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149章 你還早2萬年呢

  廣播中響起的聲音再熟悉不過——那是她的母親,阿戈爾的執政官。

  【阿戈爾的同胞們,我們正面臨一場前所未有的危機。】

  【我很想向諸位保證,但情況已刻不容緩。】

  天天看小說->ⓣⓣⓚⓐⓝ.ⓣⓦ

  【這是阿戈爾離毀滅最近的一次,恐怖的敵人正在靠近,這一次……】

  【我們或許無法戰勝。】

  【所有區域均被包圍,包括逃生艙。】

  【這是一場沒有退路的死斗。】

  【抱歉……我說不出安慰的話語。】

  【請各位……互相告別吧。】

  所有民眾呆立原地,許久才理解家園即將毀滅的事實。

  整座城市寂靜了一瞬,隨即喧騰起來。

  沒有太多哭聲,人們沉默而高效地行動。

  有力者整備武裝,願為城市的最後一戰付出一切。

  無力者則與摯愛之人訣別。

  有藝術家瘋狂抓撓頭髮,在這毀滅的前一刻,靈感卻如泉噴涌。

  「畫出來!我必須畫出點什麼!」

  將布蘭都斯擊昏交給守衛後,歌蕾蒂婭突破音障趕往3號集合點。

  她心中當然有疑問,想去質問那個女人。

  但既然對方已如此宣告,阿戈爾面臨的危機恐怕真的已到了千鈞一髮之際。

  廣播仍在繼續,歌蕾蒂婭卻已無心再聽。

  ……

  「隊長!到底發生什……」

  「閉嘴,行動。」

  獵人們不再言語。裝備穿戴完畢,海水灌入,他們再次踏入熟悉的海淵。

  可當眾人保持戰鬥姿態準備迎敵時,等來的卻是一片死寂。

  海嗣們沒有動作。那些與獵人一模一樣的面容上掛著詭異的微笑,靜靜注視著他們。

  無人言語,只令人感到陣陣寒意。

  咕咚——

  像是心跳,又像重物落水之聲。

  獵人們心中一跳,隨即否定了後一種猜想——這是無光的深海,何物能從海面瞬間墜至此地?

  咕咚——

  聲音再次響起,仿佛從四面八方傳來。

  廣播通過特製接口傳入海中,執政官的聲音如同哀悼的致辭。

  歌蕾蒂婭感到一陣荒謬。

  這是那個驕傲的女人會說的話?

  阿戈爾的武器呢?

  那些以奇點技術打造的恐怖兵器,為何不用?

  是懼怕同歸於盡?

  歌蕾蒂婭搖頭。

  不,若真面臨毀滅威脅,她不信那女人沒有魄力。

  那麼答案很明顯了。

  歌蕾蒂婭忽然錯愕。

  武器……對來襲的威脅無效?

  她閉目沉思。

  需要獵人們迎戰,說明非海底地質活動。

  那便是有形體的敵人。

  是海嗣?

  歌蕾蒂婭蹙眉。她確實見識了海嗣的新能力。

  但她不信所謂的【神跡】。

  即便它們真能吸收動能,乃至吸收所有能量,也必定存在極限。

  可那女人的反應不似作偽——或者說,她從不演戲。

  歌蕾蒂婭睜開眼,掃視面前深淵。

  讓我看看……你究竟在懼怕什麼!

  咕咚——

  聲音又起。獵人們發現海嗣開始退散。

  這並未帶來寬慰。

  未飽食的獵食者離去,往往意味著更強大的獵食者將至。

  咕咚——

  聲響更清晰了。一位獵人睜大雙眼,遲疑道:

  「周圍……是不是太黑了?」

  其他獵人警覺起來。誠如所言,即便這是無光海淵,

  但有阿戈爾的光芒照明,能見度也不該如此之低。

  咕咚——

  聲響再度傳來,宛如貼耳轟鳴,震顫著每個人的心臟。

  不少獵人臉se發白,捂住了頭。

  其餘同伴se變。

  「墮落!?在這種時候!?」

  獵人們咬牙舉起武器。若同伴於此際化為海嗣,他們只能忍痛揮刃。

  咕咚——

  異響又至,此次所有獵人均未能倖免。

  不僅是心臟,胸腔、肌肉、乃至血液皆在這一瞬隨之狂跳。

  光線更暗了。阿戈爾的明亮光輝僅能照亮方寸之地。

  歌蕾蒂婭呼吸急促,仍竭力感知四周。

  她終於察覺異常所在——

  海流呢!?

  那本該無處不在、可被感知的海流在何處!?

  周身海水如同凝固的液塊。獵人中終有人無法承受。

  一位獵人奮力沖向黑暗,武器揮向不可視的敵人。

  未等歌蕾蒂婭阻止,一切歸於死寂。

  獵人突兀地停下,宛如撞上一堵牆。

  其他獵人尚在困惑,歌蕾蒂婭的身體卻已僵硬。

  她熟悉這種反應。

  衝出的獵人緩緩轉身,露出似哭似笑的表情。

  「前面……有堵牆。」

  牆?

  未等眾人理解這詭異之言,獵人那恐懼的神情將注意引向他所視之處——

  正是他們身後。

  獵人們脊背發寒。如此多的獵人,不可能有人能潛至身後而不被察覺。

  可歌蕾蒂婭的手不自覺握緊了。

  廣播……何時停了?

  有人下意識發問,卻無任何聲音傳出。

  靜謐是此刻的唯一。

  沉默。而後,眾人一同轉身。

  武器揮向身後——並無敵人。

  可……

  亦無故鄉。

  眾人呆立原地。

  他們的城市呢?

  那座燈火璀璨的阿戈爾呢?

  是停止照明了嗎?

  不,還有光亮。

  眾人抬頭,循光望去。

  武器脫手,隨著靜謐沉入海底。

  那是……什麼?

  獵人們麻木地望著眼前景象,甚至有人失笑出聲。

  四隻從上層海域探下的節肢抓住了阿戈爾,將這座最高規格的城市如玩偶般抓起。

  節肢……的確是節肢。

  宛如蟲類的肢體,只不過放大了無數倍。

  大到……足以將一座城市隨意提起。

  歌蕾蒂婭忽覺海流恢復流動,光線驟然亮起。

  上方的阿戈爾如太陽般照亮海底,眾人卻寧願它在此刻熄滅。

  他們看見——

  巨爪自兩側伸探,攫住他們的家園。

  山脈般的身軀徐徐舒展,攪動深淵海流。

  為何海流不再流動?因整片海域被其包裹。

  為何火山不再嗡鳴?因溝壑被其填平。

  巨獸舒展軀體,宛若神話中環繞世界的耶夢加得。

  縱是最優秀的獵人,面對這如神話般的「獵物」,也唯有深深的震撼與無力。

  倖存的獵人們亦放下了武器。面對大海本身,他們無力抗衡。

  唯有一人——

  白痕划過深淵,勞倫緹娜的驚呼被靜謐吞沒。

  歌蕾蒂婭死死盯住上方的巨獸。

  渺小的身影與之相比不過塵埃。

  她不信神!

  即便對方的身軀龐大到難以想像,那也不過是更大的獵物。

  阿戈爾有能力狩獵祂——可為何沒有反擊?

  不止奇點技術,阿戈爾還擁有許多強大力量,定有擊敗祂的方法!

  她不信神。

  外部不行便攻內部,內部不行便從基因層面下手!

  若真有神,何必等到此刻才動手?

  難道神當真如此惡趣味,樂於觀賞凡人的掙扎!?

  歌蕾蒂婭不斷衝刺,沿著「山脈」向上攀升。

  她不信神……

  她回到阿戈爾近旁,也看見了巨獸的頭顱。

  更看見了阿戈爾的反擊……

  那些他們引以為傲的力量,未掀起絲毫波瀾。

  如同巨獸一般。

  無聲而來。

  無聲消逝。

  透過阿戈爾的穹頂,歌蕾蒂婭看見了她的母親。

  【逃吧,去援助其他城市。】

  她讀懂了唇語,卻未讀懂母親的眼神。

  那眉眼之下分明還有她留下的疤痕,可其中的神情卻是她從未見過的。

  歌蕾蒂婭閉上眼,對布蘭都斯先前的提問忽然有了答案。

  她果然……仍是傲慢的。

  獵人轉身,與長槊一同射向巨獸。

  她的髮絲過於柔順,無法像其他獵人那般束起。

  此刻,這散開的長髮宛如銀白的披風。

  城市中,癲狂的畫家望著這一幕,瘋狂舞動畫筆。

  顏料潑灑,這位平素頗有潔癖的畫家毫不顧忌地任其沾染全身。

  如此行徑充斥在城市的每個角落——此刻,所有阿戈爾人的藝術細胞仿佛都被點燃。

  他們瘋狂創作著,試圖記錄什麼,卻又漸漸停歇。

  那道身影明明在向上衝鋒,卻給人一種不斷沉沒的錯覺。

  並非勇士在下沉……

  是巨獸甦醒了。

  聲音驟然回歸。瞬時的嘈雜充斥整片海域,卻被更宏大的聲響覆蓋。

  巨獸舒展身軀,山脈般的肢體舞動,將平整的大地撕扯得四分五裂。

  歌蕾蒂婭被這突如其來的動作捲入,竭力順著海流調整身形。

  待她停下時,已來到巨獸面前。

  深藍的裂隙展開,宛如海底升起兩座通往異世的大門。

  而後,深藍之月於海淵升起。

  歌蕾蒂婭的武器垂下了。即便未曾脫手,也已無揮動的力量。

  巨獸發出奇特的嗡鳴,並不刺耳,反而悅耳動聽。

  祂將城市小心放回——歪斜不穩,如同即將倒塌的積木。

  祂未曾注意歌蕾蒂婭,就像人不會留意空氣中的塵埃。

  祂離開了,如同到來時一般安靜。

  靜謐已然消散,海底卻無任何言語。

  所有人都看見了那兩輪深藍之月,也清晰地認知到一個事實。

  歌蕾蒂婭閉上雙眼,任身軀靜靜沉入海淵。

  祂……擁有智慧。

  …………

  【維恩:NND!你掏了個什麼玩意兒!?】

  【利維坦(委屈):海底……閃亮的東西……】

  【維恩:阿戈爾是東西嗎?呸!阿戈爾不是東西……嘖!就當他們是,你不能挑個小點的嗎?】

  【利維坦:抱歉……】

  【維恩:你還會道歉!?你上網……不對!你上大群了?】

  【利維坦:不行嗎?】

  【維恩:等我清理一下庫存……】

  維恩心累地撓了撓頭,巨大的節肢輕而易舉地撞斷了海底山脈。

  維恩:「……」

  他曾想過伊莎瑪拉會打造一具強大的軀體,但沒料到竟如此龐大!

  此刻維恩的心情該如何形容?

  如同抽獎被告知中了一輛載具,主辦方稱其足夠豪華。

  你心中甚至猜測是勞斯萊斯,結果對方送來了一輛坦克。

  你敢開嗎?

  反正維恩不敢。

  將控制權交還利維坦,狂暴的海流瞬間平息。

  維恩忽然想起薇拉的話:

  【你究竟有沒有意識到,你創造了一群生命。】

  雖然利維坦並非他所創造,但其意識確由他啟蒙。

  維恩此刻真正開始重視這些被他視為「電池」的生命。

  (確實得好好教導啊……)

  維恩咂著嘴深入大群,在剔除大群中不良記憶的同時,思索著海嗣未來的道路。

  它們的確不再需要爭鬥了。

  僅憑【不朽之軀】的力量,它們甚至能沖入太陽汲取能量。

  終極的伊莎瑪拉是唯一有記載挺過【伐木工】的生命,但如今恐怕要多出一大群了。

  果然……升向星空是海嗣們必然的宿命。

  維恩思緒紛飛,卻始終未對這龐大的力量感到欣喜。

  相反,他心中升起的唯有迷茫,以及……一絲恐懼。

  當他發現自己如同握住玩具般握著一座城市——一座生活著數百萬生命的城市,

  那一瞬間,他感受到的不是力量的充盈,而是某種事物正從精神中流逝。

  他第一次真切地體會到——

  【人】向【非人】的傾斜。

  這股感覺隨著他退出利維坦的軀體逐漸消退,卻依舊令他厭惡。

  人的精神會被肉體影響嗎?

  維恩檢索著記憶:家人、朋友、兄弟……那些情感皆未遺忘。

  可他的確清晰地感知到某種事物流失了。

  同一時間,群聊中突然傳來詢問。

  【格雷戈:@維恩,你在幹什麼?】

  【維恩:啊?沒幹什麼。】

  維恩有些心慌,下意識否認。

  【維恩:怎麼突然問這個?】

  【格雷戈:沒什麼,就是……忽然有些不安。】

  【維恩:咦~老大你該不會是來尋求安慰的吧?】

  【格雷戈:或許是我的錯覺吧……】

  熟悉的語氣讓格雷戈放下心來,維恩也逐漸從那種莫名狀態中脫離。

  也多虧先前的回憶,他突然想起海底確實藏著一份「寶藏」。

  大多數阿戈爾城市以氫能為主能源,但地熱能是阿戈爾人最早掌握的能源。

  在赫庫蘭尼姆火山群,一座阿戈爾的移動城市遺落於此。

  林庫蘭尼姆——阿戈爾少數以地熱能為主要能源的城市。

  雖然其中或許應用了某種技術增壓,但維恩不在乎。

  這座城市早在海嗣爆發初期便被吞噬,當時海嗣恰位於火山底部。

  它不幸地成為了第一座淪陷地。

  這麼多年過去,自然不可能有生還者。

  這是一座被阿戈爾遺棄的城市,亦是深海中埋藏的眾多寶藏之一。

  維恩詢問利維坦,得到肯定答覆後令其轉向。

  【維恩:老大,你有沒有興趣給一座城市供能?】

  【格雷戈:你不會打劫了誰的移動城市吧?】

  【薇拉:你……】

  【維恩:絕對沒有!是海底的廢棄城市!】

  (圖片.jpg)

  【古司:你不會又瞞了什麼事吧?】

  【維恩:什麼叫「又」!】

  【薇拉:每次你拋出一個話題,肯定是為了掩蓋另一個……真的沒惹事?】

  【維恩:沒有!呃……至少沒有直接惹事!】

  【格雷戈:算了……你心裡有數就行。不過我人離得很遠,大概幫不上忙。】

  【維恩:沒事沒事,用那些火焰大騎士也行。】

  【格雷戈:知道了。還有事嗎?】

  【維恩:嗯……還有一件。】

  【格雷戈:說。】

  【維恩:老大力量全開天下無敵的時候,有沒有什麼特別的感覺?比如……感覺失去了什麼?】

  【格雷戈:……】

  【維恩:老大?】

  【格雷戈:你認為我變了嗎?】

  【維恩:絕對沒有!老大永遠是老大!】

  【格雷戈:那你永遠也是老四。】

  「……」

  維恩盯著那段訊息良久,最終寫下回復。

  【維恩:要不是我排宿舍順序晚了點……我才是老大!】

  【格雷戈:想當老大?】

  【維恩:嗯吶!】

  【格雷戈:你還早兩萬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