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素神女立於船樓之上,聽聞太神龍尊口中吐出「冥世幽都山」五字,面容頓時一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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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世九幽,乃是三世之中最為神秘、最不可測之地。
三界生靈,無論是凡夫俗子還是九天仙佛,對那輪迴往生之所皆抱有深深的敬畏。
而幽都山,更是冥世與顯世的交界屏障,常年被九幽冥氣籠罩,乃是生人止步的絕對禁區。
妖后聞言,亦是斂去唇角笑意,狹長鳳眸微微眯起。
她素手不自覺地撫過身側垂落的雪白狐尾,指尖微頓。
「焰照天宮的手,既然能伸進前三重門,這進入幽都山的第四重門,必然也早有布置。」
妖后嗓音清冷,一針見血地指出了其中的兇險。
「赤嬛那隻太古真鳳,圖謀歲木,甚至不惜染指冥界法則,其心可誅。」
太神龍尊立於星空之下,將這二位絕代神女的言語聽在耳中,並未多言。
他那一縷殘魂在剝離了鎮魂龍珠之後,身軀已經透明到了極致,仿佛一陣微風便能將其徹底吹散。
他最後轉過頭,深深看了一眼盤膝坐在甲板上的蛟靈兮,目光中透著一抹長輩看晚輩的欣慰。
隨後,這位太古名宿轉過身,整理了一番古老的星辰法袍,面朝吳霄風,雙手交疊,再次深深拱手作揖。
「水族氣運,皆託付於上仙。老朽,去也。」
話音落下,這位曾在洪荒時期名震天下的太古龍尊,虛影化作點點璀璨星芒。
沒有大能隕落時的天地悲歌,也沒有壯志未酬的悽厲不甘,只有了卻萬古執念的從容與平靜。
星芒隨風飄散,徹底融入了周遭的天地之間,化作了這鎮魂古城中最為純粹的一縷底蘊。
吳霄風負手立於船頭,一襲月白長衫在星風中微微拂動。
他看著太神龍尊消散的方向,神色平和,微微點頭致意。
對這等為了族群傳承枯坐千萬載的遠古先賢,他亦會給予應有的尊重。
甲板上,星光逐漸收斂。
蛟靈兮長出一口氣,雙肩微微放鬆。
她眉心處那道淡金色的星辰印記閃爍了兩下,隨後隱沒入白皙的肌膚之下。
她緩緩睜開雙眼,那雙原本凌厲的龍眸中,此刻神光內斂,再無半分浮躁之氣。
她站起身來,青色龍鱗戰甲在星光下泛著沉穩的暗金光澤,舉手投足間,氣質已然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肉身強橫,神魂圓滿。
如今的她,才算得上是真正有了一絲上古真龍的風采。
另外三位孽蛟娘娘也相繼甦醒。
她們雖未直接吞噬鎮魂龍珠,但在蛟靈兮接受傳承時,亦得了不少好處,繼承了一部分龍尊散溢的傳承記憶。
四女互相對視一眼,齊齊走到吳霄風身後,單膝跪地。
「多謝主上賜下造化。」
蛟靈兮嗓音沉穩,字字鏗鏘。
吳霄風並未回頭,只是隨手一拂,一股無形柔和的勁力將四女托起。
「傳聞幽都山乃是九幽冥界的門戶,生人勿進,亡魂難出。」
玄素神女自船樓上緩步走下,七彩霓裳在陣陣陰風中獵獵作響。
她素手不自覺地撫過腕間的白玉鐲,清冷的語氣中透著鄭重之意。
「水族聖地,竟將第四重龍門設在冥界邊緣。借死氣錘鍊生機,這等手筆,當真稱得上奪天地造化。」
玄素神女目光穿過那逐漸崩塌的星辰空間,看向虛無深處那片不斷翻滾的陰寒灰霧。
吳霄風凝視著遠方天際漸漸匯聚而成的幽暗門戶,神色自若,雙眸中左眼太極流轉,右眼太初氤氳。
「走吧,本王倒要看看,那傳說中的燭龍,到底是什麼樣子。」
言出法隨。
太初神舟發出一陣低沉的轟鳴,紫金雙翼猛然展動,帶起陣陣肉眼可見的空間漣漪。
龐大的艦身化作一道流光,義無反顧地穿透了那層隔絕陰陽的界限,穩穩駛入了一片全新的天地。
門後,陰風怒號,前路未卜。
但那立於船頭的白衣身影,卻如定海神針,讓神舟上的所有人心中大定。
穿透那層無形的陰陽界限,太初神舟猛地一沉。
周遭的景象,在跨越門戶的瞬間徹底改換。
沒有了溯淵門的湛藍海水,也沒有了鎮魂古城的浩瀚星空。
入眼所及,是一片昏暗、蒼涼,透著無盡死氣的廣袤天地。
灰濛濛的霧氣在天地間翻滾,天穹呈現出一種壓抑的灰色。
空氣中瀰漫著刺骨的陰寒,那是純正的九幽冥氣,哪怕是極道大能沾染分毫,也會被凍結真元,腐蝕生機。
然而,太初神舟表面流轉的紫金道光,猶如一道堅不可摧的壁壘,將那些試圖侵蝕船體的冥氣盡數排斥在外。
神舟平穩向前,前方的視野豁然開朗。
緊接著,一幅足以讓任何人肝膽俱裂的宏大畫卷,毫無保留地鋪展在眾人眼前。
只見天穹盡頭,橫亘著一道大不可量的恐怖身影!
那身影盤踞在連綿起伏的群山之巔,赤紅色的鱗片每一片都猶如一座倒懸的山嶽。
其身軀綿延數萬里,首尾不辨,宛若一條撐起這方冥界天地的遠古山脈。
巨龍盤踞,巍峨如天。
它緊緊閉著雙目,鼻息間吞吐著化不開的混沌氣流。
那龐大如星辰般的龍首低垂,口中竟銜著一輪散發著暗紅色光芒的圓球!
那圓球光芒內斂,卻透著一股焚天煮海的熱力,與周遭刺骨的九幽冥氣形成鮮明對比,硬生生在這死寂的幽都山上,開闢出了一片光怪陸離的昏紅界域。
燭龍銜日,照耀幽都!
古籍有云:鐘山之神,名曰燭陰;
視為晝,瞑為夜,吹為冬,呼為夏;
不飲,不食,不息,息為風,身長千里,在無啟之東。
其為物,人面,蛇身,赤色,居鐘山下。
這便是傳說中的洪荒異種,執掌陰陽日夜的燭龍!
太初神舟在這等天地奇觀面前,顯得猶如滄海一粟,渺小如塵。
吳霄風負手立於船頭,任由那股夾雜著極熱與極寒的罡風拂過面頰。
他凝視著那閉目的燭龍,深邃的眼底微不可察地掠過一絲驚訝之色。
即便是在他那包羅萬象的太初視界中,這等洪荒巨物的體魄,也稱得上是世所罕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