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水莊園的主樓大門,無聲地敞開著。
李毅走了進去。
皮鞋鞋底與大理石地面碰撞,發出孤單又清脆的迴響。
這聲音在空曠奢華的大廳里,被放大了數倍。
水晶吊燈的光芒有些刺眼,將牆上那些字畫和角落裡的古董照得一清二楚。
一個身影正從旋轉樓梯上走下來。
高小琴。
她換了一身潔白的長裙,黑色的長髮披散在肩頭,臉上畫著精緻的淡妝。
她走到李毅面前,紅唇翹起一個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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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書記,您能來,真是讓這兒亮堂了不少。」
她的聲音帶著刻意練習過的柔媚。
李毅只對她點了下頭。
他的目光沒有在高小琴身上做任何停留,而是掃視著周圍的陳設。
他沒說話,直接越過高小琴,向里走去。
高小琴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她快步跟上,走在李毅身後。
她忽然覺得,自己精心營造的氣場,在這個男人面前,薄得像一層窗戶紙。
每一步,都走得心虛。
兩人進入莊園最頂級的包廂。
空氣里有黃花梨木的香氣。
高小琴主動走到茶台前,拿出一罐茶葉。
她彎下腰,開始沏茶。
溫杯,投茶,注水。
她的每一個動作,都經過設計,充滿了成熟女性的韻味。
她身體的角度,讓潔白長裙的領口恰到好處地敞開,露出一片白皙。
水汽蒸騰,氤氳了她的臉頰,讓她看起來楚楚動人。
李毅在主位坐下。
他沒看她。
他只看著沸水沖入壺中,茶葉在裡面翻滾,慢慢舒展開來。
高小琴將第一泡茶水淋在茶寵上。
重新注水,然後將一杯澄黃的茶湯,雙手捧到李毅面前。
「李書記,您嘗嘗。」
李毅端起茶杯,在鼻尖聞了聞。
他喝了一口。
然後把茶杯放回桌面。
他開口了,聲音平淡。
「高總,你時間寶貴,我時間更寶貴。」
「我們直接說正事。」
「找我來,想談什麼?」
高小琴精心準備的所有鋪墊,都被這一句話堵了回去。
她有些狼狽地坐直身體。
臉上的嫵媚迅速褪去,換上了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
「李書記,大風廠的事,都是下面的人亂來,是個誤會。」
她的聲音放得很輕,很柔。
「我……我願意出錢補償工人們。」
「只求您……能高抬貴手。」
李毅的嘴角動了動。
他再次拿起茶杯,然後猛地往桌上一頓。
「砰!」
一聲悶響。
茶水四濺,在昂貴的木桌上留下深色的水漬。
李毅的眼神在那一刻,變得極其鋒利。
「高抬貴手?」
他的聲音不大,卻讓高小琴的心臟重重一縮。
「高總,你是不是沒弄清楚現在的狀況?」
「現在的問題,不是你願不願意補償!」
他上身微微前傾,一雙眼睛死死鎖住高小琴。
「而是我,給不給你補償的機會!」
高小琴被這股氣勢壓得呼吸一窒。
她臉上的血色迅速退去,雙手在桌下絞在了一起。
李毅一字一頓地開口。
「高育良,現在自身難保。」
「他保不了你。」
「至於你背後那個姓趙的。」
李毅頓了頓,聲音里全是輕蔑。
「他也一樣。」
他靠回椅背,看著臉色慘白的高小琴。
「你信不信。」
「我一句話。」
「明天早上,山水集團就會被貼上封條。」
「而你,會去一個和丁義珍一樣的地方,好好反省。」
這句話,冰冷,直接。
徹底擊穿了高小琴所有的幻想和防備。
她最後的依靠,被當面撕得粉碎。
李毅看著她失魂落魄的樣子,語氣忽然又緩和了下來。
像是在談論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當然。」
「我今天過來,不是為了抓你。」
他端起自己的茶杯,慢條斯理地吹著熱氣。
「我給你指一條路。」
高小琴像是溺水的人,猛地抬頭,眼中爆發出強烈的求生欲。
李毅放下茶杯。
「第一,把非法侵占的大風廠股權,還回去。」
「第二,山水集團再拿出五個億。」
「用這筆錢,成立一個『全省下崗職工再就業扶持基金』,由省里直接監管。」
李毅平靜地看著她,說出自己的條件。
「你把這件好事辦成了,我不僅讓你山水集團繼續開下去。」
「我還會把你樹立成一個有社會責任感的企業家典型。」
「到時候,大風廠的工人心氣順了,你的名聲和企業,就都保住了。」
高小琴徹底呆住了。
她張著嘴,腦子一片空白。
她想過求饒,想過交易,甚至想過用身體做最後的賭注。
卻唯獨沒有想到,李毅會給她這樣一個方案。
五個億。
這筆錢,幾乎要抽乾山水集團一半的血。
可……
這和集團覆滅、自己身陷囹圄相比,又算得了什麼?
這個男人……
他先用最狠的手段,把她所有的退路全部斬斷,讓她看到地獄的模樣。
然後再給她一條活路,讓她對他感激涕零。
他要的哪裡是錢。
他要的是山水集團這條船,從今天起,換一個掌舵人!
高小琴看著李毅那雙平靜的眼睛。
她知道,她沒有說「不」的資格。
她艱難地吞咽了一下,喉嚨幹得發痛。
「我……」
「我同意。」
她低下頭,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頭。
「一切……都按李書記的安排來辦。」
李毅站了起來。
他走到高小琴身邊,伸出手,在她微微顫抖的肩膀上,輕輕拍了拍。
他的語氣,意味深長。
「高總,你很聰明。」
「跟著我,比跟著趙瑞龍,前途光明得多。」
說完。
他再也沒看她一眼,轉身向外走去。
腳步聲在空曠的包廂里迴蕩,越來越遠。
直到那扇厚重的木門,被輕輕關上。
高小琴全身的力氣,在關門聲落下的那一刻,被徹底抽空。
她癱軟在椅子上。
整個人,仿佛剛從冰冷刺骨的水裡被撈出來。
身體止不住地發抖。
窗外,夜色更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