無劫一擊得手，正欲抽身，卻覺右臂猛然一沉。
狂暴的雷霆光芒中，灰影的一張巨口竟生生咬住了他的右臂。
那連極品仙器都難傷分毫的紫玉肌膚，在利齒下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雷霆非但未能將其摧毀，反而順著巨口湧入灰影體內，成了它的補品。
「撒口！」
一道冷冽劍光自下方斬來。
道軒轅玄衣翻飛，古劍已然出鞘。這一劍不帶分毫煙火氣，直取因果。
劍鋒斬在灰影頸部，沒有實質的受力感。灰影的一顆頭顱應聲而落，化作一灘灰色霧氣。
雷無劫趁機抽出右臂，凌空翻轉，穩穩落在地面。
他右臂之上，留下了兩道深深的齒痕，傷口處泛著灰敗的死氣。
「多謝。」
雷無劫看了一眼道軒轅，語氣生硬卻坦蕩。
道軒轅並未接話，他雙手握劍，目光死死盯著上方。
那化作霧氣的頭顱並未消散，反而順著灰影的頸部重新攀爬、匯聚，不過眨眼間，便再次恢復如初。
「因果斬不斷它。」
道軒轅冷聲開口，握劍的手背青筋暴起。
這太古遺煞，本就是無數戰死神衛的殘念聚合體。
只要玉辰天宮內還有怨氣，它便生生不息。
姬明月淺紫宮裝拂動，她素手一揮，一張黑白棋盤在虛空中鋪陳開來。
「天地為局，星辰為子，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