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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樓外對峙

  肖攝嶺身披盔鎧,背負雙戟,從馬背上下來。

  在他的面前,兩老一少齊齊站著,詫色、怒色不一而足。

  肖攝嶺沒有說話,目光微偏,小心看了一眼陳堯身後的裴蘇,這才與面前的陳王世子對視,心頭不禁生出一絲悵然。

  放眼大晉都無人敢惹的陳王之子,竟遭北侯世子做局,恐怕難以善了。

  而自己不過是京烏騎在豫州地區的提轄,竟也不幸攪入這檔子事之中。

  肖攝嶺雖是中年面容,卻已有八十之齡,停留在地煞巔峰境界足足三十年,不出意外,這輩子都沒有躋身天宮的希望。

  昨日他如往常一般在騎衛府中審案,不料那豫州紈絝王善卻是找來,語氣強勢,要讓他配合北侯世子逼迫那陳王世子。

  陳王世子、北侯世子,那都是何等人物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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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的父輩吹口氣都能把他吹死。

  肖攝嶺一口回絕。

  他不受地方差遣,不想多惹麻煩。

  更何況,他好歹也算個人物,自然知曉當下朝廷對待北地的態度是以安撫為主。

  若是他真信了北侯世子的話,得罪了陳王,到時候朝廷怪罪下來,北侯世子倒是拍拍屁股,自有裴相作保。

  他呢?

  怕是便成了交予陳王的替罪羊······

  肖攝嶺很謹慎,一直是這樣想的,直到——

  直到裴蘇前來,直到裴蘇拿出尚書省兵部諭令,直到瞧見那諭令上沒有筆墨,卻已經蓋好了印章······

  回憶戛然而止。

  肖攝嶺看著陳堯與蕭粦,上前兩步,語氣不自覺溫吞了幾下——

  「陳王世子,不知你身旁的這人,可是朝廷欽犯,贛州蕭氏仲庸?」

  陳堯冷冷掃了眼前這人,不答。

  他身旁的蕭粦此刻才緩緩抬起頭,一雙如鷹隼的眸子閃爍著危光。

  肖攝嶺頓時冷汗津津。

  竊刀賊子蕭仲庸,這他娘的可是前皇宮禁軍副統,天宮級別的危險人物。

  若非受裴蘇掣肘,借他一百個膽子也不敢來逮捕這樣的猛人啊,只望北侯世子所帶的人能夠制住他罷!

  「陳世堯,肖提轄正問你話呢?你與你身旁的那人究竟相不相識啊?」

  裴蘇已經走上前來,從始至終都沒有一個眼神落在蕭粦身上,只是含笑望著陳堯。

  「我倒是相信陳王世子是遭賊人誆騙,只是有些不知底細的人物,還是要斷乾淨些才好······」

  裴蘇話音落下,全場卻是肖攝嶺心頭長舒了一口氣······

  好啊!

  北侯世子這是在給陳王世子台階下啊!

  只要此刻陳堯承認是遭誆騙,不知蕭仲庸底細,便可抽身脫離······

  也就是說,他也不必冒著得罪陳王的風險去逮捕陳堯了。

  此刻,周遭的不少豫州豪族的子弟也紛紛凝視著陳堯,露出玩味、冷笑、看戲等神情。

  在他們心頭,這事也很簡單,無非是北侯世子領著他們中原子弟給那南下的陳王世子一個下馬威。

  教他吃個虧,碰個壁,免得日後再來中原囂張跋扈。

  此刻的陳堯只消點個頭,服個軟,蕭粦自會有人擒拿,但那陳堯自此之後便在裴蘇面前低了一頭······

  雖是向北侯世子低頭,但此次還是有他們參與其中,心頭不乏快意湧現,仿佛也是在向他們服軟一樣······

  傳聞囂張跋扈、倨傲非凡的陳王世子也不過如此嘛!

  不少世家子弟偶有聽聞,這陳堯之母當年便在帝京校場遭到文武百官的逼迫,今個兒陳堯也落得相似境地。

  倒是讓不少紈絝心頭直呼好生過癮!

  當然,一些頭腦冷靜些的也心中暗忖:還得北侯世子勢大,若非裴九牧在此,陳世堯踩一圈的腦袋都沒人敢吱聲的。

  遠處一個拱形房屋頂上,已經輕飄飄地落下一位黑袍老者,神識早已籠罩了周遭一切,蕭粦也早已成了瓮中之鱉······

  一時間氣氛陷入了沉默,似乎裴蘇一定要讓陳堯做個了斷才肯罷休。

  若他死保蕭仲庸,加之先前公然行兇殺人,假如裴蘇一定要個交代,那這事恐怕還真得引起一番動盪。

  ······

  陳堯沒有迴避,直視著裴蘇的眼睛,瞧見了一個深邃無比的旋渦。

  僅這一眼他便斷定,這裴九牧今後定是難纏的大敵!

  他今日種種為我設計,怕是已經有些懷疑自己這紈絝的身份,在這試我一試。

  蕭仲庸受裴家陷害,東躲西藏二十載,好不容易撞上自己,欲北上拜陳王,幾天幾夜同行也算有了些交情······

  若就這樣將他交出,陳堯只覺有些不合道義······

  可若是不交出,不僅會加深裴蘇的懷疑,最重要的是,怕是時刻要遭受裴家的監視,如此,他還怎麼去完成師父交代的任務。

  陳堯這還在糾結,卻聽見平地一聲驚雷——

  「蕭仲庸!你竟是那竊取龍雀的賊子!」

  眾人循聲望去,見陳堯身旁的老僕已經面露驚疑與怒火,一手將陳堯拉開。

  與此同時,一道聲線悄然傳入陳堯的耳朵:

  「少爺為我出頭才遭那裴蘇拿捏,今日這無義之人便讓我趙蒙做了!少爺還需謹記軍師之言,切勿與裴蘇糾纏······」

  老蒙順手一推,並未用力,蕭粦卻是往前踉蹌了好幾步才停下,脊背似乎弓得更深了。

  一言一推,算是表明了陳堯的立場,肖攝嶺也面色大喜,隨即將目光放在那個斗篷老人身上,警惕起來。

  其身後的百騎也已經結成陣法,防範著蕭粦突然暴起。

  但他們的希冀還是寄托在那房頂上的那位黑袍老者,只有北侯世子身邊的強者才能真正捉住這蕭粦。

  裴蘇時刻觀察著陳堯,見他似乎默許了,若有所思——

  這陳世堯,當真不願與我糾纏,暗吃了這個虧?

  裴蘇當然知曉如今朝廷對待北地的態度,帝京如今暗流涌動,多方勢力在其中博弈,實在不願北地這個龐然大物再橫插一腳。

  都不願得罪陳王,陳堯便自然高枕無憂,即便鬧到最後,大多也會選擇息寧人事。

  裴蘇自知這個結果,依舊要狠狠逼迫陳堯,便是想試試他的底線,根據這試出的東西來猜測——

  陳堯來到中原是否有著不可告人的目的,或者說,更加重要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