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海看著侯亮平眼中那絕望又不甘的火光,心裡發沉。
他知道,此刻的侯亮平就像一頭被逼到絕路的野獸。
「陳海。」
侯亮平的聲音嘶啞,像是在沙漠裡跋涉了幾天幾夜。
「幫我聯繫你父親。」
他的語氣里,帶著一種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懇求。
「現在,只有他,或許……還能說上句話。」
他口中的那個人,正是被譽為漢東「老革命」的陳岩石。
一位在漢東德高望重,連省委書記沙瑞金都要禮敬三分的老前輩。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天天看小說->ᴛᴛᴋᴀ🅽.ᴛᴡ】
在侯亮平看來,如果陳岩石肯出面,就一定能給李毅施加壓力。
陳岩石代表著一種精神,一種象徵。
李毅再強勢,總不能連這位老前輩的面子都一點不給。
聽到這話,陳海的面色變得凝重。
他走到侯亮平身邊,按住他的肩膀。
「猴子,你冷靜點。」
他的聲音很低。
「我爸雖然受人尊敬,但他畢竟已經退休了。」
「而且,那個李書記做事……滴水不漏,你找不到他任何程序上的問題。」
「你這樣貿然去找他,恐怕沒什麼用,反而會讓他覺得你黔驢技窮。」
陳海的勸說發自肺腑。
他比侯亮平更了解漢東,也更清楚一個退休老幹部的分量,在真正的權力面前,究竟有多重。
但此刻的侯亮平,什麼都聽不進去。
屈辱和憤怒已經燒掉了他所有的理智。
他一把甩開陳海的手。
「我不管!」
他低吼著,脖子上青筋暴起。
「陳老代表的是人民!我就不信,在漢東,還有人敢無視人民的聲音!」
他將陳岩石,當成了自己最後的救命稻草。
「我必須要試一試!」
陳海看著他,重重地嘆了口氣,沒再說話。
他知道,現在的侯亮平,勸不住。
就在辦公室的角落裡,一個正在擦桌子的清潔工,手上的動作停頓了一下。
他低著頭,看似在認真工作。
耳朵,卻將兩人的對話一字不漏地聽了進去。
幾分鐘後。
清潔工走進衛生間,掏出一個老舊的按鍵手機,飛快地編輯了一條簡訊。
信息,迅速上報。
省政法委書記辦公室。
祁同偉筆挺地站在紅木辦公桌前。
他的姿態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恭敬。
他剛剛匯報完丁義珍的初步審訊進展。
「老闆,還有一件事。」
「說。」
李毅的目光沒有離開手中的文件。
「侯亮平準備去找陳岩石了。」
祁同偉的聲音很平穩。
辦公室里安靜下來。
李毅聽完匯報,臉上沒有任何意外的表情。
他手上的動作也沒有停頓。
他只是拿起桌上筆筒里的一支鋼筆。
那支筆在他修長的指尖緩緩轉動著。
筆尖的金屬光澤,在他眼眸中一閃而過。
仿佛一切,早已在他的算計之中。
祁同偉低著頭,靜靜等待著指令。
他愈發覺得,眼前這個年輕的領導,心思深不見底。
侯亮平的每一步,似乎都在他的預料之內。
終於,鋼筆停止了轉動。
被輕輕地放回筆筒。
發出「噠」的一聲輕響。
李毅抬起頭,對站在一旁的秘書吩咐。
「備車。」
秘書立刻點頭。
「再去一趟同仁堂。」
李毅補充道。
「取上次給裴老準備的特供藥。」
「我們去拜訪一位老同志。」
秘書愣了一下,但馬上反應過來。
「是,我馬上去辦。」
祁同偉心裡一動,瞬間明白了李毅的意圖。
釜底抽薪。
截胡!
侯亮平還在辦公室里,苦苦思索著該如何跟陳岩石開口。
是直接說明來意,請求他出山?
還是旁敲側擊,先博取同情?
他覺得哪種方式都不夠妥當。
就在他糾結萬分,遲遲沒有動身的時候。
李毅那輛黑色的紅旗轎車,已經悄無聲息,平穩地停在了陳岩石家那棟樸素的小樓前。
車門打開。
李毅從車上下來。
他沒有讓秘書代勞,而是親自從后座提過一個精緻的禮品盒。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領,邁步走上台階。
帶著秘書,叩響了那扇略顯陳舊的木門。
「咚,咚,咚。」
門開了。
開門的是陳岩石的老伴,王馥真。
她看到門口站著的兩個陌生人,不由得一愣。
為首的那個年輕人,身材挺拔,氣質不凡。
雖然穿著簡單的便裝,但那股從容的氣度,絕非普通人所能擁有。
「阿姨您好。」
李毅的臉上帶著溫和謙遜的笑容,讓人很難生出惡感。
「我是省政法委的李毅。」
「冒昧前來,探望一下陳老。」
政法委書記!
王馥真心裡吃了一驚,連忙讓開身子。
「快請進,快請進!」
「老陳!有客人來了!」
她朝著院子裡喊了一聲。
正在院子一角侍弄花草的陳岩石,聽到聲音,直起身子,摘下手套,走了出來。
他看到李毅,也有些驚訝。
李毅這個名字,這兩天在漢東如雷貫耳。
他當然聽過。
但他沒想到,對方會親自登門。
更沒想到,這位攪動了整個漢東官場風雲的新任政法委書記,竟然如此年輕。
李毅微笑著走進小院。
他能聞到空氣中瀰漫著的,泥土和花草混合的清香。
他的目光掃過院子。
看到牆角那棵老槐樹下,石桌上還擺著一副沒有下完的象棋。
黑方的「帥」,已經被紅方的「車」和「馬」逼入了死角。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在他手臂上灑下斑駁的光點。
他能感受到這裡悠閒而緩慢的時光。
「陳老,您好。」
李毅主動伸出手。
「李書記,你好你好。」
陳岩石與他握了握手,感覺對方的手掌溫暖而有力。
李毅將帶來的特供藥品,雙手遞了上去。
「陳老,早就聽聞您是咱們漢東的寶貴財富,漢東的活字典。」
「我剛從京城過來,受一位長輩所託,給您帶了些保健品。」
他指了指禮盒。
「都是中央保健局特調的,對您和阿姨的身體有好處。」
陳岩石接過禮盒,目光落在包裝盒側面一個特殊的紅色標識上。
他心裡猛地一跳。
作為離休老幹部,他認得這個標識。
也知道這個標識的分量。
這種東西,不是有錢就能買到的。
它代表著一種極高的身份,和通天的渠道。
他再看向李毅時,眼神已經變了。
「李書記,太客氣了,快坐。」
王馥真端來了茶水。
賓主落座。
三人閒聊了幾句家常。
從院子裡的花草,聊到漢東最近的天氣。
李毅始終帶著謙遜的笑容,耐心傾聽,不時點頭。
氣氛融洽得像是一次晚輩對長輩的普通探望。
聊了幾分鐘後,李毅放下茶杯。
他看似無意地,將話題引到了正事上。
「我聽說,陳老的兒子陳海同志,現在是省反貪局的局長。」
他看向陳岩石,語氣里滿是讚許。
「年輕有為,是我們政法系統的中堅力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