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闔上雙眼,腦海中不斷迴蕩著顧天白先前的話語:
「嬴政自己,也不過是被『歸墟』侵蝕、苟延殘喘的可憐之徒。」
「他只是在利用你的執念,將你當作一條最順手的走狗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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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話,如同一根根淬毒的鋼針,狠狠扎入他的心底。
他不願相信。
可顧天白那洞察一切的目光,那言出法隨的駭人威能,卻又讓他不得不心生疑慮。
如果……顧天白所言為真呢?
如果嬴政真的只是在欺騙他,那麼他捨棄一切,背負萬世罵名,所換取的,又究竟是什麼?
一場荒誕可笑的騙局?
不!
徐風年猛然睜開雙眼,眸中掠過一絲癲狂。
他不能懷疑!
他唯一的信念,全繫於嬴政一身。
他必須完成使命,必須逼嬴政兌現那個承諾!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開始思索破局之策。
他明白,顧天白將他軟禁於此,表面是羞辱,實則是設下陷阱。
一個誘使他心神失守、自行暴露破綻的圈套。
他絕不能中計。
他必須隱忍。
忍到三日之後,紫宸殿上的那場鴻門宴。
那裡,才是他真正圖窮匕見的時刻!
……
與驛館內那令人窒息的沉悶氣氛截然相反。
此刻的皇宮御書房中,卻是一派寧和,甚至飄散著淡淡的香氣。
顧天白斜倚龍椅,手中輕輕摩挲著那份從洛曦處得來的【太古星圖】。
左側,換上華貴宮裝的趙敏正素手研墨,為他備好筆硯。
她面上帶著恰如其分的笑容,恭敬之中透著溫婉的柔情。
在經歷了最初的震撼與畏懼後,這位蒙元小郡主已迅速調整心緒,悄然步入新的角色——
一位既能為大乾皇帝運籌帷幄,又能不動聲色施展風情的知己紅顏。
而在顧天白的右側,身穿素白長裙的洛曦靜靜坐著,為他烹煮香茗。
她氣質依舊清冷,但那曾經高不可攀的聖潔氣息已然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洗盡浮華、返歸本真的寧靜。
她的道心雖碎,萬載修行與見識猶存。
在度過最初的絕望之後,她也開始思索前路。
或許,依附於眼前這位深不可測的男人,見證他締造一個前所未有的時代,並非全然不幸。
……
「陛下。」
趙敏的聲音輕柔婉轉,沁人心脾。
「依臣妾之見,大秦此番遣徐風年前來,名義上是結盟,實則意在試探。」
她說著,眼角眉梢不經意地掃視顧天白神色。
「嬴政雄才偉略,豈會甘願與人共分天下?他提議以不周山為界,不過是為穩住我大乾,以便騰出手來……先吞併西陲諸洲。」
「至於那所謂金人,更是居心叵測。其目的,恐怕不在傷敵,而在……立威。」
「他是要藉此告訴陛下,也昭告天下——大秦,掌握著足以動搖大乾國運的力量。」
「一旦陛下應對有失,或稍露怯意,則大乾初建的萬邦來朝之威,必將瞬間瓦解。屆時,那些搖擺不定的勢力,自會再度倒向大秦。」
趙敏之言,條分縷析,直指要害。
不愧是曾將六大門派玩弄於掌中的聰慧女子。
顧天白聽罷,未置可否,лишь微微頷首。
隨即,他將目光轉向身旁的洛曦。
「曦妃,你以為如何?」
洛曦將一杯剛烹好的香茗,輕輕置於顧天白案前,這才緩緩啟唇。
她的聲音,清冽如月下寒泉。
「敏妃妹妹此言,確是從陽謀角度剖析,條理分明,環環相接。」
「但臣妾以為,此事背後或另有玄機,藏著更為深遠的布局。」
她微微一頓,眸光流轉間透出一抹肅然。
「那尊金人之上所繚繞的人道龍氣,雖與上古皇者同根同源,卻被一股極其陰穢之力侵蝕。這種力量,臣妾曾在瑤池秘藏的典籍中得見其名——『歸墟死咒』。」
「它不直接損毀國運,卻如疫癘般潛伏,以一國氣運為養分,悄然滋長,最終將天地生機盡數吞納,令萬靈絕滅,化作無垠死域。」
「嬴政所圖,恐怕不止於掌控地州權柄。」
「他真正想要的,是徹底毀去這片世界。」
洛曦這番話落,趙敏亦不禁心頭一顫。
她未曾料到,這表象之下,竟牽連著如此恐怖的遠古禁秘。
顧天白聽完二人之言,面上終於浮起一絲滿意的笑意。
一個擅機變縱橫,一個曉隱秘淵源。
這兩位女子,當真是他命中的福星。
「你們所說,皆有道理,可惜,也只窺見半面真相。」
顧天白執起茶盞,輕啜一口。
「嬴政欲與朕對弈,可惜,他尚不知棋局之基,究竟立於何處。」
他緩緩放下茶盞,眼中掠過一縷俯瞰蒼生的睥睨。
「此局勝負,在他遣徐風年踏入龍城那一瞬,便已註定——朕,早已勝券在握。」
三日光陰,轉眼即逝。
這三日裡,整座不朽龍城都浸在一種詭譎難言的氣氛之中。
一方面,「大秦使臣來訪,提出雙龍並立、共治九洲」的驚世傳言,在坊市街頭瘋傳不休,江湖遊俠與黎民百姓無不議論紛紛,揣測大乾與大秦這對龐然巨物,究竟會握手言和,亦或兵戎相見。
另一方面,鴻臚寺驛館之內,氣氛卻壓抑至極,近乎窒息。
眾人皆知,那位來自大秦的使臣——昔日北涼王世子,正被大乾的長公主葉靈兒與一名神秘白衣刀客,「悉心」款待。
內中情形如何,無人得見。
唯聞驛館之中,三日來碎裂的杯盤碗碟,數量竟超往年總和。
更有傳言稱,曾見長公主葉靈兒雙目含淚衝出驛館,手持長槍直奔皇宮,誓要向陛下討個公道,卻被那白衣刀客一記刀鞘擊暈,如拎重物般拖回館中。
諸般傳聞,真偽莫辨,卻更添幾分風雨欲來的沉重氣息。
終於,夜色如墨,籠罩宮闕。
紫宸殿內,燈火輝煌,絲竹裊裊。
大乾文武百官,盡數列席。
顧天白端坐主位,身披玄色龍袍,神情淡漠,似對眼前一切興致寥寥。
其左右兩側,各坐著一位傾世佳人。
左側,乃新晉曦妃洛曦。她仍是一襲素白宮裝,氣質清冷如霜月,恍若不染塵俗。
右側,則是敏妃趙敏,今日著一襲火紅宮裙,愈顯肌膚皎潔,容顏灼灼,一雙明眸顧盼之間,流光溢彩。
兩女風格迥異,卻皆美得令人屏息。僅是靜坐殿上,便似為整座宮殿注入了輝光。
群臣心中,卻人人叫苦不迭。
寧可征戰沙場,也不願置身於這等修羅戰場。
不久,在內侍官嘹亮的唱報聲中,
今晚的主角,終於現身。
徐風年身著嶄新大秦官服,面容雖經修飾,卻仍掩不住眉宇間深重的倦意與憔悴。
這三日,對他而言,無異於在煉獄中反覆煎熬。
其身後,緊隨著葉靈兒與南宮僕射。
葉靈兒依舊冷若寒冰,但望向徐風年之目光,暴戾漸消,取而代之的是難以言喻的複雜憐意。
南宮僕射則依舊懷抱雙刀,如一道無聲的白影,不疾不徐地隨行於後,分毫不差。
「大秦使臣,徐風年,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