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126章 雙雄初會!白髮安欣的無聲凝視

  電話那頭,咀嚼食物的聲音清晰可聞。

  那是一種令人牙酸的「咔嚓」聲,像是硬物被咬碎。

  李毅沒有回答。

  他面無表情,大拇指按在紅色的掛斷鍵上。

  「嘟。」

  通話切斷。

  他隨手將那部還在發燙的手機,扔給了身後的祁同偉。

  「證物封存。」

  「讓技偵科提取聲紋,我要知道這個人剛才在什麼位置,吃的什麼魚。」

  祁同偉接過手機,放進專用的物證袋裡。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小說選天天看小說,🆃🆃🅺🅰🅽.🆃🆆超省心 】

  「明白。」

  「另外,查一下剛才所有受傷暴徒的社會關係,只要還沒斷氣的,就別讓他們閒著,把嘴撬開。」

  李毅說完,看都沒看一眼旁邊還在擦汗的趙立冬。

  他轉身上車。

  那個防彈紅旗的車門已經被燒得焦黑,車窗玻璃上也滿是裂紋。

  但這並不影響它繼續行駛。

  「李書記……這……招待所那邊已經安排好了……」

  趙立冬追了兩步,想要解釋。

  祁同偉一把拉上車門,將趙立冬那張滿是諂媚和驚恐的臉擋在外面。

  車隊重新啟動。

  這一次,哪怕車身帶著被火燒過的痕跡,也沒有任何車輛敢再靠近半分。

  前方的警車警笛長鳴,開道的氣勢比剛才足了十倍。

  京海市的官員們鑽進各自的公車,像是跟屁蟲一樣,戰戰兢兢地跟在後面。

  李毅靠在椅背上,視線投向窗外。

  這座城市的天空依舊陰沉。

  馬路兩邊,是一座座拔地而起的高樓大廈。

  然而,每一座正在施工的大樓外牆上,都掛著同樣的綠色圍擋。

  上面印著四個巨大的燙金大字——強盛集團。

  不僅是工地。

  路過的商業街,最大的商場叫「強盛百貨」。

  路邊的連鎖超市叫「強盛優選」。

  就連一輛駛過的公交車,車身上的GG也是「強盛小靈通,溝通你我他」。

  這座城市,仿佛被刻上了一個人的私章。

  「老闆。」

  祁同偉看著窗外,臉色難看。

  「這哪裡是京海市,這簡直就是高家的大院。」

  「衣食住行,生老病死,只要是能掙錢的行當,全讓他們給占了。」

  李毅看著那個不斷重複出現的「強盛」logo。

  「壟斷,才是最大的暴利。」

  「高啟強很聰明,他知道把錢撒出去,讓整座城市都離不開他。」

  「只要京海的經濟還在轉,他的血槽就是滿的。」

  李毅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擊。

  「可惜,他忘了最重要的一點。」

  「這個國家,不姓高。」

  車隊穿過繁華的市區,拐進了一條幽靜的林蔭大道。

  京海市委招待所。

  這裡依山傍水,環境清幽,是專門用來接待上級領導的地方。

  此時,招待所門口已經鋪上了紅地毯。

  兩排服務員穿著整齊的旗袍,在寒風中瑟瑟發抖。

  市委辦的主任正在指揮著一群工作人員,最後檢查著橫幅有沒有掛歪。

  車隊緩緩停下。

  李毅推門下車。

  趙立冬一路小跑過來,想要引路。

  「李書記,您受驚了,先去房間休息一下,晚上的接風宴……」

  李毅沒有理會他。

  他的目光,越過了那些衣著光鮮的官員,越過了那些滿臉堆笑的人群。

  落在了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裡。

  那裡,蹲著一個男人。

  男人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舊警服,沒戴警帽。

  頭髮全白了。

  不是那種老年人的蒼白,而是一種透支了生命力的灰白。

  他看起來也就四十多歲,但那張臉上寫滿了滄桑,背也有點駝。

  他就那麼蹲在花壇邊上,手裡夾著一根劣質香菸,眯著眼睛,看著這邊熱鬧的場景。

  眼神里沒有敬畏,沒有好奇。

  只有一種看透了一切的麻木。

  像是一尊風乾了的雕塑。

  李毅停下腳步。

  趙立冬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臉色頓時一變。

  「那個誰!怎麼回事!」

  趙立冬對著旁邊的秘書低吼。

  「不是說了今天有大領導來,閒雜人等都清場嗎?怎麼讓他在這裡抽菸!」

  秘書嚇得臉都白了,剛要跑過去趕人。

  李毅動了。

  他推開了擋在前面的趙立冬,徑直朝著那個角落走去。

  皮鞋踩在地面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那個白髮警察聽到了腳步聲。

  他抬起頭,看了一眼走過來的李毅。

  沒有起身敬禮,也沒有掐滅手裡的煙。

  他只是吸了一口,吐出一團青色的煙霧,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李毅走到他面前,站定。

  「安欣?」

  李毅叫出了這個名字。

  白髮警察愣了一下。

  那雙渾濁的眼睛裡,終於閃過了一絲極其微弱的波動。

  他慢吞吞地站起身,拍了拍褲腿上的灰塵。

  「領導好。」

  他的聲音沙啞,帶著一股長年吸菸留下的煙嗓。

  「我是市局宣傳科的安欣。」

  「這種場合,我不該在的,我這就走。」

  安欣說著,把菸頭扔在地上,用腳尖碾滅,轉身就要離開。

  一隻手,伸到了他的面前。

  那是李毅的手。

  手指修長,有力,懸在半空。

  安欣看著那隻手,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已經很多年沒有握過領導的手了。

  自從被調到宣傳科,他就成了局裡的邊緣人,一個只會寫寫稿子、搞搞法制宣傳的「吉祥物」。

  甚至連剛入職的輔警,見到他都敢開兩句玩笑。

  「李書記……」

  旁邊的市公安局局長滿頭大汗地跑過來。

  「安欣同志身體不太好,腦子也有點……有點軸。」

  「他就是來送個宣傳展板的,不懂規矩,您別跟他一般見識。」

  「我這就讓他滾蛋。」

  李毅沒有收回手。

  他側過頭,看了一眼那個滿臉肥肉的局長。

  眼神如刀。

  局長的聲音戛然而止,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我覺得他身體很好。」

  李毅轉過頭,重新看著安欣。

  「腦子,比你們所有人都清醒。」

  安欣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看著李毅那雙不帶任何雜質的眼睛。

  遲疑了幾秒。

  他伸出了那隻粗糙、布滿老繭的手。

  兩隻手握在了一起。

  李毅沒有敷衍,他握得很緊,很用力。

  安欣能感受到對方掌心傳來的熱度,那是他這二十年來,極少感受到的溫度。

  「我想喝茶。」

  李毅鬆開手,看著安欣。

  「但我不想喝招待所的茶,沒味道。」

  「安科長,去我房間,把你那杯子裡的茶,給我倒一碗?」

  全場死寂。

  趙立冬的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市局局長的腿都在打擺子。

  讓一個宣傳科的小科長,去給中央督導組的組長倒茶?

  還是去房間單獨倒?

  這其中的政治信號,強烈到讓人頭皮發麻。

  安欣看著李毅。

  他似乎想從這個年輕的大官臉上,找出哪怕一絲作秀的痕跡。

  但他失敗了。

  「我的茶很苦。」

  安欣垂下眼皮,聲音低沉。

  「以前有人喝過,後來嫌苦,吐了。」

  「我不怕苦。」

  李毅笑了笑,轉身走向招待所的大門。

  「跟上。」

  只有兩個字。

  卻帶著一種無法抗拒的魔力。

  安欣站在原地,看著那個挺拔的背影。

  他捏了捏衣角,深吸一口氣,邁開步子,跟了上去。

  這一次,沒人敢攔他。

  ……

  招待所頂層,一號套房。

  祁同偉守在門口,像一尊門神,將所有想要以此藉口匯報工作的官員,全部擋在了外面。

  房間裡,很安靜。

  李毅脫掉了那件沾著煙塵的風衣,只穿著一件白襯衫,坐在沙發上。

  安欣有些拘謹地坐在對面。

  他那隻從不離身的不鏽鋼保溫杯,放在茶几上。

  杯蓋擰開了。

  熱氣升騰,帶著一股廉價茶葉特有的苦澀味。

  李毅沒有嫌棄。

  他拿過一個瓷杯,從保溫杯里倒了一杯茶,仰頭喝了一口。

  確實苦。

  像是黃連水。

  「二十年。」

  李毅放下杯子,看著安欣那一頭白髮。

  「從意氣風發的刑警隊安警官,到滿頭白髮的安科長。」

  「這種苦水,你喝了二十年,還沒喝夠?」

  安欣的手抖了一下。

  他從兜里摸出煙盒,下意識地想要抽出一根,但看了一眼李毅,又塞了回去。

  「習慣了。」

  安欣苦笑一聲,那笑容里全是無奈。

  「茶苦一點好,提神。」

  「不苦,容易做夢。」

  「夢醒了,看著周圍還是一片黑,那才叫絕望。」

  他抬起頭,看著李毅。

  眼神里多了一絲勸誡。

  「李書記,您是上面來的大領導,有些話,我不該說。」

  「但是,我還是想多句嘴。」

  「京海的水,不是一般的深。」

  「這底下全是淤泥,全是爛根。」

  「您這身衣服太乾淨,下來走一圈,容易髒。」

  「趁著還沒陷進去,辦完公事,早點回吧。」

  這是他在保護李毅。

  也是他在保護自己那顆早已千瘡百孔的心。

  他不希望看到有一個充滿正義感的人,最後也折在這個大染缸里。

  哪怕這個人是欽差大臣。

  李毅沒有說話。

  他從隨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個檔案袋。

  很舊的牛皮紙袋,邊角都已經磨損了。

  他把檔案袋放在茶几上,輕輕推到安欣面前。

  安欣看了一眼那個檔案袋上的編號。

  瞳孔瞬間收縮成針尖大小。

  那是二十年前的舊案卷宗。

  是他和那個賣魚的高啟強,真正走向決裂的起點。

  「髒?」

  李毅靠在沙發上,點了一根煙。

  煙霧在兩人之間瀰漫。

  「安欣,你覺得我是來這兒旅遊的嗎?」

  李毅的聲音不高,卻帶著金石之音。

  「我知道這下面有爛根,有淤泥,還有吃人的王八。」

  「我也知道,這二十年,你有無數次機會可以把他們扳倒,但每次都在關鍵時刻,被所謂的『程序』,所謂的『大局』給按住了。」

  安欣沉默了。

  他低著頭,雙手死死地抓著那個保溫杯。

  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那些死去的證人,那些失蹤的線索,那些在深夜裡獨自吞下的眼淚。

  像放電影一樣在他腦海里閃過。

  「我可以告訴你。」

  李毅站起身,走到窗前。

  他一把拉開窗簾。

  窗外,是京海市灰濛濛的天空,和遠處那個巨大的「強盛集團」霓虹燈牌。

  「我這人,有個毛病。」

  「我不怕髒。」

  「水再深,我也能給它抽乾了。」

  「淤泥再多,我也能給它挖空了。」

  李毅轉過身,背對著那片刺眼的霓虹,像是一尊審判的神祗。

  「安欣。」

  「你那把槍,生鏽了嗎?」

  安欣猛地抬起頭。

  他那雙渾濁了二十年的眼睛裡,突然燃起了一團火。

  一團雖然微弱,卻從未真正熄滅的火。

  「報告領導。」

  安欣站起身,腰杆在這一刻,挺得筆直。

  仿佛那個二十年前的愣頭青,又回來了。

  「只要有子彈。」

  「它隨時能響。」

  李毅笑了。

  他把菸頭按滅在菸灰缸里。

  「好。」

  「那今晚,我們就先去試試槍。」

  「帶我去白金瀚。」

  「我要去會會那位,在電話里吃魚的高老闆。」

  安欣愣住了。

  白金瀚。

  那是高啟強的大本營,也是京海最奢靡、最黑暗的銷金窟。

  更是從來沒有人敢去查的禁地。

  「現在?」安欣問。

  「就現在。」

  李毅拿起風衣,披在身上。

  「祁同偉。」

  他在房間裡喊了一聲。

  房門瞬間打開,祁同偉走了進來。

  「老闆。」

  「通知特警隊,全員集合。」

  李毅一邊往外走,一邊整理著袖口。

  「讓所有人把子彈壓滿。」

  「今晚,我要砸場子。」

  安欣看著那個殺氣騰騰的背影。

  他的血液,在這一刻,久違地沸騰了起來。

  這一次。

  好像真的不一樣了。

  他抓起桌上的保溫杯,大步跟了上去。

  門外的走廊里。

  趙立冬正在和幾個官員竊竊私語,商量著晚上怎麼給李毅「接風洗塵」。

  突然看到李毅帶著安欣和祁同偉氣勢洶洶地走出來。

  「李書記,您這是要去哪?晚宴馬上開始了……」

  李毅停下腳步,看了一眼趙立冬。

  「晚宴取消。」

  「我要去白金瀚,趙市長要不要一起去?」

  趙立冬的臉,瞬間變得煞白。

  「白……白金瀚?」

  「那地方……那地方魚龍混雜……不安全……」

  李毅冷笑一聲。

  「是不安全。」

  「不過是對誰不安全,那得看我的心情。」

  說完,他大步走進電梯。

  電梯門緩緩關上。

  隔絕了趙立冬那張驚恐到扭曲的臉。

  樓下。

  警笛聲再次響起。

  只不過這一次,不是為了開道。

  而是為了獵殺。

  京海的夜,註定要被染成紅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