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70章 一紙調令,「活雕像」的誕生

  漢東省人民檢察院。

  氣氛有些沉悶。

  檢察長季昌明的辦公室里,煙霧繚繞。

  他看著坐在對面沙發上的侯亮平,眼神複雜。

  有同情。

  但更多的,是一種刻意的疏遠。

  【記住本站域名 看書就上天天看小說,𝐭𝐭𝐤𝐚𝐡.𝐭𝐰超實用 】

  「亮平啊。」

  季昌明掐滅了菸頭,將一個牛皮紙袋,推了過去。

  「省委辦公廳今天一早送來的。」

  「你,自己看看吧。」

  侯亮平的心裡,咯噔一下。

  他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他伸手,拿過那個紙袋。

  入手的分量很輕,卻讓他感覺重若千斤。

  他撕開密封條,抽出了裡面的文件。

  白紙,紅頭。

  《關於進一步明確「116聯合專案組」人員分工及工作紀律的通知》。

  標題,每一個字都顯得那麼冰冷,那麼官方。

  侯亮平的目光,快速向下掃去。

  文件的前半部分,全是官樣文章。

  強調案件的極端複雜性。

  強調保密工作的極端重要性。

  他的心,一點點往下沉。

  直到,他的視線定格在文件中間的一段。

  「為切實保護中央派駐同志的人身安全,有效規避不必要的外部風險……」

  「經省委常委會研究決定,現對『116聯合專案組』部分人員工作職責,作出如下明確……」

  侯亮平的呼吸,屏住了。

  他感覺全身的血液,都在往頭頂上涌。

  「一、最高檢聯絡員侯亮平同志,今後專職負責專案組與最高檢之間的日常文書聯絡工作。」

  「確保上下級信息渠道的暢通。」

  文書聯絡?

  這四個字,像四記耳光,狠狠抽在他的臉上。

  把他從一個手握尚方寶劍的「欽差」,變成了一個收發文件的……傳聲筒。

  然而,這還不是全部。

  文件的最下方,還有一條。

  用加粗的黑體字,列印著。

  像一道永遠無法逾越的鐵柵欄。

  「二、未經專案組組長李毅同志書面批准,聯絡員侯亮平不得查閱、接觸任何案件核心卷宗,不得以任何形式單獨接觸任何涉案人員及關鍵證人。」

  「特此通知。」

  侯亮平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那一行字。

  那感覺,像是被人迎面澆了一桶冰水。

  從頭到腳,一片冰涼。

  他看到了落款。

  漢東省委。

  鮮紅的印章旁邊,是一個龍飛鳳舞的簽名。

  沙瑞金。

  這把鎖,是省委書記親自給他扣上的!

  侯亮平感覺自己的喉嚨里,像是被塞進了一大團滾燙的棉花。

  又干,又疼。

  他想說什麼,卻一個字都發不出來。

  這不是架空。

  這是公開的羞辱。

  這是把他釘在漢東政法系統的恥辱柱上,向所有人宣告:

  他侯亮平,輸了。

  輸得一敗塗地。

  季昌明看著他煞白的臉,輕輕嘆了口氣。

  「亮平,李書記這也是為了保護你。」

  「聽我一句勸。」

  「年輕人,有時候,退一步,海闊天空。」

  侯亮平木然地站起身。

  他沒有回答季昌明的話。

  他拿著那份文件,如同拿著自己的判決書,失魂落魄地走出了辦公室。

  走廊里,人來人往。

  反貪局的同事,迎面走來。

  看到他,那人臉上的笑容明顯僵了一下。

  然後,對方只是匆匆點了一下頭,便目不斜視地快步走了過去。

  像是在躲避什麼瘟疫。

  又一個人。

  是反瀆職侵權局的。

  以前,他們還一起喝過酒,稱兄道弟。

  此刻,那人卻仿佛沒看見他一樣,直接拐進了旁邊的另一個辦公室。

  侯亮平的腳步,停住了。

  他站在走廊中央。

  周圍那些曾經熟悉的面孔,此刻都變得無比陌生。

  那些眼神,躲閃,冷漠,甚至帶著一絲幸災樂禍的憐憫。

  他明白了。

  文件精神,恐怕早已傳遍了整個檢察院。

  他現在,就是一個笑話。

  就在這時。

  一個洪亮又帶著幾分誇張熱情的嗓音,在走廊里響了起來。

  「哎呀,這不是侯處長嗎!」

  侯亮平轉過頭。

  看到了那張他現在最不想看到的臉。

  祁同偉。

  省公安廳廳長,祁同偉。

  他不知何時出現在了這裡,身後還跟著幾個公安廳的人。

  祁同偉幾步就走到侯亮平面前。

  伸出大手,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力道,讓侯亮平感覺自己的骨頭都在疼。

  「侯處長,我可算找著你了!」

  祁同偉的臉上,堆滿了「真誠」的關心。

  「我聽說了,省委下了新通知。」

  「哎呀,這是好事啊!」

  他的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整個樓層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以後工作清閒了,多好!」

  「有時間就多休息,養養身體嘛!」

  祁同偉的眼睛裡,閃爍著毫不掩飾的戲謔。

  「李書記,這也是愛護你,體諒你從京城來,水土不服啊!」

  句句,都是誅心之言。

  侯亮平的拳頭,在身側攥得發白。

  指甲,深深陷進了肉里。

  「祁廳長,不勞您費心。」

  他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哎,怎麼能叫費心呢!」

  祁同偉仿佛沒聽出他話里的怒火,反而更加熱情。

  「你的新辦公室,我剛才還特意去看了一眼!」

  「走走走,我帶你去!」

  他不等侯亮平反應,半拉半拽地,就帶著他往走廊的另一頭走去。

  穿過長長的走廊。

  繞過一個個掛著「處長室」「副局長室」牌子的門。

  他們最終,停在了一扇最不起眼的門前。

  門上,沒有任何牌子。

  旁邊,就是衛生間。

  一股淡淡的霉味和消毒水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從門縫裡飄出來。

  祁同偉「熱心」地推開了門。

  「侯處長,請!」

  侯亮平的目光,投了進去。

  那是一間,由儲藏室改造出來的狹小房間。

  裡面,除了一張掉漆的舊桌子和一把破舊的椅子。

  再無他物。

  窗戶很小,開在靠近天花板的位置。

  陽光,很難照進來。

  祁同偉看著侯亮平那張已經毫無血色的臉,臉上的笑意更濃了。

  他拍了拍手。

  他身後的兩個手下,立刻抬著一摞半人高的舊報紙,走了進來。

  「砰」的一聲,將報紙扔在地上。

  灰塵,瀰漫開來。

  祁同偉撣了撣身上的警服,對著侯亮平笑道:

  「侯處長,你看。」

  「我們這兒警力緊張,好多陳年舊案的資料都沒人整理。」

  「你現在工作清閒了,閒著也是閒著。」

  他湊近侯亮平,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輕聲說。

  「幫我們整理整理這些廢紙,也算……為人民服務了嘛。」

  說完,他直起身,哈哈大笑地轉身離去。

  留給侯亮平一個充滿了勝利者姿態的背影。

  門,被關上了。

  侯亮平獨自一人,站在這間空蕩蕩的,散發著霉味的「辦公室」里。

  門外,隱約傳來壓抑不住的竊竊私語。

  還有幾聲,刻意壓低的笑聲。

  他感覺自己,像一個被關在透明玻璃櫃裡的展品。

  一個供人參觀取笑的……

  活雕像。

  無盡的屈辱,像潮水一般,將他淹沒。

  他再也支撐不住,身體一晃,頹然地坐倒在那把破舊的椅子上。

  房間裡,一片死寂。

  許久。

  許久。

  侯亮平緩緩地抬起了頭。

  那雙曾經總是充滿了理想主義光芒的眼睛裡。

  此刻,只剩下了一片瘋狂的血紅。

  他沒有絕望。

  他只是,被徹底激怒了。

  他從口袋裡,拿出自己的私人手機。

  繞開漢東。

  繞開所有他看得見的規則。

  他還有最後一張牌。

  他要聯繫他過去在京城,布下的那些暗線。

  他要用自己的方式,把這場牌,打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