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達康現在顧不了那麼多了。
光明峰項目已經啟動,現在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他需要在省委面前展現自己的執政能力,需要在百姓面前樹立自己的親民形象,需要在複雜的政治博弈中站穩腳跟。
而提高安置補貼標準,恰恰是一舉多得的好事——既能解決群眾的實際困難,又能展現市委市政府的為民情懷,還能給王江濤一個交代。
最重要的是,這錢不用他李達康出,不用京州市財政出。
「慷他人之慨,何樂而不為?」李達康喃喃自語,嘴角露出一絲笑意。
他坐直身體,拿起桌上的紅色保密電話,撥通了丁義珍的號碼。
電話響了三聲就被接起。
「李書記!」丁義珍的聲音裡帶著慣有的諂媚和恭敬。
「您有什麼指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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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義珍啊,孫連城送來的那份報告,你看了嗎?」李達康開門見山。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鐘。
「報、報告?什麼報告?」丁義珍顯然在裝糊塗。
「關於光明新村安置補貼標準的調研報告。」李達康的聲音冷了下來。
「孫連城三天前就送到了市委,你作為項目總負責人,會不知道?」
「哦哦,那個報告啊!」丁義珍連忙說。
「看了看了,我剛看完。孫區長做事很細緻,調研做得很紮實……」
「既然看了,那你的意見呢?」李達康打斷他。
「我的意見……」丁義珍支吾著。
「李書記,這個標準是項目啟動前就定好的,合同里也寫明了。現在突然要提高,恐怕……」
「恐怕什麼?」李達康的聲音陡然提高。
「合同是死的,人是活的!百姓的實際困難擺在面前,你看不到嗎?」
「看得到,看得到!」丁義珍連忙說。
「可是李書記,這涉及到預算調整,需要投資方同意……」
「那就讓投資方同意!」李達康斬釘截鐵。
「義珍,我明確告訴你,這個標準必須提高。每月1000元確實不夠,必須提高到1500元。」
「可是……」
「沒有可是!」李達康厲聲道。
「你是項目總負責人,這個任務交給你。三天之內,我要看到新的標準落地執行。」
「李書記,這時間也太緊了吧?」丁義珍哀求道。
「投資方那邊需要溝通,合同需要修改,財務流程需要調整……」
「那是你的事!」李達康不為所動。
「我只看結果。」
「三天後,如果光明新村的百姓還沒拿到提高後的補貼,我唯你是問!」
說完,他直接掛了電話。
聽著電話里的忙音,李達康靠在椅背上,長長吐了口氣。
他知道自己剛才的態度有些強硬,但他必須這樣。
丁義珍這種人,你給他三分顏色,他就敢開染坊。
只有施加強大的壓力,他才會真正去辦事。
至於趙瑞龍那邊……
李達康眼中閃過一絲冷光。
如果趙瑞龍識相,乖乖掏錢,那大家都好。
如果他不識相,非要在這個問題上糾纏,那他李達康也不介意讓趙瑞龍知道,在漢東,在京州,到底誰說了算。
光明區政府大樓,區委書記辦公室。
丁義珍拿著已經掛斷的電話,呆呆地站在原地,臉色一陣紅一陣白。
秘書王強小心翼翼地問:「丁書記,李書記說什麼了?」
丁義珍猛地轉過身,把電話狠狠摔在桌上:「說什麼?他讓我三天之內把安置補貼標準從1000提高到1500!還要我搞定投資方!」
「提高標準?」王強也愣住了。
「可是合同已經簽了啊,這……」
「合同?在李達康眼裡,合同算個屁!」丁義珍破口大罵。
「他就是看這錢不用他出,想拿趙總的錢給自己買政績!」
他在辦公室里煩躁地踱步,像一頭困獸:「趙總要是知道平白無故要多掏480萬,非扒了我的皮不可!」
王強試探著說:「丁書記,要不……咱們拖一拖?李書記說三天,咱們就拖他個五六天,說不定他自己就忘了……」
「你懂什麼!」丁義珍瞪了他一眼。
「李達康那種人,說一不二。」
「他說三天,就必須三天見結果。」
「拖?你敢拖他的事?」
他走到窗前,望著樓下熙熙攘攘的街道,心中湧起一股巨大的無力感。
夾在中間,兩頭受氣——這就是他丁義珍現在的處境。
一邊是市委書記李達康的強硬命令,一邊是投資方趙瑞龍的巨大壓力。
他一個區委書記,拿什麼跟這兩尊大佛抗衡?
「給趙總打電話吧。」丁義珍長嘆一聲,走回辦公桌。
「遲早要面對,不如早點說。」
王強猶豫道:「丁書記,現在打?要不要先想好說辭……」
「想什麼說辭?實話實說!」丁義珍沒好氣地說。
「就說李達康逼的,我沒辦法!」
他拿起手機,翻到趙瑞龍的號碼,手指在撥號鍵上懸了很久,最終還是按了下去。
電話響了七八聲才被接起。
「餵?」趙瑞龍的聲音懶洋洋的,背景音里有隱隱的音樂聲,似乎在某個娛樂場所。
「趙總,我是義珍。」丁義珍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平靜。
「有件事要向您匯報。」
「說。」趙瑞龍很簡短。
丁義珍把李達康的要求詳細說了一遍。
電話那頭沉默了。
音樂聲還在繼續,但趙瑞龍一直沒有說話。
這種沉默比直接的怒罵更讓丁義珍恐懼。
他知道,趙瑞龍越是沉默,說明怒火越大。
「趙總?」丁義珍試探著叫了一聲。
「丁義珍。」趙瑞龍終於開口,聲音冷得像冰。
「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趙總,我……」
「你是不是覺得我在做慈善!」趙瑞龍打斷他,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李達康一句話,就要我多掏480萬?他以為我的錢是大風颳來的?」
丁義珍硬著頭皮說:「趙總,我也沒辦法。李書記態度很強硬,說這是政治任務,必須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