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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天神二刀

  拓跋菩薩方才迸發的氣勢,已然煙消雲散。

  那原本挺直如松的雙腿,開始緩緩彎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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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終於,「撲通」一聲。

  這位曾主宰北莽軍武之道的第一強者,竟被生生壓跪於地。

  姿態與遠處北帝城牆上那些北莽殘兵,毫無二致。

  然而,不同的是——

  他們臉上是虔誠敬畏,而拓跋菩薩的面容上,卻寫滿了憤怒與屈辱。他竭力想要咆哮怒吼。

  同時催動丹田內雄渾真氣,企圖反撲,試圖起身反擊。

  可惜,一切掙扎皆徒勞無功。

  丹田之中,那曾如汪洋般澎湃的真氣,此刻竟如死水沉寂。

  就連張開的嘴,也無法發出絲毫聲響。

  周身上下,那經天人賜福而臻於完美的強悍軀體,正發出「嘎吱嘎吱」的哀鳴。

  拓跋菩薩心知肚明——

  這是身軀已達極限的徵兆。

  他的身體,即將崩裂。

  他在憤怒,在不甘!

  他無法相信,更無法接受這樣的結局。

  顧天白的確出手了。

  然而直至此刻,對方的刀芒仍未真正落下。

  可作為交手之人,拓跋菩薩卻已瀕臨崩潰。

  縱橫天下數十載!

  獨身鎮守北莽武道巔峰。

  論聲望,論氣魄,他在江湖中的威名,絲毫不遜於武帝城的王仙芝。

  因此,拓跋菩薩是自負的。

  他從不認為自己會輸。

  哪怕此前曾敗在顧天白刀下,境界跌落。

  但在他眼中,那不過是顧天白倚仗軍陣之勢,並非純粹武道之勝。

  若是單憑武藝對決,他絕不會敗給顧天白。

  正因如此,拓跋菩薩出手了。不顧身後之人勸阻,毅然決然地出手了。

  可如今的結果,反而令他陷入更深的絕望與狂亂。

  他輸了!

  沒錯,事已至此,所有人都明白,拓跋菩薩的敗局已然註定。

  而且相較於前次,這一次敗得更為徹底。

  拓跋菩薩雙膝跪地,鮮血自唇角緩緩滲出。

  他卻渾然不顧,拼盡最後一絲力氣抬起頭顱,死死盯向上方。

  他想看清顧天白,想看清那一刀的軌跡。

  這或許是他最後的尊嚴。

  他寧可戰死,也不願在未見敵招的情況下,便已倒下!

  「嗡——!」

  就在此刻。

  空中那模糊的身影終於逐漸清晰。

  雖仍無法辨清面容與細節,

  但眾人驚鴻一瞥之間,已隱約窺見那頭戴威嚴帝冕、身披浩蕩帝袍的雄偉輪廓。

  緊接著。

  天穹之上爆發出一陣駭人的轟鳴。

  仿佛整片蒼穹正在崩塌。

  那巍峨身影自始至終未曾低頭,未曾注視任何人,甚至連下方這場對決的對手拓跋菩薩也未入其眼。

  而在那身影頭頂,懸浮著一柄光芒萬丈的雪白長刀。

  正是顧天白的佩刀——紅顏!

  「轟!」

  虛空再度震顫。

  浩大身影忽然邁步前行,可眾人凝神細看時,卻發現那身影依舊佇立原地,未曾移動分毫。

  然而轉瞬之間,拓跋菩薩頭頂上方,赫然出現一道巨大的陰影。

  「啊……」

  「顧天白,你為何不出刀?為何不出刀啊!」

  不知從何處湧出的力量,拓跋菩薩猛然掙脫壓制,仰天怒吼。

  但下一瞬,嘶吼便被滾滾雷音徹底吞沒。

  巨影轟然墜落,眾人這才看清——那竟是一枚龐大的腳印。

  「本座天神二刀!」

  「昔日神皇不二落於太安,送齊煉華歸西。」

  「今北莽覆滅,國運匯聚,天刀降臨此地,亦是天命所歸。」

  「只是以你今日之境,尚不足以承受此刀。」

  「不過,可將此刀之名告知於你,讓你死而無憾。」

  「此刀,名為——天帝踏光陰!」

  話語如雷霆滾落,不知拓跋菩薩是否聽見,即便聽見,他也再無法回應。

  而城牆上,李密弼全身劇烈顫抖:

  「天帝踏光陰……如此帝道氣象,如此刀意絕巔,拓跋菩薩隕落於此招之下,實乃宿命之榮。」

  低聲呢喃一句後,李密弼猛然抬頭,雙目中燃起熾烈的狂熱。

  「如此帝道,必為天命所鍾之主!」

  「罪臣李密弼,恭迎大帝!」

  「叩拜陛下!」

  離陽,太安城!

  皇宮之中。

  先前因齊煉華刀光所毀的殿宇,至今仍未修繕。

  若異國之人初次踏足,定會震驚不已。

  那一片殘垣斷壁,全然不像一個帝國中樞應有的景象。

  之所以如此,並非朝廷無意修復。

  倘若可以,趙惇必會立刻下令重建。

  畢竟齊煉華那一擊,對離陽皇室而言,無異於當眾掌摑。

  以趙惇愛面子的性格,正常情況下,他定會迅速抹去這一恥辱痕跡。

  奈何近日變故頻發,朝野上下皆無暇顧及。

  此時,皇宮一處尚算完整的殿閣內。

  趙惇端坐首位,脊背筆直。

  身著明黃龍袍,神情微冷,隱隱透出幾分帝王威儀。

  然而此刻殿中群臣,卻無人能感受到這份氣勢。

  原因無他——任誰面對一雙厚如銅球般的黑眼圈,原本的威嚴也會蕩然無存。

  是的。

  此時趙惇的雙目,簡直可用「漆黑似淵」來形容。

  尤其眼瞼之下那浮腫沉重的眼袋,更使本已憔悴不堪的趙惇,驟然蒼老了十歲有餘。

  這倒也不能全怪趙惇。

  自那日太安城決戰落幕之後,他便再未安枕一夜。

  先是蒙元南侵,北涼兵敗如山倒。

  此事對趙惇而言,倒也並非全然不利。

  雖略有憂慮,卻還不至於令他夜不能寐。

  更何況,顧天白早已離京,他自己又調兵遣將、布防周密,心中早已將此危機視為暫告段落。

  誰知,北涼之敗竟只是這場滔天風波的開端。

  接二連三的驚變,如雷霆般接連炸響,令人措手不及。

  鐵木真突然發難,親率大軍橫掃北莽北疆。

  對此事的關注,趙惇遠不如周邊諸國熱切。

  他連離陽內部的亂局都尚且理不清,哪還有餘力去操心北莽的存亡?

  這一點上,他與另一位趙姓帝王——趙構,可謂異曲同工。

  在他們眼中,蒙元與北莽打得天崩地裂、血流成河,也都與己無關。

  可緊隨其後發生的一件事,卻真正刺中了趙惇的命脈。

  顧天白幾乎在同一時間出兵,仿佛與鐵木真早有默契,一南一北,短短數日之間,竟將北莽瓜分殆盡。

  北莽生死,趙惇本不在意;

  他在乎的是,如今顧天白所擁有的實力,已然恐怖至極。

  他曾費盡心機,才從兩位藩王手中擠出十萬兵馬。

  而顧天白卻輕而易舉,便將六十萬雄師盡數收入麾下。

  一位坐擁半壁北疆、兵力逾六十萬的大將,會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朝野上下,無人不心知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