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查的事，查清楚。」
「該抓的人，抓起來。」
「就這麼簡單。」
季昌明看著他，沉默了幾秒鐘。
然後，他緩緩點頭。
「王省長，我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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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事，我會認真考慮的。」
王江濤滿意地點頭。
「好，昌明同志，我等你的消息。」
季昌明站起身，向王江濤鞠了一躬，然後轉身離開。
辦公室里只剩下王江濤一個人。
他走回窗前，望著窗外漸漸西斜的太陽，久久沒有動。
2013年7月30日，晚上七點二十分，省委家屬院，高育良家。
客廳里的燈亮著，昏黃的燈光灑在米色的沙發上，給整個空間鍍上一層溫暖的色調。
高育良坐在沙發上，臉上的傷已經消了一些腫，但五個指印依然清晰可見。
他手裡捧著一本《論語》，目光落在書頁上，但心思顯然不在書上。
祁同偉坐在他對面，面前擺著一杯已經涼透的茶。
他的目光一直盯著老師臉上的傷，眉頭緊鎖，臉上的表情複雜而深沉。
「老師。」他終於開口，打破了客廳里的寂靜。
「您今天挨的那一巴掌，真的不生氣嗎？」
高育良抬起頭，看著他，笑了。
「同偉，你還在糾結這個？」
祁同偉點點頭。
「我糾結的不是這一巴掌，是……」
他頓了頓，斟酌著詞句。
「是您的心態。」
「您被打了，還能笑得出來，還能跟我談蘇格拉底，談文天祥。」
「我做不到。」
高育良放下書，身體前傾，目光直視著他。
「同偉，你知道你為什麼做不到嗎？」
祁同偉搖搖頭。
高育良一字一頓地說。
「因為你還把自己當回事。」
祁同偉愣住了。
「把自己當回事？」
「對。」高育良點點頭。
「你以為自己很重要，以為自己的面子很重要，以為被人打了是天大的事。」
「可你想過沒有——在歷史的長河裡，你算什麼？我算什麼？趙立春又算什麼？」
祁同偉沉默了。
高育良繼續說。
「同偉，你知道我為什麼能笑出來嗎？」
「因為我想通了。」
「人這一輩子，最重要的不是面子，不是位置，不是權力。」
「是心安。」
祁同偉怔怔地看著他。
高育良的目光變得悠遠起來，仿佛穿透了時光，看到了很多年前的自己。
「我年輕的時候，也跟你一樣。」
「把面子看得比命還重。」
「誰要是說我一句不好，我能記恨他半年。」
「誰要是給我臉色看，我能跟他吵一架。」
「可後來我發現——這樣活著，太累了。」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感慨。
「同偉，你知道我是什麼時候開始改變的嗎？」
祁同偉搖搖頭。
高育良微微一笑。
「是你給我講孤鷹嶺故事的時候。」
祁同偉愣住了。
「我？」
「對，你。」高育良點點頭。
「那天晚上，你跟我說起你在孤鷹嶺的經歷，說起那些犧牲的戰友，說起你這些年是怎麼過來的。」
「你說，你活著，不是為了自己，是為了那些犧牲的戰友。」
「你說，你要替他們好好活著，好好做事。」
「這些話，當時聽著沒什麼，可事後越想越有味道。」
他看著祁同偉，眼中滿是欣慰。
「同偉，你知道嗎？從那天起，我就開始反思自己。」
「我這些年，活著是為了什麼？」
「是為了面子？是為了位置？是為了權力？」
「還是為了——對得起自己，對得起老百姓？」
祁同偉的眼眶有些濕潤。
「老師，您……」
高育良擺擺手，打斷他。
「聽我說完。」
「我反思了很久，終於想明白了。」
「我活著，不是為了討好趙立春，不是為了保住位置，不是為了往上爬。」
「是為了——心安。」
「是為了每天晚上睡覺的時候，能睡得踏實。」
「是為了每天早上醒來的時候，能對著鏡子裡的自己說——高育良，你是個好人。」
他的聲音有些哽咽，但依然堅定。
「今天趙立春打了我一巴掌，我疼嗎？疼。」
「但我心裡，從來沒有這麼踏實過。」
「因為我終於做了自己該做的事，說了自己該說的話。」
「因為我終於不用再看他的臉色行事。」
「因為我終於——活成了自己。」
祁同偉的眼淚終於流了下來。
他站起身，走到老師面前，深深鞠了一躬。
「老師，謝謝您。」
高育良連忙站起身，扶起他。
「同偉，你這是幹什麼？」
祁同偉直起身，擦了擦眼淚，臉上露出笑容。
「老師，謝謝您給我上了這一課。」
「謝謝您讓我明白，什麼是真正的強大。」
高育良看著他，眼中滿是欣慰。
「同偉，你成長了。」
祁同偉點點頭。
「老師，是您教得好。」
兩人重新坐下，對視一眼，都笑了。
笑過之後，祁同偉的表情變得認真起來。
「老師，今天的事，我已經安排人傳出去了。」
高育良點點頭。
「好，動作挺快。」
祁同偉猶豫了一下，然後說。
「老師，我有個問題。」
高育良看著他。
「什麼問題？」
祁同偉斟酌著詞句。
「老師，您說這事傳出去之後，會有什麼反應？」
「老百姓會怎麼想？官場上的人會怎麼想？趙立春那邊又會怎麼反應？」
高育良沉思片刻，然後緩緩開口。
「同偉，你這個問題問得好。」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後放下。
「第一，老百姓會怎麼想？」
「老百姓會覺得，高育良這個人，是個好人，是個堅持原則的人，是個敢於跟強權作鬥爭的人。」
「這對我的形象，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祁同偉點點頭。
「第二，官場上的人會怎麼想？」
「他們會重新評估形勢。」
「趙立春打人，說明他急了，說明他慌了，說明他心裡沒底了。」
「那些騎牆派，會開始向王省長靠攏。」
「那些趙家的鐵桿，心裡也會打鼓。」
「這對咱們，是好事。」
祁同偉的眼睛亮了。
「第三，趙立春會怎麼反應？」
高育良的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他會後悔。」
「後悔自己衝動，後悔自己失態，後悔給我遞了這把刀。」
「但他不會道歉。」
「因為他是省委書記，是漢東的一把手。」
「道歉，等於承認自己錯了。」
「他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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