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86章 枕邊雪,心頭刀,無間地獄!

  雪,停了。

  京州的清晨,被一層厚厚的白雪覆蓋。

  世界,安靜得可怕。

  天天看小說->𝓉𝓉𝓀𝒶𝓃.𝓉𝓌

  「磐石之心」會所,頂層的豪華套房裡。

  鍾小艾在一片陌生的純白中醒來。

  頭頂是陌生的水晶吊燈,身下是觸感陌生的埃及棉床單。

  身邊,空無一人。

  空氣里,還殘留著不屬於她的,陌生的古龍水味,以及昨夜放縱的餘味。

  她的衣服被整齊地疊好,放在床尾的沙發凳上。

  床頭柜上,放著一杯水,和一張摺疊起來的便簽。

  她的心臟,猛地抽了一下。

  鍾小艾顫抖著手,拿起了那張紙。

  字跡龍飛鳳舞,透著一股不羈的瀟灑。

  「對不起,我沒控制住。」

  「忘了我吧,祝你幸福。」

  落款,是一個飛揚的「風」字。

  紙張從她指尖滑落,飄落在地毯上。

  鍾小艾感覺全身的力氣都被抽乾了。

  羞恥,還有一種被利用後的冰冷,像潮水般將她淹沒。

  幸福?

  她現在,還有什麼資格談幸福?

  ……

  漢東,林薇的公寓。

  侯亮平從沙發上驚醒。

  刺眼的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在他的臉上。

  他猛地坐起,環顧四周。

  陌生的客廳,整潔,安靜。

  空氣里,飄著淡淡的米粥香。

  昨夜的記憶,像碎片一樣,在他的腦海里拼接起來。

  他的臉,瞬間燒了起來。

  他低頭,看到自己身上蓋著一條毛毯,而他正躺在沙發上。

  臥室的門,緊閉著。

  侯亮平的心,重重地沉了下去。

  他覺得自己,像個徹頭徹尾的混蛋。

  他不僅背叛了婚姻,還褻瀆了這份,他自以為「純潔」的舊情。

  餐桌上,放著一碗還冒著熱氣的小米粥,一碟鹹菜。

  旁邊,同樣壓著一張字條。

  字跡娟秀,和他記憶中的一模一樣。

  「亮平,保重。」

  「早飯在桌上,記得吃。」

  「這就算是我們……最後的告別了。」

  沒有一句責備。

  沒有一絲怨恨。

  只有一句,輕飄飄的「保重」。

  侯亮平捏著那張字條,指節因為用力而失去血色。

  他覺得自己,連被她痛罵一頓的資格,都沒有。

  ……

  漢東省檢察院招待所。

  侯亮平像個做賊的,溜回了自己的房間。

  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脫下全身的衣服。

  他把鼻子湊到衣領上,反覆地嗅聞。

  生怕沾染上那不屬於這裡的,茉莉花香。

  他不敢給鍾小艾打電話。

  甚至不敢去想她的名字。

  一種巨大的恐懼,像一張網,將他牢牢罩住。

  他的手機,在昨天的憤怒中,已經粉身碎骨。

  這反而讓他有了一種詭異的安全感。

  至少,他不用擔心會接到那個讓他心驚膽戰的電話。

  ……

  京州,漢東紀委家屬院。

  鍾小艾回到了這個空蕩蕩的家。

  她同樣第一時間,衝進了浴室。

  熱水,一遍又一遍地沖刷著她的身體。

  她想洗掉昨夜所有的痕跡。

  洗掉那陌生的氣味,洗掉那讓她羞恥的觸感。

  可越是沖洗,那些畫面就越是清晰。

  她坐在冰冷的浴缸里,抱著自己的膝蓋,身體不住地發抖。

  她害怕。

  害怕侯亮平會突然推門進來。

  害怕他會聞到自己身上,那還沒散盡的,不屬於他的香水味。

  ……

  這樣的煎熬,持續了兩天。

  兩天裡,兩人沒有任何聯繫。

  像兩個活在孤島上的囚犯。

  第三天。

  鍾小艾終於撐不住了。

  她拿起手機,撥通了侯亮平那部備用功能機的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通。

  「餵?」侯亮平的聲音,嘶啞,警惕。

  「是我。」

  鍾小艾的語氣,是前所未有的溫柔。

  溫柔得,連她自己都覺得陌生。

  「在幹什麼?」

  她輕聲問。

  「是不是……工作很累?」

  電話那頭,是長久的沉默。

  這反常的溫柔,像一聲刺耳的警報,在侯亮平的腦子裡炸響。

  她知道了?

  她發現了什麼?

  他手心冒汗,後背僵直。

  「沒……沒什麼。」

  他結結巴巴地回答。

  「就……整理些材料。」

  「你……你那邊,還好嗎?」

  這通詭異的電話,只持續了不到一分鐘。

  掛斷後。

  兩人卻幾乎在同一時間,得出了一個相同的結論。

  對方,一定也有問題!

  鍾小艾坐在沙發上,眼神變得冰冷。

  他為什麼那麼緊張?

  回答得為什麼那麼含糊?

  他是不是在漢東,有了別的女人?

  所以才對自己那麼冷淡,那麼暴躁?

  而在漢東招待所的侯亮平,則頹然地坐在床邊。

  她為什麼要突然對我這麼溫柔?

  這是試探!

  她是不是做了對不起我的事,所以才心虛,才來示好?

  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

  便在兩人心裡,瘋狂地生根發芽。

  ……

  接下來的幾天。

  兩人都陷入了失眠和噩夢的循環。

  侯亮平一閉上眼。

  就夢到鍾小艾帶著一群紀委的人,衝進招待所。

  將一份印著他和林薇照片的文件,狠狠摔在他的臉上。

  鍾小艾則在夢裡,反覆看到秦風那張英俊的臉。

  那張臉,時而溫柔,時而又變成一張巨大的,嘲笑著她的面具。

  他們都在自己內心的地獄裡,被無形的業火,反覆炙烤。

  第五天。

  招待所的房門,被敲響了。

  侯亮平打開門。

  門口站著的,是祁同偉。

  他穿著一身筆挺的警服,臉上掛著公式化的笑容。

  「侯處長,李書記讓我來看看你。」

  祁同偉走進房間,環顧了一圈。

  「看你臉色不太好,是不是水土不服?」

  侯亮平的心,沉到了谷底。

  「沒什麼,謝謝領導關心。」

  祁同偉在他對面的椅子上坐下,翹起了二郎腿。

  他沒有提任何關於工作的事情。

  只是用一種拉家常的語氣,慢悠悠地開口。

  「侯處長,最近是不是跟弟妹吵架了?」

  侯亮平的身體,不易察覺地繃緊了。

  祁同偉像是沒看見,自顧自地繼續說。

  「夫妻嘛,哪有不吵架的。」

  「床頭吵架床尾和。」

  他拍了拍侯亮平的肩膀,語重心長。

  「兩口子,還是要多溝通。」

  「有什麼誤會,說開了就好了。」

  祁同偉的每一句「關心」。

  都像是一把精準的刻刀。

  在侯亮平那根最敏感的神經上,來回刮動。

  他知道了。

  李毅什麼都知道!

  他的一舉一動,都在對方的監視之下!

  這份認知,比任何酷刑,都更讓他恐懼。

  祁同偉沒有多待。

  說完這些話,便起身告辭。

  留下了侯亮平一個人,癱坐在椅子上,冷汗,濕透了後背。

  ……

  一周後的清晨。

  漢東省檢察院招待所的門衛室。

  一個穿著普通快遞服的男人,放下一個厚重的包裹。

  包裹用一種灰色的,類似加密材料的特殊材質包裝。

  上面沒有任何寄件人的信息。

  收件人一欄,只寫著三個字。

  侯亮平。

  幾乎是在同一時間。

  京州,漢東紀委家屬院的收發室。

  另一個一模一樣的包裹,被悄無聲息地,放在了收件架上。

  收件人的名字,是鍾小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