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御座之上,那個男人的目光,正落在他身上。
那目光平靜無波,毫無壓迫之意。
可燕十三卻感覺,自己仿佛被一座無形神山壓得動彈不得。
在那道視線之下,他剛剛獲得的、足以弒神的力量,渺小如塵埃。
他毫不懷疑,只要對方心念微動,自己便會如先前那神將一般,瞬間化作飛灰。
「不錯。」
御座之上,顧天白的聲音悠悠傳來。
追書神器天天看小說,𝘁𝘁𝗸𝗮𝗵.𝘁𝘄超方便
他望著擂台上神情複雜的劍客,臉上浮現出一絲淡淡的讚許。
「劍,是好劍。」
「人,也算可用。」
「自今日起,你便是朕的第五位親傳弟子。」
「入我大乾,封『劍侯』,食邑萬戶,賜黃金萬兩。」
「你可願否?」
燕十三身軀猛然一震!
他抬起頭,望向御座上那道至高無上的身影,眼中方才熄滅的火焰,驟然重燃,熾烈如焚!
親傳弟子!
劍侯!
萬戶侯!
這些,是他從前連夢中都不敢奢望的存在!
他本以為,今日不過是借陛下神威,痛快赴死一場。
卻不曾想,不僅得以生還,更獲此等足以改寫命運的天大機緣!
「噗通!」
燕十三再也按捺不住內心激盪,拋下手中鐵劍,雙膝重重跪地,額頭緊貼冰冷的擂台。
「草民……不!罪臣燕十三!叩謝陛下天恩!」
他的聲音沙啞,卻飽含前所未有的狂熱與忠誠。
「罪臣……願為陛下執劍終生,至死不悔!」
顧天白滿意地點頭。
這正是他所要的效果。
千金買骨。
一個落魄的燕十三,換得天下武者之心歸附、萬眾景仰,這筆交易,太值了。
他隨手一揮,一道柔和之力托起燕十三的身軀。
「去吧,前往朕的皇家科學院,尋一位名為洛曦的女子。」
「讓她為你安排個落腳之處,再尋幾本像樣的劍訣來研習。」
「朕的弟子,豈能還練這種連入門都談不上的粗劣劍術。」
連入門都談不上的……粗~劣劍術?
燕十三身形一晃,幾乎立足不穩。
他那足以斬神滅仙的「奪命第十五劍」,在陛下眼中,竟不過是……粗陋不堪之物?
心中僅存的一絲自傲與得意,剎那間被擊得粉碎。
取而代之的,是更深切的、對那至高劍道的敬畏與渴求。
「是……臣,領旨!」
燕十三恭敬地躬身行禮,拾起地上的鐵劍,腳步踉蹌,卻帶著前所未有的堅定,緩緩走下擂台。
他明白,自今日起,他的人生,將徹底改寫。
處理完燕十三之事,顧天白這才將目光重新落在那個被他一腳踩入坑中、半生不死的楊戩身上。
不,準確地說,如今已是一團血泥了。
他略帶嫌棄地皺了皺眉。
「來人。」
「把這堆穢物清走。」
「莫污了朕的眼。」
兩名禁軍立刻上前,動作利落地將那堆早已辨不出形貌的殘骸收拾乾淨,仿佛只是在清理一堆尋常廢物。
待一切妥當,顧天白才懶散地重新坐回御座。
他望著台下數萬仍陷於極度震撼之中、久久無法回神的觀者,臉上浮現出一絲倦怠之色。
「怎麼,這就無人敢上來了?」
他的聲音,劃破沉寂。
「朕的武評大會,可還未落幕。」
「還是說,在你們眼裡,朕許諾的『萬戶侯』,不值一提?」
台下,鴉雀無聲。
眾人皆低頭垂首,連呼吸都小心翼翼。
誰敢?
連天庭神將都被如棄敝履般隨手抹殺。
他們這些凡俗之輩,又有誰敢上去送死?
就在顧天白覺得索然無味,準備就此收場之際。
一道清脆卻怯生生的聲音,從他腳邊悄然響起,微弱如風中細語。
「陛……陛下……」
顧天白低頭望去。
正是那位被他封為「洗腳婢」的狐族少女——胡靈兒。
此刻,她正緊緊抱著他的大腿,仰起一張淚痕斑斑、楚楚動人的小臉,用蚊蚋般的聲音低聲說道:「陛……陛下……我能……參加嗎?」
胡靈兒的聲音極輕,明顯帶著抑制不住的顫抖與恐懼。
……
可在這寂靜如死的登天台上,卻清晰得如同驚雷炸響。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盡數匯聚在那個緊抱皇帝始終不放、看似柔弱無助的青衣少女身上。
她……她說什麼?
她要參加武評?
一個剛剛還被天庭神將嚇得失魂落魄、只會抱著皇帝哭訴的小丫頭,竟也敢登台?
…………
她憑什麼呢?
憑她那一副梨花帶雨的模樣嗎?
台下,無數江湖豪客臉上紛紛浮現出怪異神色。
一些自詡為武道宗師的高手,更是嘴角微揚,眼中毫不掩飾地流露出譏諷與輕蔑。
在他們看來,這少女不過是借著方才受「庇護」的名義,意圖譁眾取寵,博取憐憫罷了。
或許,還藏著攀附權貴的心思。
畢竟,前有蒙元郡主的覆轍,尚在眼前。
御座之上,顧天白亦微微一怔。
他低頭打量著腳邊這個死死抱住自己、哭得眼睛紅腫如桃的小狐狸,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笑意。
他倒是未曾料到,這小丫頭,竟有這般膽量。
「哦?」
他慢悠悠地拉長語調,「你想參加?」
「嗯嗯!」
胡靈兒像是小雞啄米般拼命點頭,那雙濕漉漉的大眼睛裡,滿是期盼與哀求。
她不知自己為何要這麼做。
也許,只是出於求生的本能。
她親眼目睹了那位不可一世的天庭神將,是如何被眼前這人,如同拍打蚊蠅般輕易碾碎。
她清楚,自己的性命,是這個人給的。
天庭,再也回不去了。
她不想再過那種東躲西藏、終日惶恐的日子。
她想活下去。
而想要活命,唯一的出路,便是牢牢抓住眼前這根——普天之下最粗的靠山!
她雖修為淺薄,卻並不愚鈍。
她能察覺到,這位皇帝陛下,似乎對她格外「關注」。
這,或許就是她最後的生機!
「你想參與武評大會,倒也並非絕無可能。」
顧天白指尖輕叩龍椅扶手,發出清脆的「篤篤」聲,如同敲在人心之上。
「但朕設下的盛會,豈是尋常之輩可隨意登台?」
「你,憑何資格?」
他語氣平靜,卻暗含居高臨下的審視。
胡靈兒身軀一震,如遭雷擊。
是啊,她憑什麼?
論實力,她剛入成年,連人形都難以穩固維持,一身妖力微弱不堪。
別說與台上那些武道巨擘相較,恐怕隨便一名大乾禁軍,也能輕易將她制服。
論出身,她乃天庭通緝之徒,更是青丘狐族的背叛者。
她……什麼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