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茲戴爾，無聊的荒野。
傭兵團們自薇拉離開後便自行休整，本應寂靜的荒原，多了幾分熱鬧的氣息。
不難理解。
自泥岩小隊加入後，傭兵團的人數再次增長。
80餘人的規模，再加上獸群。
僅是行軍的動靜，便堪比一支軍隊。
而對人數變化最有體會的是……
「該死的！為什麼這麼多人了還是只有我一個做飯！？」
廚子痛苦的揮舞著手臂，一支支烤串被他扔向高空，又被其餘的同伴接住。
「喂！我這串沒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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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吃不吃！你以為你是大姐頭嗎！？」
被吼的傭兵惺惺的吃起肉串，引來一片嘲笑。
至於他們自己也可能吃到生肉……
都是在地獄求生的惡魔，薩卡茲們可沒那麼嬌弱。
只是生肉而已，比那些讓人想吐的【小零食】，已經好太多了。
從吵鬧的人群中收回視線，赫德雷審視著手中的肉串。
「他還沒有膽子在你的食物上省心思。」
伊內絲自赫德雷身邊坐下，遞來另一支肉串。
「實在不放心的話，我的這支熟了。」
看著肉串上的缺口，赫德雷撇過了頭。
「不用了……」
「嘖。」
「……你剛才是不是嘖了一聲？」
「你聽錯了。」
忍不住嘆了口氣，伊內絲無法理解赫德雷的純情從何而來。
明明先前還以為他開竅了……
「你們有完沒完？吃個飯都不消停。」
「這話該由我來說才對，W。」
看著對準自己的兩挺【屠夫】，伊內絲忍不住揉了揉眉心。
「武器不要對著同伴，萬一走火了怎麼辦？」
「哈？我只是正常放在地上而已。」
W背靠著屬於她的坐騎，將雙腳放於【屠夫】上。
「怕的話就離遠點兒，免得你們倆在這膩膩歪歪的倒我胃口。」
「看來她的離開讓你解放天性了……」
伊內絲的臉色陰沉下來。
「需要我幫她重新教育你嗎。」
被回懟的W一愣，隨即掛起了熟悉的笑容。
「【薩卡茲粗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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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違的爭吵響徹在營地，夾在二女中間的赫德雷被迫承受了雙倍的火力。
「我去再拿點食物……」
找了個藉口脫離戰場，赫德雷並沒有走向廚子。
「泥岩小姐。」
「啊……我在。」
正在為新夥伴梳毛的泥岩停下動作，狂暴野豬也不惱，哼唧兩聲趴了下去。
「請問有什麼事嗎？」
「只是有一些問題想要詢問。」
看著對方坐騎溫順的姿態，赫德雷突然很想先詢問一下她的飼養技巧。
「赫德雷閣下？」
「啊，抱歉。」
將思緒拉回，赫德雷有些懊惱注意力的分散。
看來最近確實有些放鬆警惕了……
「你之前說……特雷西斯將軍已經發布了離開的調令，這份調令是否包括卡茲戴爾？」
「卡茲戴爾……」
泥岩疑惑一瞬，隨即明白對方的意思。
「您說的是那座移動城市？」
【卡茲戴爾，與國名一樣，是薩卡茲們唯一一座移動城市。】
「是，你知道它的消息嗎？」
「嗯，軍事委員會的大部分成員已經離開了，但仍有部分留守。」
「部分是多少？」
「抱歉……」
泥岩搖了搖頭，
「我們沒有進入城市內部，只是從離開的隊伍中看出大概。」
「原來如此，謝謝你的情報。」
「不，這沒什麼。」
相互客套幾句，此刻的赫德雷也沒了在請教梳毛技巧的心思。
和許多人一樣，赫德雷此刻也在思考軍事委員會離開的原因。
內戰已持續了四年，停止總需要個理由。
更何況目前為止仍是軍事委員會占優，為何他們會突然離開？
難道是巴別塔得到了強力的外援？
不……
赫德雷暗自否定。
如果是這樣，軍事委員會的調離令就不該是卡茲戴爾全境。
如果巴別塔占優，他們也沒理由不去阻止。
除非……
隨著思考深入，赫德雷的臉色更加凝重。
巴別塔在幫助軍事委員會撤離。
可為什麼？
「那個……」
泥岩打斷了赫德雷的思考，拋出了新的情報。
「還有一項情報，可能有錯誤的部分……」
「哪怕是流言，也有部分參考價值。」
赫德雷的通情達理讓泥岩松了口氣。
「當時招攬我們的傭兵說過一句話。」
【所有王庭們都要走了，我們留在這兒還有什麼意義？】
「所有？」
「嗯，他當時是這麼說的。」
「……」
沉默間，赫德雷回到了他的位置。
W二人的爭吵仍在繼續，如同過去一樣。
在這熟悉的伴奏下，赫德雷靜下心來，審視著情報。
難道巴別塔與軍事委員會要和解了？
思量許久，赫德雷又將這一可能從心中划去。
二者和解有可能，但突然和解又不太可能。
但如果二者並未和解，那麼巴別塔必定要有所動作。
至少如果是他的話，他絕不會放過一座移動城市的歸屬權。
愈是思考，赫德雷的臉色便更加愁苦。
可如果二者真的沒有和解，王庭為什麼會撤離？
沒有王庭，留守的軍事委員會註定抵擋不了巴別塔的進攻。
這明擺著是將城市【送】給巴別塔。
「怎麼了，愁眉苦臉的？」
恍然間，面前出現了伊內絲的金瞳。
「沒什麼。」
看著其中的擔憂，赫德雷悶悶搖頭。
「時間過去多久了？」
「差不多兩個小時了。」
一名傭兵看了看太陽的位置，
「都這個點了，大姐頭怎麼還不回來？」
「這才走多久？你也太心急了吧。」
「話是這麼說，可這次大姐頭走的也太急了。」
原本喧鬧的營地瞬間安靜，眾人都回想起了不久前的分別。
薇拉走的十分急，與先前的細心解釋不同，這次只是簡單打了個招呼便離開。
W神色莫名，與其他人不同，一直注視著薇拉的她察覺到了不對。
雖然一閃而逝，但她還是捕捉到的那個表情。
憤怒到猙獰……
「嘖。」
擦拭著新武器，W嘗試著是否能將自己的源石技藝附著。
雖然伊內絲告訴她忠誠才是她的強項。
可弱小的忠誠有什麼用？
她根本幫不上忙……
與初見時的小隊不同，現在……她身邊的人太多了。
扯了兩把夥伴的鬃毛，引來狂暴野豬不滿的哼唧聲。
W看向泥岩小隊，這些新人已經徹底融入了隊伍。
與她這樣只知曉殺戮的傭兵不同，泥岩的護盾可以保護眾人，從交流中得知對方還擅長建築。
赫德雷可以幫助薇拉處理各種事物，伊內絲的源石技藝適合探查情報。
至於那個赦罪師……人家不僅會醫術，武力也比她高。
W眼神晦暗，撇了一眼營地角落的麗茲。
少女的唇一張一合，大概是在練習歌唱吧。
W試圖傾聽，傳來的只有傭兵們粗嚎的嗓音。
身為醫者的少女有更多的選擇，可對方卻毫無所知。
甚至為了向眾人靠近，少女還為自己取了一個名叫【夜鶯】的代號。
呵……
她的名字還沒有著落，別人反倒是取起代號了。
一想到這兒，W心中更加煩躁。
「煩死了！」
「怎麼了？」
熟悉的聲音自背後響起，傭兵們亮起的眼神訴說著來者的身份。
「大姐頭！您回來了！」
「嗯，回來了。」
簡單回應一句，薇拉再次看向身旁的W。
「怎麼？遇到麻煩了？」
「沒有！」
W連忙否認，自己的那份小心思當然不能明說。
隨著W搖頭的動作，兩根赤紅的「觸角」不斷在薇拉眼前搖擺，讓她再次想起了那份微妙的關聯。
「噗嗤——」
看著突然笑起的薇拉，W下意識摸向後腰的相機，又在意識到現在的處境後停下。
看見這份笑容的自然不止W一人，傭兵們圍擁過來，好奇詢問：
「大姐頭看起來很高興的樣子，是有什麼好事發生嗎？」
「好事……算是好事吧。」
想起維恩還在群中的黑歷史，薇拉剛收斂的笑意又蹦了出來。
「咳咳，我們的隊伍有新人要加入了。」
又是新人？
W雙眼一瞪，下意識看向薇拉身後，自然是毫無收穫。
「能讓大姐頭親自帶來的新人……難道是大姐頭的家人？」
瑞斯大膽猜測著，眾人的期待也為之高漲。
見此，薇拉也不再藏著。
「算是家裡的寵物，做好心理準備。」
眾人看向那隻伸出的手，隨著手掌張開，熱鬧的氣氛逐漸沉默。
「哈哈哈……」
突然有傭兵笑了出來。
「大姐頭你真幽默，竟然養源石蟲做寵物。」
眾人靜靜注視著他，笑聲很快停歇。
「……不是玩笑嗎？」
將這個蠢貨擠出人群，眾人各自發表起評論。
「看起來好小，我還以為大姐頭的寵物會更高大一些。」
「這真的是源石蟲嗎？看起來不像啊。」
「確實不像，可我怎麼總有一種既視感呢？」
說話的傭兵仔細盯著祖傳漏洞，後者晃了晃觸鬚，前者恍然大悟。
「這傢伙和W好像啊！」
W：「？？？」
額頭青筋微跳，礙於薇拉在場，W撐起一個僵硬的笑容。
「哪·里·像·了？」
久違見到了陽光，祖傳漏洞在薇拉掌心不斷的轉著圈。
「的確很像。」
伊內絲皺起眉，退至人群身後。
「那躁動的樣子簡直和某人一模一樣。」
嘎吱——
死死盯著伊內絲，W知道對方是在報復。
正當她思考如何暗地回擊時，溫暖的手掌覆於發頂。
「我也覺得很像。」
薇拉揉了揉W的腦袋，將祖傳漏洞放於頭頂的觸角旁。
看著少女呆愣的模樣，她又補充道。
「放心，這傢伙並非常規意義上的生物，身上很乾淨的。」
「嗯……」
W僵硬的點了下頭，回味著剛才的觸感。
頭頂的祖傳漏洞突然感到身下有些燙，不過好在它並不在意高溫，只是嘗試用自己的觸鬚觸碰「同族」。
看著兩者意外和諧的模樣，薇拉滿意點了點頭。
「要好好相處啊。」
為祖傳漏洞找到了飼主，薇拉轉而尋找赫德雷的蹤跡。
「嗯？」
揮揮手疏散人群，薇拉不解道：
「發生什麼事了？愁眉苦臉的。」
「……是關於巴別塔的一些猜測。」
聽著赫德雷的訴說，薇拉的表情也逐漸凝重。
「你是擔心……他們的戰鬥會波及到我們？」
「有這個想法。」
赫德雷坦言承認。
「軍事委員會的動作太詭異了，你認為雙方可能和解嗎？」
「不可能。」薇拉嘆了口氣。
「即便是內戰，那也是戰爭。」
「而戰爭一旦打響，仇恨便會裹挾著參與者不斷向前，直至一方滅亡。」
「仇恨啊……」
赫德雷有些唏噓，他了解仇恨的可怕。
【卡茲戴爾】
那座唯一的移動城市是薩卡茲團結的奇蹟。
那裡有薩卡茲的一切。
學校，醫院，工廠，甚至是圖書館。
那是【魔王】的努力，哪怕是臭名昭著的血魔也不會去破壞它們。
赫德雷突然想起來了，他曾經見過的笑容是在哪裡。
他曾在城市中見到過的。
當時的兩位兄妹還未分裂，所有人都一致認為薩卡茲的未來會變好。
在魔王的溫柔與將軍的鐵腕下，
王庭不敢造次，城市擁有珍貴的和平。
可即便是如此珍貴的和平，依舊有人想要破壞。
一座學校被炸毀，原因只是它傳達的和平理念。
那是殿下的一次嘗試，效果顯然不怎麼好。
極端的戰爭分子受到制裁，但珍貴的笑容也在火光中逝去。
那是赫德雷最後一次從薩卡茲臉上看到真正的笑容。
在見到薇拉之前……
「謝謝您。」
赫德雷緊皺的眉頭舒緩，薇拉疑惑道：
「不是正在討論原因嗎？怎麼突然道謝？」
「您就當是我有感而發吧。」
搖了搖頭，赫德雷告誡道。
「雖然那些只是我的猜測，但二者現在的關係緊張是確定的。」
「近期很大概率會爆發戰爭，不是小打小鬧的那種。」
「您……真的要在這時候接觸巴別塔嗎？」
「只是接觸其中的一員，我也沒打算參與那對兄妹的家庭劇。」
隨意回應著，薇拉解析著赫德雷情報中的細節。
卡茲戴爾……有點兒難以想像，薩卡茲們的移動城市會是什麼樣的？
不……說不定有機會親自去看看。
薇拉眯起眼，想到另一個方向。
既然那唯一一座移動城市都開始撤離。
那疤痕市場呢？軍事委員會不會放過這股力量。
可如果他們撤離了，疤眼為什麼沒有信息傳來？
是想要逃跑，還是藉助軍事委員會的力量反抗？
「我們還有多久能抵達疤痕市場？」
「最遲明天也能到了。」
赫德雷下意識回應，隨即反應過來。
「您是擔心疤眼提前離開？需不需要加急行軍？」
「哼……隨他去吧，本來的目的也不是他。」
轉身向廚子走去，薇拉準備補上自己的午飯。
「實在不行，我們直接前往卡茲戴爾。」
「卡茲戴爾？」
跟上的赫德雷一愣，薇拉點了點頭。
「既然巴別塔不可能放棄那座城市，那麼只要待在那兒，早晚會碰到。」
「至於它的位置……」薇拉看向泥岩小隊。
「只要探查一下傭兵們離開的方向就能知道。」
「您的意志。」
赫德雷不再勸阻，他的謹慎並未丟失，而是力量帶來的底氣。
目光掃過裝備精良的傭兵，赫德雷頗有些感嘆。
曾經也有人招募過他，甚至許諾過給他一支單獨的軍隊帶領。
當時的他拒絕了。
可兜兜轉轉的……他還是帶領了一支軍隊。
「說起來……」
薇拉想起什麼，感興趣道。
「你之前的猜測應該還有一種可能才對。」
「還有一種？」
「當然。」
薇拉回憶起過去，歷史書上可是明確記載過。
「能讓內戰的雙方同時放下芥蒂合作，或許是外敵逼迫呢？」
「外敵……難以想像是哪個國家會在這時插手。」
赫德雷認真思考後搖了搖頭。
「完全是吃力不討好的行徑。」
「也是，不少傢伙都自身難保了吧。」
從維恩那得知各個國家的情報，薇拉不得不表示贊同。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
雖然否認了這一觀點，赫德雷還是忍不住思考。
上一次那對兄妹聯合還是面對諸國的聯軍。
如果真的有人能讓那對兄妹再次聯合，那又該是怎樣的強敵？
有這個能力的沒那個心思，有那份心思的沒有實力。
抬頭看著難得晴朗的天空，赫德雷試圖放空思緒。
如果真要找一個擁有強大破壞力，又完全不考慮利益聯繫的，也只有天災了吧。
「……」
揉了揉眉心，赫德雷無語自己的異想天開。
怎麼會有天災追著人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