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嘩啦啦——」
九根黑色石柱之上的暗紅鎖鏈繃得筆直，鐵索交擊之音迴蕩不休。
蒼白道台中央，那面高達百丈的輪迴古鏡生出異變。
粗糙斑駁的青銅鏽跡飛速褪去，猶如大夢初醒，鏡面化作一片光滑如水、深不見底的幽暗。
此鏡乃九幽重寶，能照見三生，看破虛妄。
凡俗生靈立於鏡前，皆會無所遁形，神魂深處的執念與因果，皆會一一顯化。
鏡面幽光流轉，如同一輪幽冥滿月，將蒼白道台徹底照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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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股直指本源的浩大威壓，如同水銀瀉地，向著四周蔓延。
後方，太初神舟靜靜懸停，船上眾女皆被這股威壓波及。
蛟靈兮首當其衝。
她剛剛承接水族氣運，氣血正盛，察覺到威壓臨身，暗金龍鱗瞬間張開，右手握緊劍柄，便要上前一步護衛主上。
然而，當她的視線不經意間掃過那光潔的青銅鏡面時，整個人如遭雷擊，猛地僵在原地。
在她的眼眸深處，那鏡面里映照出的，並非她此刻持劍戒備的模樣。
鏡中世界，四海翻騰，萬龍朝宗。
一頭生有九爪、通體璀璨如黃金的遠古真龍，盤踞於九霄之上。
巨龍俯瞰四極，號令天下水族，威風凜凜，不可一世。
蛟靈兮雙唇微張，握劍的手指微微顫抖。
那正是她融合龍族氣運之果後，命中注定將要抵達的無上巔峰。
這等恢弘浩大的未來，讓她一時之間失去了言語的能力。
妖后立於一側，鳳眸微眯，九條雪白狐尾在身後緩緩收攏。
她順著蛟靈兮的目光看去，視線落在鏡面上，向來平穩的呼吸也不由得停滯了半拍。
鏡中，紅塵萬丈，眾生膜拜。
她看到自己一襲大紅宮裝，頭戴九旒冕冠，端坐於天地最高的帝座之上。母儀天下，風華絕代。
而在那鏡中的帝座身前，一道月白背影負手而立。
那背影淵渟岳峙，手持長劍，替她擋下了漫天神佛的所有殺劫。
妖后看著那道月白背影，眼波流轉，絲絲縷縷的情愫在眼底暈染開來。
她下意識地抬眸，看向前方不遠處那道真實的月白身影，只覺心頭安寧無比。
玄素神女素手緊握白玉淨瓶，七彩霓裳在冥氣中泛著微光。
她同樣看到了屬於自己的鏡中倒影。
那是一朵在無盡虛無中獨自綻放的七彩蓮花，孤高、清冷，不染塵埃。
卻又帶著一絲難以名狀的期盼，在漫長歲月中，靜靜等待著某個人來將她採擷。
玄素神女垂下眼帘，不再多看。她周身太乙道韻流轉，強行平復下心海掀起的波瀾。
每個人，都在這輪迴古鏡中，看到了自己內心最深處的因果與未來。
然而，處於古鏡正前方的吳霄風，鏡面中卻是一片混沌。
沒有前世，沒有今生，亦沒有未來。
太初本源包羅萬象，超脫三世。
這輪迴古鏡雖是帝君重寶，窮極九幽造化，卻也無法映照出萬法之源的軌跡。
「嗡——」
古鏡似乎因為無法看透眼前之人，而發出一陣不安的嗡鳴。
鏡面之中的幽暗開始劇烈翻滾，如同沸騰的深淵。
片刻後，幽暗漸漸散去。一道模糊修長的人影，自鏡面深處緩緩浮現。
那人影負手而立，看不清面容。
唯有一股鎮壓萬古、執掌幽冥的無上帝威，透過冰冷的青銅鏡面，瀰漫在整個第九重門。
這股帝威不帶殺氣，卻讓在場所有人心生敬畏，宛若直面浩瀚星空。
蒼白道台邊緣，擺渡人站在扁舟之上。
見到這道模糊人影的剎那，他雙手一顫，那根不知陪伴了他多少歲月的黑色木杖，竟脫手滑落，「吧嗒」一聲掉在船板上。
擺渡人雙膝一軟，重重跪倒在船頭。
他那張混沌氣流交織的面龐上，雖無五官，卻透出難以掩飾的激動。
他渾身止不住地顫抖，聲音中帶著無盡的尊崇與哽咽。
「帝君……真的是帝君……」
那道模糊人影，正是元生高上洞元帝君，羽君蒼留下的一道不滅印記。
帝君虛影立於鏡中，緩緩抬起頭。
雖然看不清五官，但在場所有人都能清晰地感覺到，兩道深邃如淵的目光，正越過萬古時空，落在吳霄風的身上。
這兩道目光中，帶著審視，帶著追憶，亦帶著幾分欣慰。
「太初本源，混沌神魔之軀……」
宏大滄桑的聲音，並未在道台上空響起，而是直接在吳霄風的神魂深處炸響，宛若洪鐘大呂。
「人族，出了個了不得的後輩。」
太初神舟之上，玄素神女與妖后對視一眼，皆看出了彼此眼中的震撼。
能讓太古大羅金仙親口誇讚「了不得」，主上的底蘊，只怕比她們想像的還要深不可測。
吳霄風負手立於古鏡之前，月白長衫纖塵不染。
面對這等執掌九幽的無上存在，他神色恬淡，脊樑挺拔如松，不見半分怯懦。
面對洞元帝君的隔空讚譽，吳霄風神色從容。
他左眼赤金火光內斂，右眼紫金本源平息，雙眸深邃如古井無波。
「前輩過譽。」
吳霄風語調平緩，不卑不亢，聲音同樣在神魂中傳遞。
「前輩以身合道，鎮壓幽冥，還天下蒼生一個輪迴有序。這份功績，本王亦是欽佩。」
鏡中虛影聞言，並未立刻答話。
那股瀰漫在第九重門的無上帝威，如春風化雨般漸漸收斂。
太初神舟上，妖后輕輕舒了一口氣，九條狐尾不再緊繃。
她看著吳霄風那淵渟岳峙的背影，美眸中異彩連連。
主上面對大羅金仙，依舊能以平輩論交，這份氣度，放眼天下，誰人能及？
玄素神女亦是微微頷首。大羅者，萬劫不磨。
主上能引得帝君主動攀談，足見太初道果已然觸及了天地的最核心。
羽君蒼立於輪迴古鏡之中，袖袍一揮，撫平了鏡面殘留的空間漣漪。
祂看著吳霄風，沉默半晌，忽然問出了一個讓所有人始料未及的問題。
「秦牧青，可還好？」
此言一出，吳霄風平淡的神色間，罕見地閃過一絲錯愕。
後方的妖后與玄素神女更是面面相覷。
秦牧青是誰？
能讓一位太古大羅金仙掛念至今，莫非是哪位隱藏在歲月長河中的絕代神王？
亦或是上古存留的無敵巨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