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底洞穴深處，夜明珠的光芒幽幽地照在一座小祭壇上。
祭壇不大，方圓不過丈許，通體由一種漆黑如墨的石頭砌成。
那些石頭表面布滿了細密的紋路，像是某種古老的符文，又像是乾涸的血痕。
在夜明珠的映照下，那些紋路隱隱泛著暗紅色的光，仿佛有什麼東西在裡面緩緩流動。
幽冥站在祭壇前，負手而立，豎瞳中倒映著那些暗紅色的紋路，神色明滅不定。
這座祭壇，是他用了整整半個月時間，按照祖上傳下來的秘法一點一點搭建起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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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塊石頭都要用自身的妖力淬鍊，符文要以精血刻畫。
半個月下來，饒是他三階巔峰的修為，也覺得有些吃不消。
但這點消耗，比起他接下來要做的事，根本算不了什麼。
他要溝通一個魔族世界。
這是幽蛇一族祖上傳下來的秘法之一。
據說在很久很久以前，幽蛇一族的先祖曾經與某個魔族世界有過聯繫。
後來不知發生了什麼，那條聯繫斷了，只留下這座祭壇的搭建之法，作為族中重要的傳承之一代代相傳。
歷代族長都知道這個秘密，但從來沒有誰真正動用過。
因為祖訓上寫得清清楚楚——不到滅族關頭，絕不可啟用此祭壇。
幽冥以前也不覺得自己會有用到它的一天。
幽蛇一族在南海海底經營了數千年，雖然算不上什麼大族，但也從未遇到過真正的滅族危機。
他以為這份祖訓會一直傳承下去，永遠不會有應驗的那一天。
可如今，滅族就在眼前。
那些帶有姜家血脈的後代，渡三階雷劫必死。純血幽蛇的數量又少得可憐。
兩頭堵死，幽蛇一族的高端戰力將在未來數百年內徹底斷層。
沒有新的三階大妖誕生，幽蛇一族拿什麼在南海立足？
到那時，幽蛇一族的下場，不會比姜家好多少。
所以他必須賭一把。賭贏了，幽蛇一族就還有救。賭輸了——
幽冥的豎瞳中閃過一絲狠厲。
反正這麼下去遲早要完蛋，既然如此，那還不如賭一把。
贏了應有盡有，輸了就讓整個修仙界跟著一起陪葬。
他才不管這的那的。
但決心歸決心，真到了要動手的時候，他還是忍不住猶豫了。
因為他很清楚，與魔族合作意味著什麼。
魔族，那可不是好相與的東西。
根據族中傳下來的信息，魔族相當於人族的邪修，而且有些時候比人族邪修還可惡。
人族邪修好歹還有幾分人性，魔族卻是徹頭徹尾的惡魔。
它們以吞噬生靈為樂，以毀滅世界為榮，所過之處寸草不生，萬物凋零。
與它們做交易，無異於與虎謀皮。
更何況，他根本沒辦法保證對方會信守承諾。
他只能跟一個魔族簽訂契約，而這個魔族根本不能保證它能約束好其他魔族。
萬一對方一過來，跟他簽契約的那個魔族暗中授意讓其他魔族把幽蛇一族滅了，那他找誰哭去？
只要把幽蛇一族全殺光，蛇都死完了，契約什麼的自然就不存在了。
至於說天道的懲罰——魔族怕什麼天道？
它們本來就不是這個世界的生靈，這個世界的天道管不到它們頭上。
幽冥越想臉色越難看。
可他還有別的選擇嗎？
放棄與姜家女修繁衍後代？
晚了。
如今族中年輕一輩，十個里有八個都帶著姜家血脈。
那些純血幽蛇，數量少得可憐，而且大部分都已經老邁，生育能力大不如前。
就算從現在開始只讓純血幽蛇之間繁衍，想要恢復到幾百年前的規模，沒有上千年根本不可能。
同時還要讓帶姜家血脈的族人停止繁衍，這太困難了。
而且幽蛇一族等不了上千年。那些仇家不會給他們上千年的時間。
更何況，就算純血幽蛇的數量恢復了，又能怎樣？
三階雷劫的通過率本來就低，純血幽蛇渡劫的成功率也不過五五開。
以前靠著數量堆，每幾十年總能有一個成功渡劫的。
現在數量沒了，拿什麼堆？
所以，他必須賭。
想通了這些，幽冥的眼神瞬間變得狠厲起來。他身影一閃，離開了這個洞窟。
片刻後，他回來了。
身邊多了三十多個人族女修。
這些女修年紀不一，有的容貌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有的已經四五十歲。
她們穿著各色各樣的衣裙，但無一例外，所有人的衣裙都乾乾淨淨，頭髮也梳理得整整齊齊。
幽冥在這方面從不虧待她們——在孕育蛇卵期間，她們需要保持良好的身體狀態，才能生出健康的後代。
這些女修，都是姜家女。是他這幾百年裡陸陸續續從姜家那邊扣下來的。
最早的那幾批，在姜家覆滅前就已經被抓來了。
那時候姜家還在，他做事還不敢太放肆，每隔十年八年才敢扣一兩個，還得精心偽造她們在外歷練隕落的假象。
好在姜家通過血祭也不缺天才，每隔一段時間丟一個雖然心疼，但也不可能大張旗鼓地出來尋找。
修仙界就是這樣，出去歷練碰到危險隕落的天才多了去了。
死在妖獸嘴裡，死在秘境禁制下，死在劫修手中——哪一樣不是常有的事？
多她一個不多，少她一個不少。
姜家那些高層雖然心疼，但也只是心疼一陣子，很快就會把注意力轉向那些還活著的天才。
而最近這一批，是在姜家覆滅時趁亂抓來的。
那一次幽蛇一族本來計劃將姜家所有天驕女修一網打盡，結果半路殺出個程咬金，被一個人族修士截了胡。
五百多個姜家天驕女修，他連一個都沒撈著。
不過也不算一無所獲——在姜家族地外圍，蛇七的手下還是抓到了幾個落單的姜家女修，一共有七八個。
這些女修被帶回來後，幽冥便將她們與之前扣下的那些姜家女關在一起。
此刻，這三十多個姜家女修安安靜靜地站在祭壇周圍。
她們中的大部分已經神情呆滯了，像是被抽去了靈魂的玩偶，目光空洞地望著前方，對周圍的一切都不感興趣。
這是被關押太久的表現——幾百年暗無天日的囚禁，每年都要為幽蛇一族孕育一窩蛇卵，身體被反覆摧殘，精神被反覆折磨，再堅韌的意志也會被消磨殆盡。
只有零散幾個女修的眼神中還保留著幾分活人的光彩。
那是十幾年前姜家覆滅時才被抓來的那幾個。
十多年的囚禁繁衍雖然也讓她們痛苦不堪，但比起那些被關了上百年的前輩，她們的精神還沒有被徹底摧毀。
尤其是站在前面的那兩個，此刻正死死地盯著幽冥，眼中滿是刻骨的仇恨。
幽冥感受到那兩道目光，轉過頭，看著那兩個女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