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武則天沉默許久,嘆息道:「是啊,盛極必衰、物極必反,此為天地之道,也是朕痴心妄想得太厲害了,但你父王未免也太……」
她苦笑一聲:「他若是沒有拒絕張柬之,而是積極加入政變之中,說干就干,毫不猶豫,朕倒要高看他一眼,太宗和高宗的血性骨氣,竟是一點都沒有繼承到。」
李星宜道:「第二代不行還有第三代,大號練廢了練小號,沒什麼大不了的。」
武則天失笑:「這倒也是,李顯是指望不上了,朕的希望都在你身上了。」
李星宜道:「孩兒必不會讓皇祖母失望!」
……
勸說太子碰壁之後,張柬之等人沒有繼續死磕,而是立馬去找李旦和太平公主。
李旦是什麼反應呢?
當然裝模作樣地猶豫了好一會兒,然後張柬之苦口婆心勸說,他才勉為其難答應了。
李旦心裡巴不得如此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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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和李顯的遭遇極其相似。
同樣是高宗的兒子,同樣當過皇帝,同樣爭奪過儲君,也同樣受盡了母親幾十年如一日的高壓控制。
李隆基更是如此。
他永遠忘不了那一夜,嫡母劉氏和生母竇氏被秘密召進皇宮,便再也沒有回來。
幼年喪母,疼痛錐心刺骨,他恨極了武則天,也恨極了所有掌權的女性。
太平公主則是想在政治上尋求更大的話語權。
她雖然沒有兩個哥哥那樣的遭遇,武則天這個當媽的也十分疼愛她,給她的富貴、體面、尊榮都是最好的。
但在政治上,武則天對於太平公主約束同樣嚴厲,不希望她參與到政治鬥爭中來。
一方面是政治鬥爭危險重重,稍有不慎就會送命,武則天自己就是過來人。
另一方面是武則天作為頂級政治家,對於權力的態度已經超脫了性別,只看長遠的家族傳承。
在這個男尊女卑的封建社會,傳承一直都是從男方這一系下去的,女兒是要嫁出去的。
武則天是女皇帝沒錯,但無法推翻這種封建傳統,所以從頭至尾,她都沒有將女兒納入繼承人的考慮範圍內。
她多年在立儲問題上反覆權衡,糾結來糾結去,也只有傳位給李家兒子和武家侄子,太平公主始終被排斥在外。
然,太平公主不是一般女性,她有野心、有能力,也有自己的政治抱負。
她也想和母親武則天一樣,手掌乾坤,指點如畫江山。
武則天在權力這一塊掌控的死死。
她的能力又不及親媽,只要武則天掌權一日,她就一日不敢輕舉妄動。
武則天雖然老了,但太平公主年齡也不小了,都四十多了。
在這個時代,太平公主已經是祖母輩的老年人了。
要是再這樣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的熬下去,她什麼時候能熬出頭呢?
李顯正常繼位,她的地位就不會有什麼變動,依舊是安享尊榮、不掌握權力的公主。
與其如此,倒不如配合張柬之等人發動一場政變,剷除二張的同時,逼迫母親武則天退位下台。
一來,李顯提前當皇帝,她這個妹妹就是從龍之臣,能大肆攫取權力。
二來,李顯性子軟弱,缺乏主見,可比武則天這個精明無比、掌控欲極強的親媽好忽悠多了。
只要將李顯扶上去,她的操作空間就來了,可以謀求更大的政治話語權,然後再一步步登上皇位。
基於這樣的想法,太平公主也是猶豫沒多久,就將此事答應下來了。
幾日後,太平公主和李旦就打著兄妹敘話嘮嗑家常的名義,來到東宮勸說李顯。
李顯一聽他們的來意,立刻慌了:「四弟、太平,你們兩個可別聽張柬之那老傢伙亂嚼舌根,什麼政變鋤奸,簡直一派胡言。別以為我心裡不知道,他們不就是想要謀取從龍之功,所以才各種鼓動攛掇,見我不上套,就把主意打到你們頭上了。」
太平公主笑道:「三哥,話可不能這麼說,張柬之等老臣固然私心,但對咱李唐是絕對的忠誠,母皇雖立您為太子,但她年紀大了,越來越糊塗,竟一再縱容二張插手干預朝政。這兩個小人倒行逆施,弄得朝野上下怨聲載道,我等再不出手,只怕等不到母皇駕崩傳位於你,大好的江山就被他們搞壞了。若真有那一天,我等李氏子孫就是千古罪人,死後又有何顏面去見列祖列宗?」
李旦也跟著道:「太平所言極是,母皇糊塗昏聵,朝政皆有二張一手把持,長此以往,李唐的江山就會被他們給禍禍完蛋。到那時,即便你能順利繼位,接手的也只是一個爛攤子,又有何意義呢?」
「這……」
李顯眉頭緊皺,不由陷入了沉默。
太平公主與李旦繼續趁熱打鐵。
李旦言語帶著李顯回憶起這些年各種顛沛流離、擔驚受怕的情景。
太平公主卻以軟語攻心,含淚說起當年駙馬薛紹之死。
她當年護不住最愛的丈夫,今日李顯也同樣保護不了自己最愛的女兒安樂郡主。
只有發動政變,掌握至高無上的權力,才能真正護住自己在乎的人。
就這樣,兄妹你一言我一語,說得李顯心裡防線崩潰。
就在這時,韋碧華也跟著來插一手。
「裹兒,我的裹兒啊,若你父王是皇帝,你怎麼會年紀輕輕就香消玉殞了呢?」
韋碧華哭得梨花帶雨、不勝哀憐,悲傷卻不達眼底。
她心裡知道女兒沒死,這一切都是局,但做戲做足全套,該演還是得演。
韋碧華這一哭,算是壓垮了李顯內心最後一根稻草。
李顯幽幽長嘆一聲:「裹兒……罷了,想做就去做吧,忍了這麼多年,也是時候結束了……」
聞言,太平公主和李旦大喜,立馬傳訊給張柬之。
張柬之等人見太子同意了,生怕再生變數,趕緊行動起來。
而在同一時間,李星宜也接管了梅花內衛和北衙禁軍的一部分勢力。
憑著這兩部分軍力,她甚至都不需要動用青鸞軍和火鳳軍,就可以掌控全局,粉碎這一次的爭變陰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