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驍家中。
老爺子花白的眉毛低垂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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講述完小石頭的故事後，他似乎一下子蒼老了許多。
那雙見證過近一個世紀風雲的眼睛微微閉著。
布滿皺紋的手，無意識摩挲著躺椅的扶手。
五分鐘過去。
房間裡的人仍沉浸在巨大的悲傷中。
十幾名身著軍裝的警衛員保持著筆挺站姿。
但仔細看去，不少人眼角泛紅，有人緊咬下唇，有人喉結微微滾動。
這些經歷過嚴格訓練，甚至真實戰場的鐵血漢子。
此刻，卻被八十多年前的一個少年英雄震撼得難以自持。
直播間裡。
平時飛速滾動的彈幕區出現了罕見的空白。
兩千多萬名在線觀眾。
沒有一個人發出一條消息。
仿佛整個網絡世界，都為小石頭默哀了三分鐘。
終於。
一條紅色加粗的彈幕緩慢划過屏幕。
【致敬先輩，致敬小石頭英雄，我們永遠不會忘記！來自魯東省的退伍老兵在此立正敬禮！】
這句話像是打開了閘門。
瞬間，屏幕上湧出無數留言。
【嗚嗚嗚，在宿舍床上哭成狗，室友問我是不是失戀了？我說，我為了一個十五歲的英雄心碎了！】
【我是外賣小哥，剛才送餐路上停在路邊看完這段，顧客催單我也顧不上。】
【作為一個媽媽，想到小石頭可能比我的孩子還小，心痛得無法呼吸。】
【歷史老師在此，明天上課我一定要講小石頭的故事！】
【想想我十五歲在幹嘛？逃課去網吧？羞愧得想扇自己一巴掌。】
【那些無名英雄用生命換來今天的和平，我們有什麼理由不珍惜？】
【為什麼歷史書上沒有小石頭的名字？還有多少這樣的英雄被遺忘？】
葉星苒輕輕的走上前。
將一杯剛泡好的參茶放在老人手中，擔憂地低語：「太爺爺，您累了，要不要休息一下？」
葉驍微微搖頭。
接過茶杯時，蒼老的手有些顫抖。
他啜了一口熱茶，目光望向遠處，仿佛能穿透時空看到當年的景象。
「後來呢？」
一個年輕警衛員忍不住輕聲問。
隨即意識到失禮，立即閉口挺胸站立。
葉驍卻沒有責怪，反而緩緩點頭：「後來……我們找到了小石頭拼命保護的傷員們。」
「他們藏在一個地窖里，全都活了下來。」
葉驍話語頓了一下，聲音更加低沉：「當他們知道小石頭犧牲的消息，這些斷腿斷手都沒哭過的漢子，全都哭成了淚人。」
「我們在整理小石頭遺物時，發現了他外婆給他做的那些嶄新的草鞋。」
「這些草鞋從小到大，一直能穿到小石頭十八歲……」
「可是，他永遠都穿不到了……」
葉驍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明顯哽咽：「後來，我把這些草鞋一直留了下來，帶在身邊。」
「那時候，我們很多戰士都沒有像樣的鞋穿，冬天零下十幾度，穿著單衣草鞋行軍打仗，不知道有多少戰士因為凍壞了腳，甚至要面臨截肢……」
直播間再次被彈幕淹沒。
【我是東北人，冬天零下二十度體驗過凍傷，那種痛苦真的生不如死！】
【我爺爺當年參加抗戰，他說最痛苦的不是受傷，是冬天腳凍得失去知覺還要繼續行軍。】
【想像一下穿著草鞋在雪地里行走，每一步都像踩在刀片上！】
【現代人抱怨鞋子不夠時尚，先輩們連雙完整的鞋都沒有！】
【致敬！我們現在的生活，都是先輩用血汗換來的！】
葉驍深吸一口氣，繼續說：「那天之後，我做了兩件事。」
「第一，我寫了一封信回去，要求山海集團連夜趕製十萬雙棉鞋棉襪，緊急送往前線。」
「第二，我向上級打報告，堅持追認小石頭為正式戰士，他雖然年紀小，但比許多成年人都勇敢！他是一名真正的戰士！！」
葉驍的聲音突然提高了幾分，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有人說我們裝備差，條件苦，憑什麼和敵人斗？」
「我告訴他們，華夏軍人靠的不是裝備，是信仰！是犧牲精神！」
「敵人想滅亡我們？除非踩著所有華夏人的屍體過去！！」
「除非我們滅種、死絕！！」
說得好！熱血沸騰！」
【淚目了，這就是我們先輩的骨氣！】
【現在某些人動不動就崇洋媚外，看看先輩的骨氣！】
【我在辦公室看得熱淚盈眶，同事都看我。】
【這就是華夏脊樑！這就是民族精神！】
【現在生活好了，但不能忘記這些。】
葉星苒看著直播間裡洶湧的留言。
既為太爺爺的故事感動，又擔心他的身體。
葉驍如此激動的回憶往事，顯然消耗很大。
「太爺爺，已經講了一個多小時了，要不要……」
她輕聲勸道。
沒等葉驍回應，直播間突然有人發問：「葉老將軍，您當時是小石頭的上級嗎？您是什麼職務啊？」
這個問題，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
頓時激起層層漣漪。
一時間炸出無數網友的疑問。
【對啊，葉老現在被授予少將軍銜，當年應該也是高級軍官吧？】
【這不廢話嗎？老爺子現在可是國家認定的少將！】
【不不不，是因為連官方都查不到葉老先生當年的軍職，這才臨時授予少將，有可能葉老真實的職位還要更高。】
【或許，只要能得知葉老抗戰時期的職務，就能推算出葉老現如今所能匹配的軍銜了。】
【好奇怪，怎麼會一點檔案都沒有呢？那可是官方啊，別人不知道，難道連他們都不知道嗎？！】
此刻，彈幕風向悄然轉變。
從緬懷小石頭，開始轉向對葉驍本人軍職的好奇。
葉驍看著這些問題，微微眯起渾濁的雙眼。
那些塵封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來。
他回想起那些頻繁變動的職務，那些特殊時期的特殊任命。
那時候，哪有現在這麼規範的檔案系統？
一場戰役下來，編制全打亂了。
今天還是這個職務，明天就可能調任別的崗位。
有時候甚至同時兼任好幾個職位，哪還記得那麼清楚？
比如，有一段時間他是74軍軍長。
但後來又擔任過56軍司令。
更甚者！
他還做過三軍總指揮，指揮過大型戰役。
若是細說起來，那些曾經的軍隊番號和職務真要曝光出來，恐怕會嚇壞不少網友。
就連葉驍自己，現在都回憶不起完整的軍職了。
一百多歲高齡的他。
對於過去那些久遠的事情，已經很難記得太清。
腦海里只是模糊的閃過幾個番號和地點，就很快就放棄了繼續回想。
嘆了口氣搖搖頭：「哎……年紀大了，記不清嘍……」
那些頻繁的職務變動，那些特殊條件下的特殊任命。
連他都覺得像是另一種人生！
此話一出，直播間頓時都炸開了鍋。
【不是吧？怎麼可能連自己的職務都記不清？】
【葉老是不是在隱瞞什麼？】
【或者是因為年代太久遠了？】
【但我爺爺九十多了，還記得自己抗戰時是班長呢！】
葉星苒注意到曾祖父臉上閃過一絲疲憊，連忙插話：「太爺爺年事已高，很多細節確實記不清了，希望大家理解。」
然而這番解釋，反而激起了更多猜測。
越捂著，反而越發顯得神秘。
對於葉驍。
網友所知道的太少了。
在他身上仿佛籠罩著一層巨大的迷霧。
【不對欸……葉老爺子剛才講小石頭的事情那麼詳細，不像是記憶不好的樣子啊？】
【是不是有什麼難言之隱？】
【難道葉老爺子當年的職務很特殊？】
【我猜至少是旅級幹部！】
【旅級？別忘了，葉老現在被授予的是少將軍銜，雖然官方說是資料缺失暫授，但肯定是有相應功績的，我猜測至少也是師級以上！】
彈幕爭論越來越激烈，各種猜測層出不窮。
有人猜測葉驍是某支特殊部隊的指揮官。
有人猜測他可能是從事地下工作的特工，才沒有留下明確檔案記錄。
葉驍看著屏幕上熱烈的討論，眼神逐漸飄忽。
他想起那些已經逝去的戰友。
那些塵封的往事。
那些特殊時期的特殊使命……
最終，他只是輕輕的搖頭：「那時候職務變動很頻繁，沒有一個固定的職位，現在過去這麼多年，人老了，確實是想不起來了。」
這話說得輕描淡寫。
但直播間裡的觀眾卻更加好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