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室之內，檀香裊裊。
青煙婉轉，繞樑不散。
吳霄風語氣平淡，沒有半分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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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短短的一句話，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真實，擲地有聲。
玄素神女端著白玉茶盞的手微微一頓。
杯中清茶泛起一絲漣漪，倒映出她那雙秋水長眸中閃過的一抹錯愕。
她並未立刻出聲反駁，眼底的錯愕轉瞬即逝，隨之而來的，是深深的凝重與探究。
她抬起眼眸，視線猶如實質，上上下下打量著對面的白衣青年，試圖從對方流轉的氣機中，找出一絲破綻。
太乙真仙的感知何等敏銳。玄素神女的神識猶如春風化雨，無孔不入，悄無聲息地籠罩了整個靜室。
然而，吳霄風盤膝而坐，脊背挺直。
他面容平靜，周身氣機內斂，宛若深淵止水，不起波瀾。
面對一位太乙真仙毫無保留的審視，他沒有半分局促不安，更無絲毫偽裝被戳穿的心虛。
他坦坦蕩蕩，任由玄素神女的目光與神識在他身上反覆掃視。
玄素神女看得分明。
眼前這青年的神魂清澈如水，道基渾然天成。
那股磅礴浩瀚的太初本源，深深紮根於他的四肢百骸，絕非外力強行灌注。
他的體內，根本沒有半點奪舍重修的駁雜，更沒有隱藏身份的遮掩陣紋。
這具肉身，這道神魂，完美契合，如假包換。
時間在靜室中緩緩流逝，爐火發出細微的劈啪聲。
過了許久，玄素神女終於收回了目光。
她將手中的白玉茶盞輕輕放回茶案，發出一聲悠長的嘆息。
這一聲嘆息，似乎承載了萬古的滄桑與歲月的更迭。
窗外那幾株生機盎然的翠竹，似乎也感受到了這股沉重，枝幹微微低垂。
玄素神女看著吳霄風，心緒久久難平。
若眼前這青年是遠古大能噬天轉世，那他擁有這等吞噬萬物、煉化天道本源的通天手段，尚在情理之中。
畢竟遠古大能底蘊深厚，功參造化，破而後立、重修一世也是常有之事。
可若他並非轉世之身，而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新生變數。
憑藉自身的悟性與機緣，在這末法時代走到今日這一步，不僅能夠圓滿帝朝，甚至能單手擎天，硬撼遠古妖庭意志……
此等天資，此等氣運，已然超出了玄素神女這位太乙真仙的認知範疇。
「道友既然不是遠古故人，卻能憑藉一己之力，走到今日這一步，實在令本宮汗顏。」
玄素神女搖了搖頭，那張隱於氤氳霧氣後的絕美面容上，神色變得前所未有的嚴肅。
她修道無數載，見慣了驚才絕艷的天驕，但如吳霄風這般不可理喻的妖孽，生平僅見。
「道友，你身上的道韻，與當年噬天道友極其相似，皆是那種霸道絕倫、吞噬萬法的無上法則。若你真的不是噬天……」
玄素神女停頓了片刻，那雙好看的眉頭微微蹙起，眼中流露出一絲憂慮。
「那便真有些麻煩了。」
吳霄風神色自若，他伸手提起紅泥小火爐上的茶壺，給自己添了一杯熱茶。
水聲潺潺，熱氣升騰。
「有何麻煩？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便是。」
吳霄風語調平緩，端起茶盞淺啜一口，仿佛在談論一件無關痛癢的瑣事。
玄素神女看著他這副風輕雲淡的模樣，不由得苦笑一聲。
這青年的膽識與氣魄，當真擔得起「深不可測」四字。
即便面對遠古秘辛，依舊能保持這份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靜氣。
「道友行事果決，心志堅毅，自然無懼。」
玄素神女理了理衣袖，坐直了身軀。
「但你頂著這份酷似噬天的氣機，又吞噬了妖庭本源，重開了界域。遠古妖庭的報復還在其次，畢竟......他們想要降臨真身，代價極大。」
玄素神女語氣沉重，一字一頓地緩緩吐出一個名號。
「但你若不是噬天……赤嬛神女那裡，可有些不好對付啊。」
赤嬛神女。
聽到這四個字，吳霄風放下茶盞，眉峰微微一挑。
靜室內的氣氛，隨著這個名號的出現，莫名多了一絲神秘之意。
吳霄風心念流轉。
此前玄素神女曾言及，遠古天庭時期，不同的道號代表著不同派系，掌握著不同的天地偉力。
玄素神女自身主掌世間陰陽調和，造化萬物。
而她口中那個「崑崙道子」，則代表了西王母一脈的正統傳承，兩者同氣連枝，皆屬人族天庭一脈。
但這赤嬛神女，單聽名號，便透著一股截然不同的熾烈氣息。
玄素神女看著吳霄風那略帶思索的神情，知曉他對遠古之事知之甚少。
她輕啟朱唇，解釋道。
「赤嬛神女與本宮不同。她是妖族天庭的頂尖勢力，本體乃是一頭太古純血真鳳。她所修的大道，乃是置之死地而後生的涅槃新生之道，性情剛烈如火，戰力更是冠絕同階。」
玄素神女美眸微斂，深深看了吳霄風一眼。
「道友如今以先天五太中的太初混元界墟成就大愛界，開創無上帝朝。既然你捲入了這遠古殘局，有些關於人族與妖族的遠古秘辛，本宮今日便一併告知於你。」
靜室外，微風拂過竹林，發出沙沙的聲響。
楚碧瑤端著一方散發著清香的靈木托盤，腳步輕盈地走到門前。
她並未推門而入，只是恭敬地立在門外，等候師尊的傳喚。
她能感知到靜室內流轉的太乙蔽天陣法，知曉師尊正在與吳霄風商談驚天秘辛，自然不敢有絲毫打擾。
楚碧瑤回想起方才吳霄風那淵渟岳峙的氣度，心底不由得升起一股敬畏。
自己果然沒有看錯人，這小子如今雖然還是歸墟境修為，卻已經有了和自己師尊平等對話的資格。
靜室內，玄素神女理清了思緒，嗓音如清泉流石，緩緩道出那段塵封萬古的歷史。
「遠古時期，天地未分，洪荒一統。諸位聖人劃分混沌，設立五方天庭，統御萬界生靈。」
玄素神女的目光變得悠遠，仿佛穿透了歲月的長河，看到了那段波瀾壯闊的神話時代。
「後來，上古神戰爆發。那一戰，打得天昏地暗，日月無光。支撐天地的建木被生生斬斷，五方天庭隨之崩碎，浩瀚無垠的洪荒世界，也因此徹底分裂。」
吳霄風端坐在茶案前，神色專注。
他沒有出言打斷，只是靜靜地聆聽著。
「洪荒分裂後，化作了如今的九天仙朝。這也便是後世所稱的『顯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