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截線香立於青石階上,火光晦暗,青煙裊裊。
隨著最後一點香灰簌簌墜落,半炷香的時間,已然耗盡。
秦婠跌坐在地,紫黑魔甲殘破不堪,露出大片雪白肌膚。
她垂首不語,面紗滑落,那張千嬌百媚的面容上,儘是落寞之色。
魔門行事,本就以利為先,勝者為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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尊嚴與骨氣,在絕對的生死與前途面前,輕如鴻毛。
師尊的算計、蕭凡的絕情,已將她心中僅存的溫情徹底撕碎。
「罷了。」
秦婠紅唇微啟,吐出乾澀兩字。
她雙手撐地,踉蹌起身。
沒有再看身旁的宋秀致一眼,拖著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跨過了那道象徵著屈辱與臣服的偏門門檻。
宋秀致癱軟在地,鵝黃紗裙沾滿塵土泥濘。
她死死盯著秦婠的背影,貝齒咬破朱唇,鮮血溢出。
百花谷的清規戒律,正道聖女的無上驕傲,在這一刻化作無形枷鎖。
不進此門,身敗名裂,天下之大,再無她宋秀致立錐之地。
視線盡頭,蕭凡那挺拔如松的背影冷漠至極,未曾有半點回護之意。
宋秀致閉上雙目,兩行清淚滑落面頰。
再睜眼時,眼底已是一片死灰。
她雙手顫抖,拾起掉落在地的長劍,收入鞘中。
隨後步履蹣跚,緊隨秦婠之後,踏入鎮國王府。
蕭玉茹立於門內,見兩女盡數入府,唇角勾起一抹滿意弧度。
「兩位顧念,請隨我來吧。」
蕭玉茹轉身帶路,裙擺搖曳,風姿綽約。
王府深處,廂房大門敞開。
......
王府深處,主院寢閣。
閣內燃著極品龍涎香,輕煙裊裊,暗香浮動。
吳霄風斜倚在寬大的紫檀木軟榻上。
他只穿著一件月白色的絲質單衣,領口微敞,露出大片結實勻稱的胸膛。手中把玩著一隻羊脂玉杯,神態慵懶,暗金色的雙眸微闔。
「嘎吱——」
雕花木門被人從外推開。
蕭玉茹領著兩道身影,緩步走入寢閣。
「主上,人帶到了。」蕭玉茹柔聲稟報,隨後識趣地退至一旁,微微低頭。
吳霄風沒有起身,甚至沒有睜開眼睛。
只聽得兩聲沉悶的膝蓋落地聲。
秦婠與宋秀致,雙雙跪倒在三尺之外。
兩女低垂頭顱,嬌軀微顫。
縱然心中已有決斷,但真正面對這位鎮國王時,那股源於靈魂深處的戰慄依舊無法遏制。
「想通了?」
吳霄風終於緩緩睜開雙眼,銀色的眸光在幽暗的寢閣中一閃而逝。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違逆的上位者威壓,瞬間籠罩了兩女的四肢百骸。
「奴婢……想通了。」秦婠咬著牙,聲音顫抖,「求主上垂憐,收留奴婢。」
宋秀致死死咬著嘴唇,眼淚奪眶而出。
但在那股恐怖的威壓下,她還是屈辱地彎下腰肢。
「奴婢……願奉主上為主……」
吳霄風嘴角勾起一抹慵懶的弧度。
「抬起頭來。」吳霄風淡淡吐出四字。
兩女嬌緩緩抬起頭。
那兩張梨花帶雨、絕美無瑕的臉龐上,滿是屈辱、絕望與隱忍。
吳霄風沒有出言嘲諷,也沒有厲聲呵斥。
他只是靜靜端坐,眉心深處,一股極其隱秘晦澀的灰濛光華悄然流轉。
神通,【篡天奪志】!
秦婠與宋秀致嬌軀猛地一僵,識海深處,原本對吳霄風的極度恐懼與憤恨,在這股力量的消解,開始解離、重組。
師門的無情拋棄被無限放大,蕭凡的冷漠背叛化作尖銳利刃。
而在這些破碎的記憶廢墟之上,吳霄風那襲白袍身影,被鍍上了一層不可違逆、至高無上的神聖光輝。
抗拒化作順從,屈辱轉為羞恥。
一股前所未有的歸屬感,夾雜著極其濃烈的渴求,自兩女心底最深處瘋狂滋生,瞬間淹沒了她們的所有理智。
不過三息時間。
兩女眼底的掙扎徹底潰散,取而代之的,是死心塌地的狂熱,與令人面紅耳熱的嬌媚。
「奴婢秦婠……」
「奴婢秀致……」
聲音柔媚入骨,透著毫無保留的臣服。
「拜見主上。」
吳霄風晃了晃手中的玉杯,語氣中透著幾分漫不經心的挑逗。
「本王這鼎爐,可不是什麼人都能當的。你們,會伺候人麼?」
此言一出。
秦婠面頰瞬間如火燒雲般滾燙,魔門妖女的本性在潛意識被修改後徹底釋放。
她竟主動向前膝行兩步,抱住吳霄風的腿,仰起那張魅惑眾生的臉龐,聲音嬌媚入骨。
「主上教訓的是……奴婢蠢笨,還請主上……親自教導。」
宋秀致亦是嬌軀輕顫,正道聖女的端莊在此刻化作了最致命的反差。
她紅著臉,眼波流轉,聲音細若蚊蠅,卻透著哀求。
「求主上……賜恩……」
吳霄風滿意地放下玉杯。
「蕭凡。」
吳霄風聲音傳出室外。
門外,蕭凡立刻單膝跪地,「屬下在!」
「今夜,本王要在此處閉關『修煉』。你,就在門外守著。未經通傳,連一隻蒼蠅也不准放進來。」
「屬下遵命!誓死為主上護法!」
蕭凡的回答,沒有半分遲疑,透著絕對的忠誠。
屋內。
吳霄風收回目光,看著兩名絕色佳人。
「長夜漫漫,你們,誰先來?」
房門閉合。
廂房之內,氣溫驟升。
紅羅帳暖,陣法開啟。
《混沌玄孕祖神經》運轉至極。
吳霄風周身暗金氣血沸騰,化作無底深淵。
百花天罡的清靈之氣與陰魔噬魂的詭譎煞氣,在太初混元法力的霸道碾壓下,化作最精純的本源之力,源源不斷地湧入吳霄風的體內。
這時,吳霄風忽然問了一句。
「門外守著的,是誰?」
宋秀致抬起一雙水汪汪的眼眸,順著窗戶的縫隙,隱約看到了外面那個筆挺的身影。
曾幾何時,那個背影是她最堅實的依靠。
可如今,只剩下濃濃的鄙夷與厭惡。
「回……回王爺的話……」
宋秀致聲音帶著一絲討好,卻刻意提高了音量。
「外面站著的,不過是一條……一條主上養的看門狗罷了。」
秦婠亦是嬌笑連連,魔女的本性在這一刻展露無遺。
她依偎在吳霄風懷中,聲音仿佛能甜得滴出水來。
「秀致姐姐說得對。主上神威蓋世,恩澤深重。那蕭凡算個什麼東西?也配讓我們多看一眼?蕭凡,你可要在外面聽仔細了,聽聽我們是如何伺候主上的!」
字字誅心,句句刺骨。
然而。
門外的蕭凡,不僅沒有半分憤怒,只覺得與有榮嫣。
......
半個時辰後。
大夏神都上空,風雲突變。
原本萬里無雲的蒼穹,驟然黯淡。
一股浩瀚磅礴、透著遠古仙靈之氣的威壓,自九天之上傾瀉而下,瞬間籠罩整座神都。
「唳——!」
一聲清越啼鳴,穿裂金石,響徹雲霄。
神都內無數修士紛紛仰頭,面露駭然之色。
神都沸騰,萬人空巷。
蒼穹之上,一頭體長數十丈、翎羽青翠欲滴的神禽破開雲層,振翅翱翔。
其周身環繞五彩祥雲,口銜一枚赤紅如血、雕刻著玄鳳展翅圖騰的古老令牌。
「瑤池青鳥!那是瑤池仙朝的傳信青鳥!」
「赤紅令牌……玄鳳令!天吶,竟是傳說中代表崑崙道子爭奪資格的玄鳳令!」
「此等無上神令降臨神都,究竟是賜予何人?」
大街小巷,驚呼聲此起彼伏。
各大世家、宗門駐地內,無數道強悍神識沖天而起,死死鎖定在那枚赤紅令牌之上。
內城,太子府邸。
正殿前方白玉廣場之上,大夏太子吳霄龍身披明黃四爪蟒袍,負手而立。
他面容威嚴,雙目死死盯著天際俯衝而下的青鳥,負在背後的雙手不可遏制地微微顫抖。
廣場兩側,數十名氣息深沉的幕僚與客卿分列兩旁,神色激動。
「恭賀太子殿下!賀喜太子殿下!」
一名手搖羽扇的白須老者率先出列,滿臉堆笑,深深一揖。
「瑤池青鳥降臨,玄鳳令現世。放眼整個大夏年輕一輩,除卻殿下這等天潢貴胄、真龍之姿,更有何人配受此等神令?」
「正是如此!殿下得獲未來佛傳承,底蘊大增,如今又得瑤池女帝青睞,賜下玄鳳令。儲君之位,穩如泰山!」
「殿下加冕崑崙道子,指日可待!」
阿諛奉承之聲,如潮水般湧來。
吳霄龍眉頭微舒,嘴角勾起一抹極力壓抑的弧度。
他抬起右手,微微下壓。
「諸位莫要聲張。瑤池女帝雖發此令,但未落入孤手之前,皆是未知之數。」
吳霄龍語氣謙遜,但那挺直的脊樑與熾熱的眼神,卻早已將他內心的狂喜暴露無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