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幽深,假山聳立。
秦牧青盤腿坐在假山之上,手裡最後一塊七曜補天神鐵被他丟進嘴裡,瞬間就被嚼得粉碎。
他仰著脖子,喉結滾動,將那蘊含著恐怖金精之氣的神鐵咽下。
這才心滿意足地打了個飽嗝,拍了拍圓滾滾的小肚皮。
那副愜意模樣,哪有半分混沌神魔的威嚴。
然而,當他目光轉向刑天時,那雙烏溜溜的眸子瞬間變得肅然。
「常人修仙,鍊氣築基,開府洞天,化神歸墟,合道仙台,最終成帝。」
「修的是元神,求的是長生久視,逍遙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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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天站在下方,身軀魁梧,此刻卻神色恭謹,認真傾聽。
他雖出身蠻荒,不懂這些彎彎繞繞,卻也知道眼前這小娃娃嘴裡吐出的每一個字,都重若千鈞。
「但巫族不同。」
「巫族沒有元神,只修身神,不求長生,只求......戰天鬥地!」
「身神?」
刑天虎目圓睜,這是一個對他而言極為陌生的詞彙。
族中大巫只教他打磨肉身,淬鍊氣血,卻從未提過什麼「身神」。
「不錯。」
秦牧青從假山上跳下,背負雙手,努力擺出老氣橫秋的樣子。
「人有三魂七魄,聚則為神,散則為鬼。」
「修仙者聚三魂於眉心泥丸宮,陰神化為陽神,陽神化為元神,以此駕馭天地靈氣,凝聚神域。」
「而巫族,則是將七魄散入四肢百骸,融於五臟六腑,每一寸血肉,皆是神!」
說到此處,他直視刑天眉心。
「你的眉心祖竅之所以空蕩,是因為你既沒有『元神』,也沒有『身神』!」
秦牧青語出驚人,若平地驚雷。
刑天身軀一震,既無元神,又無身神,那自己是什麼?
秦牧青似乎很滿意刑天的反應,嘴角勾起一抹壞笑。
「你之所以修不出『身神』,皆因你脖子上那道傷。」
「刑天與帝爭神,帝斷其首,葬之常羊之山。乃以乳為目,以臍為口,操干戚以舞。」
「這道傷痕,名為『斷首煞』,是『位格道傷』的一種。」
「它是天道給你的枷鎖,也是你這一脈力量的源泉。」
「斷首煞......」
刑天喃喃自語,下意識地摸向脖頸。
那粗糙的皮膚下,仿佛有一道無形的枷鎖,勒得他喘不過氣來。
自他記事起,這道傷便伴隨著他。
每當月圓之夜,或是情緒激動之時,脖頸便劇痛難忍。
仿佛有一柄無形的利斧,時刻懸在頭頂,要將他身首分離。
原來,這竟是天道枷鎖?
刑天此時已經完全不敢小看這個小道童,他瞪大了眼睛,只覺腦中嗡嗡作響,呼吸急促。
「那這『斷首煞』可以怎麼解?」
他聲音乾澀,帶著一絲希冀。
秦牧青看了他一眼,眼中閃過一絲促狹,並未直接回答,反而反問道。
「若我沒猜錯,每當你戰意達到巔峰時,是否會感覺頭顱沉重,思維遲滯。」
「反而是胸腹之間,有一股熱流想要噴薄而出?」
刑天聞言,身軀劇震,如同見了鬼一般看著秦牧青。
「正是如此!每次我打到興起,總覺得胸口憋著一團火,不吐不快!」
「甚至有時候殺紅了眼,我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身體卻比腦子動得更快!」
那種感覺極為怪異。
仿佛身體擁有了自己的意識。
秦牧青點點頭,一副孺子可教的模樣。
「那就對了。」
「你這道傷,其實是在提醒你,你的『神』,藏在五臟六腑,藏在四肢百骸。」
「現在的你,就像是一把絕世寶刀,卻被鎖在了一個名為『頭顱』的生鏽刀鞘里。」
秦牧青的聲音變得低沉。
「刀在鞘中,雖有鋒芒,卻難見天日。」
「想要真正覺醒,徹底掌握那股力量......」
秦牧青突然抬手,在自己脖子上做了一個極其形象的抹脖子動作,語氣森然。
「就得把這『鞘』給破了!」
一陣清風吹過,捲起幾片落葉。
刑天只覺脖子一涼,一股寒意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他下意識地縮了縮腦袋,雙手護住脖頸,連退三步。
「破了?難道真要把頭砍了?」
「那我豈不是死了?」
他雖是巫族,肉身強橫,斷肢可生。
但頭顱乃六陽之首,若是砍了,焉有命在?
這小道童,莫不是在誆他自殺?
看著刑天那副驚恐的模樣,秦牧青終於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那笑容戲謔,帶著幾分惡作劇得逞的快意。
「不要嚇唬他了。」
一直靜默旁聽的吳霄風,此刻終於開口。
他擺了擺手,制止了秦牧青的恐嚇。
「除了斬首肯定還有其他辦法,他現在也是大愛盟的人,他越強,你的安全也就越有保障。」
秦牧青撇了撇嘴,似乎對吳霄風打斷他的惡趣味頗為不滿。
「我又沒騙他,肉身只要大成,斷首也可重生。」
「上古之時,刑天大巫便是無首而戰,以乳為目,以臍為口,凶威震懾諸天。」
說到此處,秦牧青頓了頓,收起了玩笑之色,神情變得肅穆。
「除了斷首,只剩下一個辦法,重塑元神!」
「重塑元神?」
刑天一愣,旋即苦笑連連。
「大哥,這位......前輩。巫族天生無元神,這是天道鐵律,如何重塑?」
秦牧青沒有回答,而是轉頭看向吳霄風。
「元神者,乃不生不滅,無朽無壞之真靈,非思慮妄想之心。」
「最為精通元神一道的修士,其實不是外界以為的鬼道修士,而是儒門修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