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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趙礎,你疼嗎?

  趙礎跨進殿內,直直走進內室,層層白紗遮住二人身影。

  將她放到榻上之時,她突然手指並起,按在他的肩膀上。

  趙礎挑眉,望著她。

  「你受傷了?」

  她輕聲詢問,卻語氣篤定。

  他身上微微透出的血腥味,她再熟悉不過。

  那日在九嵕山上,他應該是受了傷,可昨夜她都未曾聞到這麼濃郁的血腥氣。

  只能說明,他身上又添新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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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慈也不是不清楚議政殿外跪了無數朝臣,她只是懶得理會。

  「恩,殺了幾個人而已,沾上味了?那孤先去洗一洗。」他輕描淡寫,作勢放開她。

  容慈卻一把拉住他的袖子,將他拽下來,盯著他漆黑的雙眸。

  不是沾上的味,就是他自己的。

  「上衣脫下,我看看。」

  趙礎眸光微閃,嗓音透著幾分曖昧。

  「夫人,想看我?」

  男人一貫平淡的眼底,瀰漫起絲絲溫柔,柔情暗蘊間,氣息都仿佛開始粘稠起來。

  他最愛的人,說想看看他的身體。

  這在以前,可是想都不敢想的待遇。

  「恩,我想看。」容慈清凌凌的眸光,算的上柔和的看著他。

  她又不是草木,孰能無情。

  趙礎近些日子的一舉一動,她望在眼底,也漸漸生出憐憫。

  她自打和他重逢,他就好像總是在受傷。

  出征在即,還是穩妥一點的好。

  他這人又不是很在乎自己,她想親眼看看。

  趙礎微微沉默了下,他手一點點摸到她光滑的下巴上,輕輕撫摸。

  其實,不太想給她看。

  因為,不好看。

  他縱然看不見,也知道自己後背那一道道縱橫交錯的新傷舊傷有多猙獰,說不定都令人噁心。

  他並不想她去目睹他這些年的舊傷殘痕,可他又不會違逆她。

  趙礎嗓音微澀,「那你瞧了,可不許嫌棄孤。」

  回應他的是容慈雙手搭上他的腰封,幫他褪去上衣。

  「轉過去。」

  她慢慢跪坐起身子,將他的衣裳從後褪去,只一眼,她就失聲了。

  他後背不少傷口都裂開了,不過已經上過藥,然而依舊可怖,觸目驚心。

  那一道道的傷痕,遍布他整個後背,有深有淺。

  她的指尖輕輕覆在上面,她良久無聲,背對著她的趙礎,看不見她的神情,他克制著問她:「是不是很噁心?」

  噁心?

  她只覺得這些傷當時一定會很疼。

  她離開前,他分明還沒有這麼多的傷痕,一道道的,都快找不出好的皮肉了。

  他不是大秦的帝王嗎?他手底下那麼多能人異士,那麼多世間良將,怎麼就受了這麼多的傷呢?

  「趙礎,你疼嗎?」

  她聲音很輕很輕,輕的跟羽毛似的,慢慢飄落在他些微緊張的心尖上。

  趙礎倏地一怔,片刻後迫不及待的回眸,攝取她眸光里的溫柔和是否流露出一抹心疼。

  「夫人。」

  「你怎麼這麼好?」

  我這樣殺孽深重的人,都配得到你的憐憫。

  他緩緩捧著她的臉,輕輕在她眉心那抹充滿神性的紅痣上,印下虔誠的一吻。

  容慈指尖落在他炙熱的胸膛上,她輕輕一顫,下意識在他懷裡閉眼。

  不是我好,是你太苦了。

  我只不過問了你一句,關懷了你一句,不值得你這麼動容。

  容慈心中輕輕嘆氣,「趙礎,我幫你換藥吧。」

  「你是不是要出征了?」

  「把身子養好。」

  趙礎慢慢移開唇,望著她溫柔似水的臉。

  「好。」

  不過,不是我要出征,是我們。

  他怎麼可能會讓他好不容易找回來的寶貝,獨自留在秦王宮呢。

  她得常伴身側,他夜裡才能閉得上眼。

  容慈起身,遣人端來藥物和乾淨的水盆,她側坐榻上,用打濕的帕子擦拭他身上的血污,再一點點上藥。

  她指尖很輕柔,趙礎心裡無數滋味湧上心頭。

  太多年了,太多年了。

  她終於又回到他身邊。

  他以前不知道她來自另一個世界,那時候他想,雖然他是一個被家國拋棄的質子,可她也不過是一個不知名的『小宮女』,他怎麼也算配得上她。

  可不久前他見過她的世界,在她的世界裡,她一定也出自名門望族吧?

  她骨子裡的傲然風骨,一顰一笑,一舉一動,都不失貴女二字。

  更別提,她心性仁慈,心懷天下。

  她該配得上這世界上最好的金玉良緣。

  而不是他這種,從小被母狼養大,茹毛飲血,甚至不懂什麼禮儀尊卑,廉恥榮辱。

  他和野狗搶過肉,也吃過還帶著毛髮的血肉,好不容易被接回秦國,還以為生身父母終於想起他了,卻不過是因為要向強國送質子,他便有了用處。

  他的母親,繆氏,嫌棄他跟個野人似的,丟了她的臉面。

  所以後來他回到秦國,繆氏被毒殺,他無動於衷的看著她咽氣。

  只不過臨走前,他把羊圈裡養著的那個同母異父的弟弟,給提了回來。

  他不想讓他的簌簌覺得他連一個血脈親人都沒有,是世上最無情無義之人。

  而他的父王看見他,更是眼神厭惡,只看了他一眼,就讓人把他洗乾淨送上了前往齊國的路。

  在齊國,起初那些齊王室世子們會故意戲弄他,用食物和水逼迫他下跪。

  他真的不懂什麼禮義廉恥,他只知道人的本能是吃飽。

  後來,他慢慢長大,見慣了王室裡面的齷齪骯髒,開始懂了下賤二字。

  他在他人眼裡,便是這二字。

  好在他不是很在乎,能活就活,不能活就死。

  可十五歲那年,他遇見了一個人。

  她從來不俯視他,她只會眨著漂亮清澈的眼睛直直望著他。

  在她眼裡,他和其他人並沒有什麼不同,甚至,她願意碰到他的身體,她不嫌棄他。

  那時候他想,她是個小宮女,雖然不太會伺候人,可他也不需要伺候,她陪著他就好了。

  如今再想想,她哪裡是什么小宮女,她是小神女,她出現在他的生命中,就足夠彌補他自出生受到的那些天道不公了。

  甚至,他慶幸。

  他萬般慶幸。

  慶幸同時,又生出卑怯。

  她應擇的是天之驕子,配的是金玉良緣。

  他是嗎?

  他必須得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