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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1章 風帆起時,烈陽圓滿

  「我說,用。」

  拓跋仇盯著他,聲音平靜得可怕。

  「只要能撐到明年中秋,只要能拿到玄冥真水……」

  他走到密室角落,那裡堆著十幾個木箱。

  隨手打開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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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裡面全是金錠,在血燈光下閃著誘人又詭異的光。

  「這些,都給他們。告訴他們,只要辦好這件事,榮華富貴,享之不盡。」

  將領跪倒在地,額頭觸地。

  「末將……遵命。」

  腳步聲遠去。

  密室內,重歸死寂。

  拓跋仇走回寒玉榻前,緩緩坐下。

  他低頭,看著自己胸口那團旋轉的黑氣。

  又抬頭,望向牆上那幅海圖。

  目光,最終落在「歸墟之眼」上。

  「陳慶……」

  他喃喃自語。

  「你以為你贏了?」

  「不……」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扭曲的笑。

  「遊戲,才剛剛開始。」

  「明年中秋,北冥海上——」

  「我會讓你知道,什麼是……真正的絕望。」

  血燈搖曳。

  將他的影子,投在冰冷石壁上。

  拉得很長。

  長得,像一頭垂死的野獸。

  ......

  冬去春來。

  轉瞬已是次年三月。

  琅琊港外的海面,波濤依舊。

  但港口景象,已截然不同。

  二十艘新造的戰船整齊排列在泊位上。

  船身刷著黑漆,船首包著鐵皮撞角。

  桅杆高聳,帆布潔白如雲。

  船側舷窗內,隱約可見一架架新式床弩的輪廓。

  碼頭上,數百名精壯水手正在進行最後的登船演練。

  號令聲、踏甲板聲、纜繩摩擦聲混成一片。

  透著凌厲的肅殺之氣。

  水師統領「海爺」——本名趙四海。

  他是個年近五十的老舵手,臉上刻滿海風和歲月留下的深紋。

  此刻,他正站在旗艦甲板上,對身旁的楊文大聲道。

  「楊先生,這『龜背島』的航線,弟兄們已演練了三十七遍!閉著眼都能摸過去!」

  楊文一身文士衫被海風吹得鼓盪。

  手中緊握著那捲已被翻閱得發毛的海圖。

  「海統領莫要輕忽。」

  「北冥海風雲莫測,又有拓跋仇的船隊在暗處虎視。」

  「一絲差錯都不能有。」

  「曉得了!」

  趙四海咧嘴,露出一口被煙燻黃的牙。

  「某家在這海上漂了四十年,什麼風浪沒見過?」

  他話鋒一轉,壓低聲音。

  「倒是楊先生你……真要隨船去北冥?那可不是鬧著玩的。」

  楊文望向北方海天相接處。

  目光沉靜。

  「文受主公知遇之恩,先祖遺圖又在文手中。」

  「此去,義不容辭。」

  正說著,港口傳來一陣騷動。

  一隊騎兵自官道疾馳而來。

  當先一人深青披風。

  正是陳慶。

  一月前,陳慶已突破至先天六層圓滿。

  此刻他策馬而來,雖未刻意散發氣息。

  但所過之處,無論是訓練的水手還是港口的勞工,都不由自主停下動作。

  肅然注目。

  那是一種無形的「勢」。

  統御三州、聚百萬軍民、修為突破後自然形成的威嚴。

  陳慶下馬。

  趙四海、楊文等人忙迎上前。

  「主公!」

  陳慶頷首,目光掃過泊位上的戰船。

  「如何?」

  趙四海挺胸。

  「二十艘戰船全數完工。每船配水手五十、戰兵三十、床弩八架、火油櫃四具、投石機兩座。」

  「糧草、淡水、藥品均已按三月用量裝載完畢!」

  楊文補充。

  「按主公吩咐,已選出三艘快船,由老練舵手帶隊,按海圖航線提前半月出發。」

  「一路留下標記、記錄水文。」

  「最新飛鴿傳回消息,他們已越過『風暴角』,證實每年四至五月確有七日風平浪靜期。」

  「此刻正在『迷魂霧』邊緣試探。」

  陳慶點頭。

  「做得好。」

  他登上旗艦甲板,扶欄遠眺。

  春風帶著暖意。

  但北方海面隱約有白線涌動。

  那是浮冰。

  北冥海的寒氣,即使在春日,也依舊在向南侵染。

  「主公。」

  趙四海跟上來,神色凝重。

  「弟兄們都是好樣的,但……北冥海畢竟凶名在外。」

  「這一去,或許……」

  「或許回不來。」

  陳慶接話。

  他轉身,看向甲板上那些正在忙碌的年輕水手。

  他們大多來自沿海漁村,因海寇肆虐、生計艱難而投軍。

  經過數月嚴訓,皮膚黝黑,眼神卻亮。

  「告訴他們。」

  陳慶聲音不高,卻傳遍甲板。

  「此去北冥,是為誅殺國賊拓跋仇,是為終結這亂世。」

  「若有人不願去,現在可以下船,領三個月餉銀回家,我不怪罪。」

  甲板上寂靜片刻。

  一個年輕水手忽然站直,嘶聲喊道。

  「俺爹是被拓跋兵殺死的!俺要去!」

  「俺娘去年餓死了,要不是主公分田放糧,俺弟妹也活不成!俺也去!」

  「去!殺拓跋!」

  吶喊聲從一艘船傳到另一艘船。

  最終,二十艘戰船上,吼聲如雷。

  震得海鷗驚飛。

  陳慶看著那一張張激動而堅定的臉,心中湧起熱流。

  民心可用。

  軍心可用。

  他抬手,壓下吼聲。

  「既如此,三日後,辰時正,啟航。」

  「是——!」

  眾人轟然應諾。

  當夜,臨淄鎮東公府書房。

  陳慶召來馬毅、王濟安、韓虎、趙武等心腹,做最後的部署。

  油燈下,他的面容在光影中顯得格外沉靜。

  「我走之後,三州軍政,由馬先生總攬,王先生輔之。」

  馬毅肅然。

  「主公放心,毅必鞠躬盡瘁。」

  「韓虎、趙武。」

  「末將在!」

  「你二人率騎兵、親衛,駐守兗北、豫北防線。」

  「拓跋仇若狗急跳牆,欲趁我北上之際陸上來襲,務必死守。」

  「不得讓一兵一卒踏入青兗。」

  韓虎拍胸。

  「主公放心!有某在,拓跋老賊休想南下半步!」

  趙武沉穩抱拳。

  「末將以性命擔保。」

  陳慶又看向王濟安。

  「王先生,慶雲商行及各州情報網,由你執掌。」

  「我要每日都能收到洛陽、北冥船隊的最新動向。」

  王濟安捻須。

  「老朽明白。」

  吩咐已畢,陳慶從懷中取出一封火漆密信,遞給馬毅。

  「此信,若我三個月內未歸,或拓跋仇陸上大軍異動,方可拆開。」

  馬毅雙手接過,只覺那薄薄信封重如千鈞。

  他知道,這裡面怕是……主公的遺命,或最後的布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