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尊域主隕落，那是什麼概念？
在人族，域主隕落是要舉國哀悼七天的，那三天裡學生每天只能睡三個小時，老師要加班加點盯著學生，學校要不計成本地為學生提供訓練科目和器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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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人族數千年以來的傳統，意思是一尊域主強者隕落，人類實力大打折扣，為了在種族之林中自保，青年人要不斷強健體魄，爭取為家國填補這位域主強者隕落帶來的實力空缺。
陸崖的前十八年裡，這樣的福利只出現過一次，死的是一個域主一品強者。
原本據說是在域主試煉中受了重傷，壽元大打折扣，急於從一品突破到二品來增加十幾年的壽元，結果準備不當，當場暴斃。
當時追悼會上，人王都去了，不僅僅是悼念一個強者的逝去，更是防止他背後家族，手中勢力出現巨大的混亂。
因為一個域主至少控制著五十個「境」，五千餘座城市。
這還是人類這種巨無霸種族，要是換了普通沒有王位的中上游種族，死一個域主，整個種族的實力至少下降30%，周圍種族會迅速掀起一場戰爭來吞併土地和資源。
現在，這樣一位呼風喚雨的域主強者就這麼默默地葬身在這片不知名的灰霧裡，蘊藏大量星能與造化的精血從石穹的每一條裂隙中倒懸而下。
超凡強者的鮮血用來調製的藥物，可以讓普通學生瞬間突破人類的生物極限，讓他們在命途試煉中得到開掛一般的戰鬥力。
曾經陸崖在考場中面對的那些富家子弟，就是注入稀釋十萬倍的超凡強者鮮血為主材料的藥劑，才與他這種拼命鍛鍊的人拉開不可逾越的力量差距。
現在昂貴至極的域主精血從天而降，卻沒人有心情收集。因為他們快死了。
他們不知道陸崖在哪兒，不知道陸崖會不會來，他們只知道無人防守的石穹裂隙已經高達三十餘處，同時一位域主強者的隕落讓碩果僅存的另一位域主強者不敢再站在石穹之外，連忙順著石穹裂隙逃回來。
哪怕有人指責他臨陣脫逃，一世英名毀於一旦他也不在乎了。
他親眼看著那與自己實力相差無幾的域主，被十幾頭蒼龍圍住，活活撕開，肉絮漫天亂飛。
他不想這麼死，沒人想這麼死！
幸運的是，沒人指責他，因為短短七分鐘時間，眾生就從信心滿滿墮落至絕望。
他們還有食物，他們還有星塵，他們頭頂還有石穹這巨大的防禦工事。
但他們吸收星塵的速度遠遠趕不上消耗星能的速度，大多數人底牌盡出，身上最值錢的法器也用出來了。
只是灰霧造物源源不斷地湧來，而且越來越強，他們絕望了。
一輪輪浴血奮戰，每一次都覺得即將勝利，但更強的隊伍總是撲面而至。
就像是一群累極了，餓極了的徒步者，看著面前的山峰總覺得到達山頭剩下的都是下坡，遲早會遇到村莊獲得補給。
但當翻過這座山，才知道自己的視線被這座山峰阻擋，山的後面是另一座更高的山。
你不信邪，你揣著希望再翻一個山頭，於是在你面前出現一座更大的山。
十萬大山連綿不絕，連翻過五座山，你就絕望了，你就想打衛星電話叫救援了。
可是這裡沒人能救援，唯一的希望是陸崖，可外面沒傳來關於陸崖的任何動靜。
「陸崖會回來嗎？」半龍人問女鬼。
女鬼堅定地點頭，她用了半個小時就確定陸崖是主心骨，於是她全盤相信。
如果陸崖不回來，她就死在這裡，願賭服輸。
殭屍護送傷員下撤，路過他們的身邊，問了另一個問題：「那我們能撐到陸崖回來嗎？」
這個問題讓女鬼和半龍人同時閉嘴。
女鬼對陸崖有信心，可是她對她自己沒信心了。
她抬頭看了眼不斷順著裂隙落下的命墟星鑄，然後又低頭，最後飄然加速下落。
當雙腿飄然落在地面上，她趔趄了一下。
她這個種族原本飄逸到詭異，只要達到一品就能雙腳離地幾秒米漂浮，她們以漂浮的速度和高度來證明自己的實力與地位。
哪怕是在試煉中星能珍貴，實力不能輕易暴露的前提下，她恪守心中尊嚴依舊漂浮。
但現在，她不飄了，她沒星能了，也被灰霧造物的攻擊震傷了五臟六腑，輕盈落地已經是她保留尊嚴的最後方式。
周圍很多人都在看著她，剛才所有人都看出來，除了歸零小隊，陸崖對僅僅對幾個人最信任，其中就包括這個女鬼。
女鬼落地，落在一個少年面前，是岑燕羅，岑勝的私生子。
「姐姐。」岑燕羅怯生生地叫了句，「我們是不是贏不了？」
「等陸崖。」女鬼只說了三個字，用自己那雙長著血色指甲的白皙修長手指的右手揉了揉岑燕羅的腦袋，「他快回來了。」
她說完，抬頭看向岑燕羅頭頂那搖晃的吊燈。
越來越多的人看向女鬼，有些人覺得女鬼是想用燭火點燃星能，準備跑路。
但更多人知道，女鬼的星能用得也差不多了，沒有足夠的星能去點燃燭火。
「我們……很難贏下這場戰鬥。」女鬼雙手合十，站在吊燈之下。
吊燈的火光若有似無，燈芯是黑色的絨毛巍巍晃動。
頭頂的岩層一塊塊地落下，不斷有強者隕落，有三疊大陸的強者，甚至有各個大陸的天驕。
女鬼抿嘴，虔誠地看著吊燈，深吸一口氣：「陸崖臨走的時候，說您是神……」
「我不是神，我也不會幫你們。」吊燈中居然傳來類似於人類的聲音，淡漠，冷峻，不帶一絲感情色彩。
「但我相信他，他不會把我們託付給一個不值得信仰的神。」女鬼依舊雙手合十，鞠了個躬，「我的意思是，我會繼續回到我的戰鬥位置上，但如果可以，也請您告訴我們——神，到底是什麼樣的。」
她說著，後退一步，抓起一把星塵在掌心熔煉。
然後朝著那碎塊如隕石般墜落的石穹拔地而起，用一生修為與驕傲，向絕望衝鋒。
灰霧造物已經突破了她原本所在的防線，他們已經完全掌握了對付這支隊伍的方法。
女鬼蠱惑的戰友還在做最後抵抗，她信守自己與這群萍水相逢異族之間的承諾，去打這場打不贏的仗！
忽然，她聽見有人驚叫，她低頭，看見下方，看見周圍有黑色的絨毛像是潮水般蔓延上來。
她耳邊聽見剛才那吊燈中的聲音。
「我知道那小子臨走前說的是什麼意思了。」
「我不是神。」
「但我可以讓你們，像神一樣死戰！」
說著，她身邊所有星能頃刻煉化，磅礴的力量與黑絨一起包裹她的身軀，在她身上凝固成玄黑色甲冑。
宛若，一尊殺神！