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
西海省委大院的氣氛,壓抑得有些古怪。
來來往往的工作人員,腳步都放輕了許多,彼此之間也很少交談。
所有人的目光,有意無意地,都會瞟向常務副省長趙山河的辦公室方向。
那扇門,從早上開始,就一直緊閉著。
沒有秘書敢進去送文件,也沒有下屬敢過去匯報工作。
那間辦公室,仿佛成了一座孤島。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伴你讀,𝓉𝓉𝓀𝒶𝓃.𝓉𝓌超貼心 】
上午九點。
省委書記柳傳山主持召開緊急常委會。
偌大的會議室里,所有常委都已到齊,正襟危坐。
唯獨趙山河的位置,空著。
柳傳山清了清嗓子,目光掃過全場。
「今天的會議,只有一項議程。」
他看向身邊的李毅。
「由李毅同志,通報一下『馬天雄涉黑案』的初步調查結果。」
李毅打開面前的文件夾,神情平靜。
「同志們,經過省公安廳連夜突審,以及對黑金礦場物證的初步分析。」
「馬天雄犯罪團伙,在過去十幾年間,涉嫌非法採礦、暴力壟斷、故意傷害、行賄等數十項重罪。」
他將一份文件,分發給在場的每一位常委。
「這是從馬天雄保險柜里找到的帳本複印件。」
「上面詳細記錄了他向我省各級幹部行賄的每一筆款項。」
「時間,地點,金額,事由,一應俱全。」
常委們翻看著手中的文件,會議室里只剩下紙張翻動的聲音。
每個人的臉色,都變得格外凝重。
帳本上的名字,密密麻麻,觸目驚心。
而幾乎每一頁,都出現了一個共同的指向。
趙山河。
李毅繼續說道。
「根據帳本記錄,僅馬天雄一人,向趙山河及其家族成員輸送的利益,就高達數億元。」
「這些資金,被用於購買境內外房產,以及為其家族企業提供非法便利。」
「黑金礦場的存在,就是趙山河利用職權,為其家族打造的一個巨大的黑色金庫。」
李毅的話,像一塊塊巨石,砸在每個人的心頭。
他話音剛落,寧州市委書記易學習站了起來。
他從公文包里拿出另一份厚厚的文件,走到了會議桌的中央。
「柳書記,李省長,各位同志。」
易學習的聲音,沉穩而有力。
「我代表寧州市委,正式向省紀委,移交寧州市相關涉案幹部的檢舉材料。」
「這些材料,都是涉案人員親筆書寫。」
「他們交代了在趙山河的指示下,如何集體『病假』,對抗組織。」
「如何惡意製造輿論,企圖搞垮寧州新班子。」
「所有證據,都與馬天雄的帳本,形成了完整的證據鏈。」
易學習將文件,鄭重地放在了省紀委書記的面前。
至此,所有的牌,都已攤開。
趙山河完了。
柳傳山看著眼前這堆積如山的罪證,臉上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嚴肅。
他用力地拍了一下桌子。
「觸目驚心!駭人聽聞!」
「趙山河,身為黨的高級幹部,辜負了組織的信任,辜負了人民的期望!」
「我提議,立即對趙山河同志,採取組織措施!」
會議室里,一片寂靜。
片刻後,與會常委們的聲音,此起彼伏。
「同意!」
「我同意!」
「堅決支持省委的決定!」
牆倒眾人推。
曾經圍繞在趙山河身邊的那些盟友,此刻,沒有一個人為他說話。
……
省委家屬院,趙山河的別墅里。
他獨自一人,坐在空曠的書房中。
電視裡,正在循環播放著省委常委會決定的新聞。
他看著屏幕上自己那張被打上馬賽克的照片,神情恍惚。
他的目光,緩緩移向牆壁。
那面牆上,掛滿了照片。
全是他這些年,與各級領導的合影。
每一張照片,都代表著他曾經的輝煌和人脈。
他走到一張照片前,照片上,是他和一個滿頭銀髮的老人。
那是他最大的靠山。
趙山河拿起桌上的手機,顫抖著,撥出了那個他記在心底的號碼。
電話,通了。
但裡面傳來的,卻是那個他最不想聽到的,冰冷的機械女聲。
「您好,您撥打的電話正在通話中,請稍後再撥。」
趙山河不死心,又撥了一遍。
還是同樣的聲音。
他一連撥了十幾遍,結果都一樣。
他被拉黑了。
手機從他無力的手中滑落,摔在地毯上。
趙山河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氣,頹然地跌坐在椅子上。
他知道,他被放棄了。
在他最需要庇護的時候,那棵他一直以為可以依靠的參天大樹,選擇與他切割。
他成了棄子。
就在這時。
「叮鈴鈴——」
書桌上那部紅色的保密電話,突然響了起來。
這聲音,刺耳得讓他一個激靈。
他盯著那部電話,像是看著一條吐著信子的毒蛇。
他知道,最後的審判,來了。
猶豫了很久,他終究還是伸出顫抖的手,拿起了話筒。
「餵?」
他的聲音,沙啞乾澀。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他無比熟悉,此刻卻冰冷得不帶任何感情的聲音。
那聲音,來自京城。
「山河同志。」
「中央已經決定,對你的問題,正式立案調查。」
「希望你,能端正態度,配合組織。」
電話那頭頓了頓,補上了最後一句。
「不要自誤。」
「啪。」
電話被掛斷了。
趙山河握著話筒,呆呆地愣在那裡,像一尊石化的雕像。
半個小時後。
一架沒有任何標識的專機,降落在寧州機場的軍用跑道上。
中紀委的工作組,到了。
夜色中,幾輛黑色的紅旗轎車,悄無聲息地駛入了省委家屬院。
車子,停在了趙山河的別墅門前。
李毅和柳傳山,陪著一位神情嚴肅的中年人,走下了車。
中年人,是此次工作組的組長。
李毅親自上前,敲響了那扇緊閉的大門。
門,很快就開了。
開門的,是趙山河。
他似乎已經預料到了一切,身上穿著一身嶄新的衣服,頭髮也梳理得整整齊齊。
只是那張曾經意氣風發的國字臉,此刻布滿了憔悴和蒼老。
他的目光,越過柳傳山,越過工作組組長,落在了李毅的身上。
四目相對。
趙山河的臉上,突然露出了一絲複雜的苦笑。
他看著眼前這個年輕得過分的對手,緩緩地開了口,聲音里滿是落寞與不甘。
「後生可畏。」
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我輸了。」
隨著這句話落地,兩名隨行的紀委工作人員走上前,一左一右,站在了他的身邊。
「趙山河同志,請跟我們走一趟吧。」
趙山河沒有反抗。
他最後看了一眼這棟他住了幾十年的別墅,最後看了一眼這片他曾經主宰的天空。
然後,他轉過身,邁出了大門。
隨著趙山河被帶上那輛黑色的紅旗轎車,一個盤踞西海數十年的利益集團,在這一夜,徹底土崩瓦解。
李毅站在別墅門前,看著遠去的車燈,消失在夜色深處。
西海的天,亮了。
而他,也真正成為了這片土地上,新的掌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