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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鄒宸悅翻來覆去,睡不著覺。
自從失去白秉賢后,她的睡眠質量變得很糟糕。
「說好的,你今晚要入我的夢中來。」
她強迫自己入睡,她不睡著,又怎麼和白秉賢在夢中相會呢?
她開始數羊,不知道數了多少輪,才終於架不住眼皮,漸漸入睡。
但這一覺她卻睡得很不安穩,因為她夢到白秉賢被烈火炙烤著。
【老公,我來救你。】
她顧不得自己會被燒傷,情急之下,脫下外套,扑打著白秉賢身上的火苗。
可是她越是拍打,火就燒得越旺。
【怎麼會這樣?火怎麼撲不滅啊?】
她急哭了,大聲叫著白秉賢:【你快把衣服都脫掉,快點啊!我幫你脫……】
她衝上前,卻根本碰觸不到白秉賢。他們倆之間始終隔著距離,讓她無法接近。
【你快走開,不要管我。】
白秉賢身上的衣服都被燒著了,一臉痛苦的嘶吼著。
他的身子以一種奇怪的姿勢扭曲著,她可以想像得到火燒在身上該有多痛。
【不,我不走,我要救你。水,哪裡有水?滅火器呢?為什麼我找不到滅火器啊……】
她見火勢越來越大,急了得哭了起來,大聲喊著救命。
沒有人幫她,她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白秉賢被火燃燒著。他踉蹌著步子,卻逃脫不了火苗。不管他怎麼甩,那些火苗就像長在他的身上一樣。
【不要,不要……你快想辦法自救啊……】
她尖叫著,卻是徒勞。白秉賢拿身上的火一點辦法也沒有,只能痛苦的嘶吼:【不要過來……】
隔壁房間的姚若妍被鄒宸悅的哭喊聲驚醒了,猛地坐了起來。
「怎麼了?」
鄒孟陽也醒了,從床上坐起身。
「我聽到宸悅在哭。」
姚若妍一臉擔憂,掀開被子下床,「不行,我要去看看。」
「我也一起去。」
鄒孟陽將外套披在姚若妍的身上,和她一起去了鄒宸悅的房間。
【不要……救命……誰來幫幫我?……老公……】
鄒宸悅滿頭是汗,揮動雙手,陷在惡夢中。
「醒醒,宸悅,快醒醒!」
姚若妍頓時很心急,上前推著鄒宸悅的肩膀。
人要是陷在夢魘中,會因極度驚恐而嚇死。
「啊……」
鄒宸悅猛地睜開眼睛,看到姚若妍,撲進她的懷中,嚎啕大哭起來,「媽,我夢到白秉賢被燒火著,他全身都著火了。我想替他滅火,可我用外套拼命扑打火苗,火苗卻燒得更旺。
怎麼辦啊?白秉賢被火燒得很痛苦,他不讓我靠近他,讓我快些離開。可是我怎麼能眼睜睜看著他被火燒啊?媽,怎麼辦啊……」
「別哭了,你只是在做惡夢。」
姚若妍安地輕拍著鄒宸悅的後背,「不怕,都過去了。」
「不,白秉賢在以這種方式告訴我關於他的遭遇。」
鄒宸悅哭著搖頭,「發生空難時,他一定也是這樣被大火燒著全身,很痛苦很無助。」
「這只是你的夢境,不是真的。」
姚若妍見鄒宸悅哭得傷心欲絕,也忍不住落淚。
「不,是真的。肯定是真的。」
鄒宸悅絕望的抽泣著,「我和他約好,讓他今晚一定要入我的夢中來。他真的來了。原來他死得那麼絕望啊,怪不得找不到他的遺體,他被燒成灰了吧。」
她親自去現場也找過了,就是找不到白秉賢的遺體。
她騙自己也許白秉賢還活著,但時間一天天過去,他若是活著,不可能不出現吧?
「別哭了。」
鄒孟陽抬手撫著鄒宸悅的發頂,「乖,空難已經過去了。你胡思亂想,只會把自己搞得更崩潰。」
「爸……可我心裡過不去啊……」
鄒宸悅痛哭失聲,「我和他的婚禮明明都定好日子了,他怎麼可以失約啊?我們連結婚照都拍好了,就等著舉行婚禮。可婚禮只能取消了,我心裡好難過……」
她想過婚禮照常舉行,就算是只有她一個人的婚禮也不怕。可是她得顧及到白老太太。
白秉賢遇難了,她不能讓白老太太傷心過度,有個三長兩短,她怎麼向白秉賢交待?
「秉賢的突然遇難確實讓人意難平,但誰也逃不開命運的安排。」
鄒孟陽嘆了口氣,安撫鄒宸悅,「時間是良藥,傷口總會好的。你要做的就是學著怎麼釋懷。」
「哪有那麼容易釋懷啊?」
鄒宸悅滿臉是淚,「我花一輩子的時間都不一定能釋懷,失去白秉賢,我的心好痛……就像被人剮了一刀,活生生的把心挖走了。」
「你的人生還長著,將來還會有各種可能。也許你會遇見一個比白秉賢還好的男人。」
姚若妍對於鄒宸悅口中心痛的滋味能感同身受,畢竟她當年也差點就從頂樓往下跳了。
「不可能的。」
鄒宸悅哭著搖頭,「我只愛白秉賢一個人,不會再對任何男人動心。他不在了,我也不會再嫁。」
「傻丫頭啊……」
姚若妍鼻子一酸,掉了眼淚。
母女倆抱在一起,哭成一團。
「你們倆別哭了。」
鄒孟陽很是無奈,勸姚若妍,「你這樣,只會讓宸悅的情緒更無法冷靜。」
「她真的好可憐。」
姚若妍想到鄒宸悅要守寡,就控制不住眼淚。
她以前為什麼要對鄒宸悅催婚啊?
如果她贊同鄒宸悅不婚主義,鄒宸悅現在就是個快樂的單身狗,多好。
可惜萬事沒有早知道,只有經歷了才知道。
「媽,你也覺得我可憐對不?我也覺得自己好可憐啊。」
鄒宸悅被姚若妍的話挑起情緒,更是哭得傷心。
「你們倆啊……」
鄒孟陽伸手攬住母女倆,「都別哭了,哭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但是哭可以讓人發泄情緒。」
姚若妍哽咽著說道,「就讓宸悅好好大哭一場吧,她總是悶在心裡,更傷身體。」
「媽……」
鄒宸悅將臉埋在姚若妍的肩膀上,她就想痛哭。明明失去至愛的人是她,為什麼她還不能哭了?
鄒孟陽見狀,不再勸阻,任由母女倆哭作一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