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整條右臂,連同握在手中的三尖兩刃刀,被那股「死寂」劍意自根部徹底斬斷!
斷口平整如鏡,不見血肉模糊,唯有一片純粹的、象徵「虛無」的漆黑痕跡!
「啊——!!」
楊戳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嚎。
他難以置信地望著自己空蕩的右肩,又抬頭望向對面那位持劍而立、神情冷峻如霜的凡人劍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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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道心,就在這一刻,徹底崩塌。
敗了。
他堂堂天庭神將,高居九重之上,竟敗了!
敗給了一名來自下界的凡夫俗子!
敗給了一個他曾不屑一顧、視如螻蟻的存在!
這是何等荒謬!
何等羞辱!
就在燕十三抬手欲出第二劍,欲將此神徹底終結於塵世之時,
御座之上,那位始終冷眼旁觀、仿佛置身戲外的男人,終於啟唇。
「夠了。」
二字平淡,卻如天律降世,令燕十三蓄滿全身精氣神的殺招,硬生生凝滯於半空。
顧天白緩緩起身。
一步踏出,身影已無視距離,剎那間現身於楊戳面前。
他注視著這位斷臂垂血、眼中僅餘恐懼與絕望的天庭神將,面容依舊平靜無波。
他伸出一指,輕描淡寫地點向楊戳尚存的左臂。
「砰!」
一聲微響。
楊戳的左臂,連同剩下的半截神軀,瞬間炸裂為漫天血霧,隨風飄散。
血雨在空中緩緩灑落。
金色神血如細雨紛飛,滴落在登天台的黑曜石地面,發出「滋滋」腐蝕之聲,騰起縷縷青煙。
那位自稱天庭先鋒、威震三界的神將楊戩,就此……湮滅。
未留全屍。
神魂俱消。
剎那之間,天地仿佛陷入死寂。
風止,雲散。
台下數萬大乾軍民與江湖俠士,皆如遭定身,仰首僵立,形同泥塑。
他們瞳孔緊縮如針,心中充斥著無法言喻的震撼。
他們的思維已然停滯,無法理解眼前這一幕逆天改命、顛覆常理的景象。
凡人,弒神。
一名不久前還形如乞丐的布衣劍客,在得皇帝陛下「點化」之後,竟真以一劍,斬落一尊活生生的神仙!
縱使最後一擊由皇帝親自動手,
可又有何分別?
這已足以昭示:在那位神武皇帝眼中,神與凡,不過掌中棋子!
他欲使人成神,便可一步登天!
他欲令人赴死,便活不過下一息!
此乃真正的言出法隨!
此乃真正的萬物主宰!
擂台之上,燕十三靜立持劍。
他垂著眼,凝視著手中那柄依舊澄澈如秋水的鐵劍,又低頭看了看自己因心潮澎湃而微微顫動的雙手,眸中滿是恍惚與虛幻之感。
……
他做到了。
他真的,斬殺了一位神明。
那股浩渺無邊的劍道體悟,仍在腦海深處洶湧奔流;那股磅礴澎湃的力量,仍在四肢百骸間激盪不息。
他清楚地知道,只要他願意,隨時都能再次斬出那一式象徵「終結」與「湮滅」的第十五劍!
可此刻,他卻不敢輕舉妄動。
因為,御座之上,那個男人的目光,正落在他的身上。
那目光平靜無波,沒有半分威壓。
可燕十三卻覺得,自己仿佛被一座無形的神山死死鎮壓,動彈不得。
在那道視線面前,他方才獲得的、足以弒神的力量,渺小得如同塵埃。
他毫不懷疑,只要對方心念一動,他便會像剛才那位神將一般,剎那間化作飛灰。
「不錯。」
御座之上,顧天白的聲音緩緩響起。
他望著擂台上那名神情複雜的劍客,臉上浮現出一絲淡淡的讚許。
「劍,是好劍。」
「人,也算尚可。」
「自今日起,你便是朕的第五位親傳弟子。」
「入我大乾,封劍侯,享萬戶食邑,賜黃金萬兩。」
「你可願否?」
燕十三的身體猛然一震!
他抬起頭,望向御座上那道高不可攀的身影,眼中那剛剛熄滅的火焰,瞬間再度熊熊燃燒!
親傳弟子!
劍侯!
萬戶侯!
這些榮耀,是他從前連夢中都不敢奢望的!
他原以為,今日不過借陛下神威,痛快赴死一場。
卻不曾想,非但活了下來,竟還得到一場足以扭轉命運的天大機緣!
「噗通!」
燕十三再也壓抑不住內心的激盪,扔下手中鐵劍,雙膝重重砸落於地,額頭緊貼冰冷的擂台。
「草民……不!罪臣燕十三!叩謝陛下天恩!」
他的聲音沙啞,卻飽含前所未有的狂熱與忠誠。
「罪臣……願為陛下執劍終生,至死不悔!」
顧天白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千金買骨。
一個落魄的燕十三,換來天下武者之心盡歸,這份買賣,太過划算。
他隨手一揮,一股柔和之力托起燕十三的身軀。
「去吧,前往朕的皇家科學院,尋一位名叫洛曦的女子。」
「讓她為你安排居所,再挑幾本像樣的劍譜研習。」
「朕的弟子,總不能還用那種連入門都算不上的粗劣劍法。」
連入門都算不上……的粗劣劍法?
燕十三腳步一晃,幾乎站立不穩。
他那足以弒神的「奪命第十五劍」,在陛下眼中,竟只是粗劣不堪?
心中僅存的一絲驕傲與自得,霎時被擊得粉碎。
取而代之的,是對那至高劍道更深的敬畏與渴求。
「是……臣,遵旨!」
燕十三恭敬行禮,拾起地上的鐵劍,步履踉蹌,卻帶著前所未有的堅定,緩緩走下擂台。
他明白,從這一刻起,他的人生,將徹底改寫。
處理完燕十三之事,顧天白這才將目光重新投向那個被他一腳踩入坑中、早已不成人形的楊戩。
哦,不對——如今已是一灘肉泥。
他似乎略帶嫌棄地皺了皺眉。
「來人。」
「把這堆廢物收拾一下。」
「莫污了朕的眼睛。」
立刻有兩名禁軍上前,動作利落地將那堆血肉模糊、難以辨認的殘骸清理乾淨,宛如在處置一堆尋常垃圾。
做完這一切,顧天白才懶洋洋地重新坐回御座。
他俯視下方,望著數萬名仍陷於極致震撼之中、久久無法回神的觀者,臉上浮現出一抹倦怠之色。
「怎麼,這就無人敢上了麼?」
他的聲音,打破了死一般的沉寂。
「朕的武評大會,尚未結束。」
「還是說,你們覺得,朕這萬戶侯之位,不值一提?」
台下,鴉雀無聲。
所有人低頭垂首,連呼吸都小心翼翼。
開什麼玩笑?連天庭的戰將,都被當作廢物一般隨手抹殺了。
他們這些凡俗之輩,誰還敢上前去送命?
正當顧天白覺得索然無味,打算就此終結這場荒唐鬧劇之際,
一道清亮卻微微發顫的聲音,從他腳邊怯怯地傳來。
「陛……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