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公安站在台前，展開手裡的判決書，聲音洪亮而嚴肅。
「經紅旗公社革委會、旗公安機關聯合審理查明—」
「罪犯哈森圖等人，自一九六八年以來，糾集流竄，長期盤踞在黑風溝、烏爾沁一帶，結夥持刀持槍，搶劫牧民財物，殺人害命，性質極其惡劣！」
人群頓時一陣騷動，不少牧民臉色都變了，公安繼續宣讀。
「先後搶劫牧民十三起，殺害牧民十五人，重傷六人人，搶走馬匹、羊群若干。」
「並多次在夜間闖入知青點，綁架知青，勒索糧食和錢票。」
這話一出，人群徹底炸開了，有人臉色慘白。
「難怪……前兩年老聽說知青點丟人。」
「原來都是這幫畜生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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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幾個牧民已經忍不住罵出聲。
「該槍斃！」
「這些狗東西，早該收拾了！」
一個上了年紀的蒙古漢子紅著眼睛罵。
「我弟弟就是讓他們殺的！」
人群情緒越來越激動。
「殺人償命！」
「槍斃他們！」
「為民除害！」
公安聲音繼續響起。
「罪犯哈森圖，系該犯罪集團首犯，組織實施多起搶劫，殺人案件，手段殘忍，影響極壞。」
「其餘罪犯巴圖、阿爾沁、特魯等人，均系骨幹成員，參與多起暴力犯罪。」
「以上罪行，證據確鑿，事實清楚。」
公安合上判決書，聲音猛地提高。
「根據群眾強烈要求，經上級批准——」
「判處罪犯哈森圖死刑，立即執行！」
「判處巴圖等十二名罪犯死刑，立即執行！」
話音落下的一瞬間，整個打穀場轟然炸開。
「好！」
「槍斃他們！」
「為民除害！」
雷小軍拳頭握得咯吱響。
「終於輪到他們了。」
李立民也沉聲道。
「這種人活一天都是禍害。」
哈森圖臉色驟然發白，呼吸變得急促。
他猛地抬頭，再次死死盯向魏武。
眼裡全是不甘和瘋狂。
旁邊公安已經上前，將他們一一押下高台。
十幾名馬匪被排成一排，背對人群，面朝遠處荒坡。
兵團戰士端著步槍走上前，站成一列。
現場瞬間安靜下來，遠處有人下意識屏住呼吸。
一名公安舉起手，聲音冷靜而有力。
「準備——」
戰士們同時舉槍，槍口齊齊對準，哈森圖身體微微發抖，卻還咬著牙，脖子梗著。
「放！」
「砰！砰！砰！」
一陣槍聲同時響起，驚起遠處幾隻烏鴉，十幾名馬匪身體同時一震，接連倒下。
塵土揚起，又緩緩落下，整個打穀場一片寂靜。
過了幾秒，人群才緩緩傳出低聲議論。
「死了……」
「終於完了……」
「這幫禍害沒了。」
雷小軍長出一口氣，整個人像是鬆了勁。
「總算槍斃了。」
李立民笑著說，「這件事值得慶祝，一會我請哥幾個去國營飯店搓一頓，以後晚上能睡安穩覺了。」
雷小軍驚訝，「可以啊，李立民同志，今天破費了。」
那時候也沒什麼娛樂活動，看了一場審判大會，親眼目睹哈森圖被槍斃，魏武整個人心情也好了很多。
不過他卻是留了個心眼。
對李立民幾人說，「你們先去國營飯店吃飯，我有點事，一會就來。」
其其格發現魏武要離開，趕緊說，「姐夫你去幹啥？」
魏武沒好氣的說，「女孩子家家的打聽那麼多幹嘛。」
其其格被懟了一句，頓時撅起嘴。
「哼，不說就不說，神神秘秘的。」
她又小聲嘀咕一句。
「肯定是去幹壞事。」
雷小軍聽見笑出聲。
「你姐夫幹壞事？那也是幹大事。」
李立民也跟著起鬨。
「行了行了，人家武哥辦正事，你個小丫頭少打聽。」
其其格白了幾人一眼。
「你們男人就會打馬虎眼。」
魏武沒再理他們，轉身從人群里擠了出去。
他沒有往國營飯店方向走，而是順著打穀場外圍，朝另一側的土巷子繞了過去。
剛才那幾個蒙古漢子，此時已經離開人群。
魏武遠遠跟在後面，幾人走得很快，而且不時回頭看一眼，顯得十分警惕。
魏武沒有靠太近，只保持在五六十米外，借著土牆和矮房遮擋身形，那幾人穿過公社一條窄巷。
巷子兩側全是土坯房，牆面斑駁，地上全是乾裂的泥土，前面一人停下腳步，低聲說了一句。
「先看看。」
另外兩人分開，往巷子兩頭張望，見沒什麼人，這才朝一間偏僻的土坯房走去。
門被推開，幾人迅速閃了進去，隨後門被關上。
魏武繞到房後，貼著牆根站住，這房子後面堆著一堆乾草，還有破舊木板，正好擋住身形。
他屏住呼吸，屋裡很快傳來壓低的聲音。
「老大……真被槍斃了。」
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怒意，另一個人咬牙。
「要不是興旺大隊那個叫魏武的牧民，老大根本不會出事。」
第三人聲音低沉。
「哈森圖一倒，咱們這條線全斷了。」
屋裡沉默了一下，有人狠狠吐了口氣。
「老大死得太憋屈。」
「當著那麼多人，被押著槍斃。」
「咱們兄弟連句話都說不上。」
另一個人低聲道。
「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老大沒了，咱們得想後路。」
先前說話那人壓低聲音。
「黑風溝那邊還藏著槍和馬。」
「蒙古國那邊也有接應，只要咱們撤過去，還能重新拉人。」
第三人冷聲道。
「這仇不能不報。」
「魏武必須死。」
屋裡氣氛瞬間變得壓抑，有人低聲問。
「他不好對付，老大帶那麼多人都栽他手裡。」
那人咬牙。
「再難也得干。」
「等晚上摸過去，他家位置我打聽過了。」
「先盯著，找機會做掉他。」
魏武在屋後聽得一清二楚，眼神慢慢冷了下來。
原來這些人，竟然是漏網的馬匪徒而且還是哈森圖手底下的。
屋裡的人繼續說話。
「現在先別露面，等風頭過了再動。」
「今天人太多，公安也在，先歇兩天。」
另一人點頭。
「晚上換地方住，這屋子不安全。」
「行，等天黑再走。」
魏武沒有再聽下去。
他已經確定，這幾人就是馬匪同夥。
而且，還打算對自己動手。
魏武眼中閃過一絲冷意。
既然主動送上門來，那就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